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调笑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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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哥。”男人低声道，“这位姑娘出手阔绰，不是一般人。”
那大汉将信将疑地看着慕晴鸢，粗声道：“是么？”
慕晴鸢随手将一枚金子抛进大汉手中，头也不回地走进人群里，她一边缓步向前，一边仔细观察着四周的人，在路过一张被围得水泄不通的赌桌时，只听有人朗声笑道：“哈哈哈，这些都是老娘的！”
慕晴鸢听她自称老娘，话声圆润清亮，似乎是个年轻女子，竟然混在一大堆五大三粗的男人里，心中一阵惊奇，便把头探进人群里想看个究竟，她挤了两下，冷不丁被人捣到腰腹，慕晴鸢一声低呼，那人连忙回过头来，笑道：“不好意思……”
“咦？”那人正要道歉，看清她模样，不由地微感惊讶，低声道，“妹子怎么也跑到这种地方来玩？这儿全是臭男人，可不大安全。”
慕晴鸢愣了一愣，跟着闻到一股极浅的甜香，原来这说话的人正是方才大笑的女子，她定睛一瞧，对方肤色晶莹，上半张脸被面具遮住，只露出一双明目，人却是男装打扮，慕晴鸢见她望着自己的眼神甚是关切，估计是担心自己被人骗到这种地方来，不由地对她生出三分好感，笑着道：“既然姐姐不怕，妹妹自然也有不怕的道理。”
“原来如此。”这人正是姜念尘，二人初见，她见慕晴鸢是个少女，生怕她被坏人盯上，见她谈笑自如，点点头道，“倒是我多事了。”
“多谢姐姐一番好意，妹妹心领了。”慕晴鸢莞尔一笑，随口问道，“姐姐常来这里玩么？”
“不算是，这种地方我以前也来过。”姜念尘委婉地避过这个问题，她瞥见慕晴鸢神情，轻声道，“妹子是来打探消息的？”
慕晴鸢心中一凛，正在想怎么搪塞过去，就见姜念尘朝赌桌那头的男人略一努嘴，低声道：“这人外号老刁，是这赌场的常客，也是这帮人的头头，没准可以从他嘴里套出话来。”
慕晴鸢心念一动，她猜对方多半也是来办事，正要相询，身后人群忽地传来一阵骚动，只听有人嚷嚷道：“让一让，别挡了小爷的路！”
姜念尘转头望去，就见摩肩擦踵的人群里硬是被人开出一条道来，这人所过之处，要么桌椅翻倒，要么骰子落地，慕晴鸢暗暗纳罕，心说这赌场里必然藏着打手，这人什么来头，竟然如此嚣张？
“妈呀，这，这是吹的什么风？怎么把您这尊大佛给吹来了？”
话音入耳，慕晴鸢顿感有些耳熟，很快便想起这人是那被称为张哥的大汉，此刻语气谄媚，倒像换了个人，只听另一个男声慢悠悠回道：“我接到有人报案说，这里有人聚众赌博，所以过来看两眼。”
张哥陪笑道：“颜大人，您这就说笑了……”
“你看我像在说笑么？”这人话声清朗，只是语带笑意，听来甚是轻佻，“你不服？别处不抓偏偏来找你的麻烦，没办法，谁叫周亲王二舅姥爷的大表哥的第八个世孙前些日子正好来过你们这，被王爷手下抓了个正着。”
那张哥听后憋了半晌，估计是在努力捋清关系，最后茫然道：“周亲王二舅姥爷的表哥的……谁？”
“听不明白的话您先慢慢想，别妨碍我办公务就成。”男人边说边往前走，冷不丁拔高嗓门，吼道，“就是你！还有你！天天就知道赌，给我站住，今天一个也别想跑！”
他这一嗓子吼将出来，人群顿时轰然大乱，好些人在赌场里四散奔逃，慕晴鸢往后退了一步，只觉手背一软，已被姜念尘牵住，只听她低声道：“人多太乱，妹妹小心。”
慕晴鸢尚未答话，姜念尘已经搂过她肩膀，她拉着慕晴鸢退开两步，迅速转了个身，避过几个乱跑乱撞的男人，听嗵一声闷响，一个身材干瘦的年青人被踢翻在地，另一人扬起手腕在半空中连绕几圈，转瞬便用绳索将这人身子紧紧绑住，跟着笑道：“哎哟，今天运气真不错，路过办个公差也有这种美事，怎么这破地方居然也有姑娘？是在等我吗？”
这人边说话边回过头来，此人凤眸狭长，薄唇勾起，看他神态轻浮，举手投足却自有一股掩不住的雍容华贵之气，他上下打量着姜慕二女，连连点头道：“大美女也有，小美女也有，很好，很好。”
他肤色较之常人，有种病态的苍白，说话时下颌微扬，露出脖颈上一道细如丝线的红痕，便如白玉带血，看着分外醒目，他说话时手上动作不停，利落地打了个绳结将人拎在手上，又道：“这破地方又脏又臭，倒脏了二位姑娘的眼睛，不如都跟我回家罢？”
