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双头莲 ...
-
见陈谙并不答话，叶星摇不敢再问水枕烟，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上官帆，他见上官帆欲言又止，好像有话不方便说，心里也跟着打了个突。
“行了，我来告诉你俩，省得你俩小子瞎想。”季殊崖打了个呵欠，抬手捶了两下腰，懒洋洋道，“叶星摇，你师叔说的这玩意呢，多半是叫并蒂莲，很多年前就已经失传，传说是苗疆女子所用的一种毒蛊，一般多用在情郎身上……”
季殊崖话没说完，就见叶星摇嘴巴一张，似乎有话要说，立马大手一挥，不耐烦道：“先听我说完，你这娃子，一听见蛊就坐不住，此蛊非彼蛊，靡音蛊无形无色无味，看不见也摸不着，只是身中魔曲的一种症状，这并蒂莲呢，却是实物，须采两朵掌心大小的睡莲，且花开并蒂，再在这花中养一对霜霏蚕，连花带虫放进一对香囊里缝好，然后把这香囊送给心上人一只，只要二人同时将香囊佩戴在身上，且相距不过三丈，对方便会意乱情迷，此虫一日不死，此人便会日思夜想，寝食难安——”
叶星摇越听越奇，这话让他一下子想起在春花秋月宫里，杜眉寿曾对两人提起过锦绣飞鸾乃是霜霏蚕蚕丝织就而成，但却对他和杨怿毫无效果，不禁半信半疑道：“这霜霏蚕当真有用么？哪怕两人相隔千里，也会日思夜想？”
“呵呵，你这小屁孩，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季殊崖瞅了他一眼，慢悠悠道，“并蒂莲毒性之强，世间罕有，一般等到被下毒的一方清醒过来，两人就算没有拜堂成亲，也早已同床共枕，只怕连娃娃都可以下地打酱油了。”
季殊崖面不改色地说完这话，见叶星摇面色微窘，杨怿耳根泛红，不由地暗暗好笑。
上官帆始终在旁觑着水枕烟脸色，她听到这话，脸上颇有点挂不住，便直截了当道：“姓季的，你一把年纪没脸没皮也就算了，他俩年纪还小，你何必把话说得如此直白？”
“无妨，既然季观主已经道出实情，那正好把话摊开说清楚。”水枕烟沉着脸道，“星摇，我问你，之前你在春花秋月宫里昏了过去，我见你随身带着一个青色香囊，之前我从未在你身上见过，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他送给你的？”
“这……师叔，你真的误会了。”叶星摇边说边在床上摸了两把，见荷包连同衣物都放在床尾，他松了口气，连问都没问杨怿，拿过荷包随手一扯，便将拴在荷包口的绳结解开，把里面东西一股脑倒在床边，只见一堆细碎的药草里裹着一块淡黄色石头，“水师叔，这香囊的确是杨怿所赠，当时我们要去春花秋月宫找惊秋，他知道我怕虫，所以特意让我随身带着，防止毒虫毒蛇靠近。”
“咦，这是什么？”叶星摇见里面有块石头，随手捡起来看了两眼，突然鼻子一痒，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阿嚏！”
杨怿一阵无语，赶紧夺过他手里的石头丢到一边：“我不是告诉过你让你不要随便乱闻吗。”
“我忘了……”叶星摇揉了揉鼻子，没忍住又打了个喷嚏，“这是什么？好呛。”
“雄黄。”陈谙状似不经意地瞟了一眼杨怿手中的石头，随口道，“所以你之前不知道这荷包里有什么？”
“不知道。”时至今日，叶星摇想起昙香岛上遍地五毒，仍感到脊背发毛，“我甚至不知道那岛上虫子那么多。”
“原来你怕虫？”陈谙笑问了一句，跟着若有所思道，“所以是杨怿提前知道昙香岛上有毒虫，为了保护你不中毒，不仅给了你香囊，还给了你抵抗毒性的药物？”
叶星摇赶紧点头应道：“是。”
“我记得在春花秋月宫里第一次见到你时，你手臂上缠着绷带，脖子上也有被蛇咬过的伤口，你说自打进了这春花秋月宫，少说也被下了十来种毒，我猜十种也许没有，四五种总是有的。”陈谙边说边朝杨怿看去，了然一笑道，“看来多半是杨怿给你的药起了作用，你才没有中毒。”
“正是如此。”叶星摇听后不由地暗叹，陈谙不仅记性过人，且心思如此敏锐，“要不是有他在，我早就死了十七八次。”
上官帆第一次听他说起这事，气得她柳眉倒竖，怒气冲冲道：“这帮狼心狗肺的老东西，竟然用如此阴毒的招数，对付你们两个少年人？”
“多亏有季伯伯送给我俩的锦囊和灵药，否则我和杨怿未必能平安无事地活到现在。”叶星摇闻声看向上官帆，笑着冲她点点头，“上官姐，大恩不言谢，以后思梦观有什么事差我去做，尽管开口。”
“你这孩子真是……”上官帆说着叹了口气，面有忧色，“现下大家都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先养好身体才最要紧。”
这时陈谙默默看了水枕烟一眼，淡然道：“水门主，如今形势不容乐观，既然三派暂且结盟，还望你收起成见，不要轻信江湖上的流言蜚语。”
水枕烟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这事是我不对，是我误会了他。”
她顿了一顿，忽然转头朝杨怿道：“我向你赔个不是，望你见谅。”
