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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恋香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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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问起师父才知道,原来师父他们在赶往昙香岛的路上正好撞到了惊秋,不然也不会那么快赶到,但他告诉我惊秋毫发无伤,只是说起话来有些虚弱,多半是惊吓过度,让我不必担心。”叶星摇顿了顿,接着道,“我本想叫上他同去九歌寨,但师父告诉我惊秋已经被带回御霄阁,我又惦记着要来找你,在那之后便再没见过他。”
“这事说来也很蹊跷,杨怿,你还记不记得,在我们去昙香岛之前,我俩特意讨论过为什么春花秋月宫会带走惊秋,当时我还猜测,会不会春花秋月宫里早就有人知道七音曲控制人心一事是假,故意抓走惊秋引我们现身,或者引得御霄阁上门要人,借机倒打一耙说御霄阁和七音后人狼狈为奸。”
“我记得。”杨怿轻轻点了点头,沉吟道,“我当时以为他们把惊秋带走,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是他们下手,所以才会和你冒险上岛,没想到你猜得不错,春花秋月宫里的确早就有人知道七音真相。”
“我虽然猜对了开头,却没猜对结尾。”叶星摇皱了皱眉,低声道,“杜眉寿这老儿虽然知道真相,但他却和抓走惊秋的二老不是一伙。”
“那也未必,没准抓走惊秋这事是杜眉寿旁侧敲击地授意给二老也说不定,又或者是他早就知道安吴二老打算对惊秋下手,却故意没有阻拦。”杨怿分析道,“而且我刚落到吴媚翁手里时,曾用话语试探过他,据他所言,惊秋当时明明还在春花秋月宫里。”
叶星摇应道:“对,但当我见到吴媚翁时,他却告诉杜眉寿惊秋已经被他放了,可见这三老嘴里虚虚实实,也不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不仅如此,吴媚翁当时还告诉我,他们本该神不知鬼不觉地抓走惊秋,结果一时大意,让惊秋留下线索,他们原本打算在御霄阁要人之前就将许惊秋放回去,谁知道却引来了你我二人。”杨怿露出沉思神色,缓缓道,“我记得吴媚翁的原话是,一个许惊秋能换来七音鬼童,真是事半功倍。”
“倘若吴媚翁所言不假,听他这话,他们应该早就盯上了惊秋,但却没打算伤他性命,更没打算让他引来其他人。”叶星摇边说边摇了摇头,“所以这就是我疑惑的地方,春花秋月宫抓走他,究竟是有什么目的?难不成是想通过他打探御霄阁消息?会不会和他这次失踪也有关?”
“这事我也想不明白,只能等到下次见面时亲自问问他。”杨怿说着叹了口气,面带担忧道,“他这人从小遇到的麻烦就多,隔三差五就要倒霉一回,所幸最后总能化险为夷,希望这回也能平安无事。”
叶星摇听后哼了一声,似乎并不赞成:“以前他能化险为夷,是因为有我俩在旁护着他,这次……”
“那也未必,没准是他运气好。”杨怿见叶星摇不再往下说,知道叶星摇关心则乱,顺着他话道,“他去春花秋月宫走的这一趟,没有我俩帮他,不也什么事都没有?”