姜念尘放开慕晴鸢，往前走了两步，恰好将慕晴鸢挡在身后，这才笑吟吟道：“我家妹子年纪还小，阁下说这话，倒不怕污了我这妹子的耳朵？”
这人听后愣了一愣，显然也没料到姜念尘态度如此强硬，一旁张哥吓得脸色煞白，正要开口骂人，这人却一摆手制止了他，微笑道：“姑娘说得对，是我失了礼数。”
“姐姐别生气，当心气坏了身子。”这人冲姜念尘挤挤眼睛，又用力吸了两下鼻子，似笑非笑道，“好香啊，好香。”
“不劳阁下操心。”姜念尘随身佩戴着桂花香袋，她被这人接连调戏几句，不但不以为意，反而笑道，“我看你长得也不差，你怎么不跟我走？姑奶奶保你这辈子吃香喝辣。”
男人闻言又是一愣，旋即眉开眼笑道：“好啊，不知姐姐家住哪儿？我今晚就过去。”
“给你个面子，你还蹬鼻子上脸了。”姜念尘嗤笑一声，不冷不热道，“免了，我虽然喜欢美男，但可惜你是个官爷子。”
“官差怎么了？做官不好么？”此人自打现身后很是抢眼，众人目光都被他吸引，慕晴鸢原本正猜测对方身份，看见他颈中红痕，脑海里模模糊糊冒出一个念头，就听身后人议论纷纷道：“莫非这位就是颜大人？”
“姓颜？是那个颜家吗？”
“不然呢？还能有谁？”
“封血候颜飞扇……”
这时慕晴鸢身后一凉，忽地掠过一阵劲风，她回头看去，一道黑影恰好从她头顶斜上方掠过，这人五指大张，去势如风，伸向一个正朝角落挪动的瘸腿老头，慕晴鸢正在诧异，那老头见人来抓，刹那间健步如飞，慕晴鸢方知这老头瘸腿是假装，接着身旁闪过一个身影，慕晴鸢定睛一看，这人却是颜飞扇，正飞身去截那老头后路。
那老头见情况不妙，大吼一声，两手举起一张赌桌，接着单腿踢起一张赌桌，朝这两人接连扔来，颜飞扇闪身避开，喝道：“不想受伤的都给我往后退！”
姜念尘一把将慕晴鸢搂进怀里，飞起一掌打落四散的赌具，只听噼里啪啦一阵乱响，骰子银两骨碌碌滚了一地，那与颜飞扇协力抓人的另一人手里骤然亮出一团黑色兵刃，在赌桌下方轻轻一掂，随后身子跃起，将赌桌稳稳踩在地上，这才朝那老头出手。
慕晴鸢抬头看去，颜飞扇已与那老头斗成一团，刀光如星驰电闪，麟游灵沼，嘴上不住喝道：“钱广，你还不快快束手就擒？你罪行滔天，难道还想罪加一等？”
“反正都是杀头的命，与其束手就擒，不如拼个你死我活！”听他话声并不苍老，多半是改变过容貌，一对短刀舞得风声飒飒，每一招都是拼命的杀着，“姓颜的，我身上背了这么多人命，再多两条也没差，这地方到处都是人，如果你不想牵连无辜之人，最好别逼我杀……”
姜念尘听后双眉一皱，低声道：“妹子，你先找个地方藏好，我去去就来。”
慕晴鸢还未言语，姜念尘已经弯下腰去，借着几张桌子挡住自己身形，从后面迅速绕了过去，钱广出手阴毒，不断把颜飞扇二人往人堆里引，两人怕伤及无辜，一直忙着挡下他招数，眼见这老头朝出口挪去，背后忽地飞来一条木棍，向他脚腕掠去，钱广似乎没料到旁人会出手，饶是他反应奇快，脚底仍打了个绊，颜飞扇两眼一亮，叫道：“冷尉！”
不用他提醒，另一人早已上前抢攻他下盘，颜飞扇收刀入鞘，出掌如风，钱广上身被掌风笼罩，立见支绌，很快便被点中穴道，两人正要将他拿下，这时只听西面墙壁传来哐啷一声巨响，四下里尘烟四起，慕晴鸢被呛得睁不开眼，听姜念尘急道：“妹子小心！”
慕晴鸢微微一惊，右肩已被人手掌拿住，脑后飘来一阵寒意，一个男声恶狠狠喝道：“放开我大哥！不然我杀了她——”
慕晴鸢右肩往下一沉，趁这人分神的功夫，迅速避开他手，跟着低头弯腰，跟着右手后劈，手掌软软地打了个晃，疾点这人巨阙穴，这男人吃了一惊，他在外窥探屋内形势，见慕晴鸢身量娇小，又是孤零零一人，情急之下才想抓她当人质，怎么也没料到对方身怀功夫，等他避过这招再去抓慕晴鸢，弹指功夫间，三人已同时赶到，姜念尘拎起椅子腿飞向男人脑门，冷尉伸掌拍向他胸口，颜飞扇一把拽开慕晴鸢，带她离开敌人身边，这才轻轻将她放下。
来去之间，慕晴鸢头上斗笠掉落，颜飞扇见她虽然脱险，仍吓得脸色泛白，冲她笑了笑，正想摸摸她头作为安慰，旁侧里忽然飞来一只银镖，颜飞扇咦了一声，伸出两指夹住这镖，笑道：“小白菜？你怎么也在？来帮忙抓人么？”
“去你的。”苏半卷飞身而下，落在慕晴鸢身畔，“少动手动脚。”
“怎么，莫非这是你心上人？”颜飞扇朝他挤了挤眼睛，笑道，“放心，我对小姑娘没兴趣，我只喜欢大姐姐。”
苏半卷一阵无语，瞟了一眼远处打得激烈的三人：“你不去帮冷大哥？”
“帮那冷面干什么？”颜飞扇满脸都写着不情愿，他朝那边瞥了一眼，又点头道，“不过这位姐姐还是要帮的，你看好这位姑娘。”
慕晴鸢定了定神，她心系姜念尘安危，忙朝几人所在看去，只见一人尖嘴猴腮，和钱广一样使两把短刀，另一人面如黑炭，浓眉大眼，表情始终十分冷峻，兵刃是把黑色铁扇，一招一式端凝沉稳，自然便是两人口中的冷尉了。
慕晴鸢看了一会，见三人始终处于上风，微感放心，她看了苏半卷一眼，见他戴着面具，忍不住道：“你不用去帮他们一把么？”
苏半卷摇了摇头：“他们很厉害，用不着我插手，这事本来也不归我管。”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慕晴鸢定睛瞧着他，直截了当道，“你该不会又想跟着我打探杨怿行踪吧？”
“慕姑娘，你误会了。”苏半卷微感无奈，只得解释道，“我的确是碰巧路过，我见这人身手高强，行踪诡秘，跟了他一天一夜，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你。”
慕晴鸢轻哼一声，淡淡道：“你跟踪人的本事可真是天下无双，让人佩服得紧。”
苏半卷微微一愣，听她语气有异，知道她多半是在用旧事讥刺自己，他皱了皱眉，反问道：“叶星摇都告诉你了？”
“怎么，你事情做得出，旁人却说不得？”慕晴鸢笑了笑，不愠不火道，“你既然能跟踪杨怿三个月，跟踪我自然是易如反掌，上次跟在身后再出手帮我，倒是很会做好人。”
苏半卷见她对自己明嘲暗讽，却对杨怿如此回护，心中泛起一阵酸意，忍不住道：“你同他交情很深么？这人都做过什么，你听得一清二楚，难道是我骗你不成？”
慕晴鸢看也不看他，冷冷道：“我认识他在前，他是什么人，我心中有数，用不着你来告诉我。”
“你对自己的眼光倒是很有信心。”苏半卷点了点头，反问道，“你以为你就不会看错人么？”
“我当然会。”慕晴鸢闻言，忽然瞪了苏半卷一眼，“我现在就觉得我看走了眼。”
苏半卷被她堵得一阵语塞，他自小伶牙俐齿，与人斗起嘴来很少处于下风，此刻心中有气，偏生又不好发火，只得忍气吞声道：“慕姑娘，如果只是因为他的事，你这样未免有些偏心。”
“偏心？”慕晴鸢也被他说得一阵来气，“你这话倒奇了，我认识他俩在先，我不偏他们，难道还要偏你？”
“我没说他俩。”苏半卷抬手一指姜念尘，这时三人已合力将钱氏兄弟制服，“我看你对她好像很关心，你知道她是谁吗？”
慕晴鸢纳闷道：“谁？”
“她就是仙客堂的堂主，姜念尘。”苏半卷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淡淡道，“我那日亲眼所见，她口口声声说要杀了你的心上人，好为门下弟子报仇。”
“什……”
慕晴鸢神色一凛，她曾向仙客堂门下弟子打听过杨怿遭遇，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和善可亲的姐姐竟然是险些杀了杨怿的姜念尘，两人相识不过片刻，她见姜念尘性格直爽，胆大心细，不仅对己关切，而且出手擒贼，颇有侠女风范，心下登时一阵黯然：“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姐姐，之前并不知道她是谁。”
她心中难过，面上又不好表现出来，只得气道：“而且谁让你胡说八道，谁说他是我心上人？你下次再敢这么说，以后别来跟我说话。”
苏半卷微微一怔，迟疑道：“抱歉，我看你对他如此在意，我还以为……”
“我早就说过了，因为他是我朋友。”慕晴鸢淡然道，“叶星摇也是我朋友，你三番五次得罪他们，我自然与你无话可说。”
“慕姑娘，实不相瞒，我这几次出手，都是奉人命令，捉拿七音……”苏半卷说着顿了顿，低声道，“并非我本意，还望你体谅。”
“是，你听他人命令，我也不来怪你，但麻烦你下次别再出手救我。”慕晴鸢始终不肯看他一眼，沉着脸道，“我不想欠你人情。”
苏半卷忍无可忍道：“他们的事与你我何干？”
“他们？”慕晴鸢退开半步，对苏半卷一拱手，微笑道，“请了，你是官府人，我是江湖人，你我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调笑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