“……但愿如此。”叶星摇也跟着叹了口气,他说完这话半晌无言,片刻后忽然道,“或者……”
杨怿不等他说完,立刻打断了他:“不行。”
叶星摇看了杨怿一眼,心烦意乱地收回视线,固执道:“我和他一块长大,自然比其他人更了解他,如果让我去找他的话……”
“我说了不行。”杨怿加重了语气,丝毫不留余地,“按你这么说,我也很了解他,如今你重伤未愈,应该是我去找他才对。”
“你更不行。”叶星摇一听,立马阻拦他道,“如今江湖上有多少人都在找你,你这样随随便便抛头露面,岂不是……”
杨怿摇头道:“这个简单,我只要改变一下容貌就成。”
“那也不行。”叶星摇果断道,“你想都别想。”
两人面对面沉默了一阵,杨怿轻叹一声,无奈道:“傻子,你既然不让我去,我又怎么放心让你去?我和你一般心情,自己派不上用场,只能干着急。”
“再等几天,等你身体好转,我俩一起去找他,这样谁都放心,行不行?你别忘了,我们还得找个借口避开你师叔他们。”杨怿抬手推了推叶星摇肩膀,示意让他先躺下休息,“你也别太担心,说不定我们还没出发,他人就已经回来了。”
“别想了,你先睡会儿,我在这守着你。”杨怿掖好被角,按住叶星摇肩膀不让他再乱动,“如果有什么消息传来,我就叫醒你。”
“我睡不着。”叶星摇见杨怿眼窝发青,忍不住拽了拽他袖子,“你有多久没好好睡觉了?不如过来跟我一起睡。”
杨怿眨了眨眼,身子却没有动弹,而是迟疑着道:“要是……你师叔他们突然进来怎么办?”
“进来就进来,那有什么?”叶星摇一脸无所谓,“我俩光明正大,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苟且之事。”
杨怿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阵,在叶星摇疑惑不解的目光里,伸手指了指叶星摇有些发肿的嘴唇:“你的意思是,我俩做这种事被你师叔看到也没关系?”
叶星摇张了张嘴,不太自在地咳嗽一声,小声嘀咕道:“……这种事可以等到夜深人静再做。”
“哦。”杨怿拖长嗓门应了一声,慢条斯理地点点头,脸上露出钦佩神色,“名门正派,好不要脸,了不起。”
“是啊,名门正派,好不要脸。”叶星摇眯起眼睛,他直接用了杨怿原话,反唇相讥道,“刚才主动亲我的人是谁?”
“是鬼。”杨怿十分淡定地矢口否认,“反正不是我。”
叶星摇正要反驳,忽然想起一事,不禁啼笑皆非道:“这话也没毛病,看来刚才亲我的是鬼童,不是杨怿。”
“是。”杨怿扬起眉毛,神情严肃,“你哪里不服么?”
“服。”叶星摇干脆地点点头,钻进被窝里翻了个身背对着杨怿,冲他挥了挥手,“你可以走了。”
“行,那我可真走了。”杨怿说完便起身朝门口走去,他一直走到门外走廊下站定,也没听见叶星摇叫他回去,心中一时也有些纳闷。
杨怿本想索性走开一阵子,好让叶星摇一个人好好休息,但思前想后始终放心不下,他站在门口犹豫片刻,还是蹑手蹑脚地走了回去。
杨怿朝卧房里探头看去,就见叶星摇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他放慢脚步走到床边,这才发现不到片刻功夫,叶星摇已经睡了过去,对他的到来毫无知觉。
杨怿看了叶星摇一会,见他双目轻阖,肩膀微微起伏,似乎睡得很踏实,料想叶星摇多半是伤后精力不济,这么一想,又是一阵心疼。
杨怿站在原地静了片刻,动作很轻地脱下外衣,慢慢爬到床上,他生怕掀开被子会打扰叶星摇睡觉,索性什么也不盖,就这样静静躺在叶星摇身边。
窗外雨打蕉叶,滴答作响,与叶星摇平缓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与舒适将杨怿包裹在里面,让他数日以来紧绷的身心骤然放松下来,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杨怿不知道的是,在他睡着以后没多久,叶星摇忽然无声无息地睁开了双眼,在一片昏暗里,他和头顶空荡荡的床帐对视片刻,起初一动也不敢动,直到确定杨怿已经睡熟,这才慢慢翻了个身,面朝杨怿,静静凝视着杨怿的睡颜。
杨怿睡着以后,清朗的眉目舒展开来,处处透着困顿与疲倦,叶星摇想都不用想,在他昏迷的这段日子,杨怿多半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他强忍住将人搂紧怀里的冲动,小心翼翼地撑起被角,正想帮杨怿盖上,杨怿像是察觉到他的动作,突然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叶星摇反应很快,立马顺势张开手臂,任由杨怿一头钻进了自己怀里,随后蜷起四肢找了个舒服的睡姿,便不再动弹。
叶星摇半晌没有动弹,生怕杨怿发现自己还没睡,确定杨怿没有醒,这才放下心来,这个情形让叶星摇忽地记起,三年前他去找杨怿,当时杨怿正在午睡,他好心把外衣脱下来盖在杨怿身上,杨怿不但把衣服扔还给他,后来还一把挥开了叶星摇帮他捉虫子的手,闹得两人很不愉快,也就是从那时起,叶星摇突然意识到,杨怿对他来说,和任何人都不一样。
无论是身还是心,他从来都没有这样渴望亲近一个人,也从来没有这么希望这个人的目光只停驻在自己一个人身上,如果说他以前在御霄阁的付出不过是举手之劳,在知道自己对杨怿的心思后,叶星摇恨不得拿出十倍、百倍的解数来照顾他,他只有一个请求,就是杨怿可以接受自己的示好,谁知杨怿偏偏不吃这套。
两人大吵一架后,叶星摇总算学会了把握分寸,即便他还是想时时刻刻黏着杨怿,但比起以前还是克制了许多,连叶星摇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杨怿早就给予他全心全意的信任,他把身心毫无顾虑地交付给叶星摇,哪怕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介意叶星摇与举止亲密,这样一个防备心极重的人,却在叶星摇身边睡得人事不省,甚至在毫无知觉时主动钻进他怀里。
只要想到杨怿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这样,叶星摇就觉得满足极了,那些萦绕在他心头的烦闷与不安,似乎都被怀中人悉数驱散,杨怿就像是一剂安神香,让他纷纷扰扰的思绪终于平定下来,伴随着窗外雨声,渐渐沉入了梦乡。
傍晚时分,秋风萧瑟,刮得街上旗帜猎猎作响,街道拐角一家不起眼的店铺前,敲门声锲而不舍地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陈旧的木窗终于裂开一条缝隙,里头人不耐烦道:“敲敲敲敲什么敲,不识字啊?没看见今日打烊吗?明天再来!”
这男人话声粗鲁,说完便要使力关窗,一只皓白如玉的手掌忽地抵住窗板,他这一下竟然没能关上,只听门外一个清脆的女声笑吟吟道:“打扰了,麻烦店家领个路。”
“你眼睛怎么长的?”对方毫不客气地骂道,“你抬头看看,我们这儿可是当铺!有东西要当你就明天拿来,谁有空给你指路?”
“别呀。”来人轻笑一声,手掌轻扬,一枚沉甸甸的金子落进男人手里,“不瞒你说,这条路见不得光,有劳了。”
门内沉默片刻,只听吱呀一声,木门应声而开,一个身披斗篷的黑衣少女站在门外,斗篷帽沿恰好遮住了她五官模样。
门里的男人半张脸隐没在黑暗里,怀疑地打量着她:“这可不是小姑娘该来的地方。”
“姑娘自有办法,不劳阁下操心。”这少女脚步一晃,转瞬已闪到男人身后,在他肩上轻轻一拍,“劳烦带个路。”
男人神色微凝,旋即略一躬身,摆手道:“姑娘请。”
他说完便带着这少女朝内房走去,两人接连走过几排摆满青瓷花瓶、玉如意各类珍玩的架子,男人站到倒数第二排架子前,抬手在一个不起眼的木盒上方使力按下,只听前方传来喀嚓一声,两人面前的一堵墙闻声而动,缓缓露出一道暗门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向暗道深处走去,走了没几步,又经过一道厚重的石门,这门才开启一条细缝,这少女立刻听到里头传来吆五喝六的呼喊声,夹杂着噼里啪啦乱摔东西的声响,接着眼前一亮,原来这当铺地下竟然是个赌坊,此刻人头攒动,听来吵吵嚷嚷,十分热闹。
那少女往前走了几步,只觉一股乌烟瘴气扑面而来,让她微感不适,这时旁侧里忽地伸出一只大手,这少女脚不离地,身形一转,恰好避开这手,些许微风掀起斗篷,只见一张俏脸一闪即逝,正是慕晴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