这下不仅杨怿甚是无措，就连叶星摇也大感意外，他知道这师叔素来严厉，且极要面子，发起火来连周闻笑也要让她三分，更别说对晚辈低头认错，放在过去定是绝无仅有之事，他想起陈谙所说的“形势不容乐观”和“暂且结盟”，正要开口询问，就听水枕烟接着问道：“星摇，那你这次受伤又是怎么回事？”
“这……是因为我当时正好听到他们在污蔑师父师娘，一时心急，才会内息错乱。”叶星摇一阵心虚，乖乖垂下了脑袋，“我担心师父师娘出事，只好先把四下暴走的真气收入丹田，再赶去救他们，结果还是迟了一步……”
“星摇，你内功根基扎实，若不是在运功的紧要关头，内息怎会轻易紊乱？”水枕烟板起脸色，肃然道，“不仅如此，你在这种情况下强行运转内力，此乃习武之人大忌，若稍有不慎，要么武功尽失，从此变成一个废人，要么便有性命之虞，这话还用得着我告诉你么？”
“是。”叶星摇黯然应了，低声道，“弟子知错了，下次绝不敢犯。”
“你还想有下次？”水枕烟听后一下子拔高嗓门，她显然余怒未消，训了他一句，想起叶星摇大病初愈，又不好再往下说，只得忍着怒气道，“罢了，骂你也没什么用，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就算再迫不得已……”
“因为我。”
谁也没料到杨怿会在这时忽然接话，他开口时神色沉稳，异常认真地看着水枕烟：“我当时中了天启神龙掌，叶星摇正在帮我疗伤。”
水枕烟神色一凛，反问道：“什么？！”
“杨怿，你……”叶星摇原本就心中忐忑，杨怿搞了这么一出，更是让他措手不及，他颇为懊恼地看了杨怿一眼，忙辩解道，“师叔，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因为听到那帮人说起师娘所以才会……”
“要不是因为你坚持帮我疗伤，”杨怿却不给他往下说的机会，径直打断了叶星摇的话，逐字逐句道，“你也不会伤得这么重。”
水枕烟一怒未平一怒又起，陡然间脸色刷白，她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知道此时冲杨怿发火并不妥当，只好忍了又忍，转头对陈谙道：“陈护法，当日御霄阁之所以答应暂且同九歌寨结盟一事，是因为听你所言，分明是九歌寨救下了重伤的叶星摇，搞了半天，他之所以会受伤，全是因这小子而起？”
“的确是他救了我。”叶星摇见情势急转直下，微感慌神，忙道，“师叔，杨怿不止救过我这一次……”
“你给我闭嘴！这儿没你说话的份。”水枕烟怒喝一声，她见叶星摇急着为杨怿说话，心中愈发来气，咬牙切齿道，“他是什么人，你们是什么关系，这些我姑且都可以不计较，可这小子就算有千好万好，难道就值得你搭上命去救他？我从小看着你长大，你的命不是命？”
“水门主，你先消消气，当心气坏了身子。”上官帆见屋中气氛火药味十足，生怕闹得一发不可收拾，只好硬着头皮插话进来，“星摇这孩子心地善良，他也是一片好心……”
“一片好心？”水枕烟哼了一声，狠狠斥道，“我看他是被人迷昏了头脑，为了护着这小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水师叔。”叶星摇抬起头来望着水枕烟，他话声很轻，眼神却没有丝毫退避，“您和师父师娘自小便教导我，侠之一字，莫贵于义，宁以义死，不苟幸生，我之所以习武，就是为了惩恶扬善，行侠仗义，那我救人性命又有什么不对？”
“你倒会强词夺理。”水枕烟神色一沉，冷笑道，“你明知我说这话的本意，绝不是叫你轻易牺牲性命去相救旁人，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侠义，说白不过是对这小子动了心，为了一己私心才会救人，难道你为了救别人也会如此拼命？”
叶星摇听后并未反驳，而是默然不语，此刻杨怿心中比他更不好受，他起初并未料到事态会如此发展，叶星摇重伤之下昏迷不醒，这事一直是杨怿的心结，他之所以当面说出真相，本意是想让水枕烟知道事情原委后，好把气撒在自己身上，省得叶星摇被误会，万万没想到最后反倒是叶星摇代己挨骂，杨怿心中有愧，见水枕烟话说得如此重，他不愿看到叶星摇当众受委屈，正要开口替他分辨，叶星摇像是察觉到杨怿所想，忽然对上杨怿视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用眼神止住了杨怿话头。
“师叔，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一直都很了解，弟子也不必多言。”叶星摇迎面直视着水枕烟，坦然道，“我知道师叔为什么发火，是，我承认，我之所以舍命救他，的确有我的私心在里面，但情义也是义，何况杨怿于我有救命之恩。”
叶星摇顿了一顿，沉声道：“那日在望云梢上，我险些被人暗算，若不是杨怿当时出手相救，我早就死了，我这条命是他救的，一命换一命，有什么不该？”
“你……你……！”叶星摇向来听话，从小到大从未出言顶撞过几位长辈，水枕烟见他竟然为了杨怿叛逆至斯，气得嘴唇直打哆嗦，连一句话也说不完整，“他……你和他相识不过一年半载……”
“一年半载？”叶星摇听后一怔，旋即笑着摇了摇头，轻声道，“水师叔，我和杨怿已经认识十年了。”
水枕烟显然对此始料未及，她神色猛地一震，惊诧道：“你说什么？”
“八岁那年师父带我下山，我便遇到了他，我那时年幼，尚不了解七音旧事，也不知道他就是七音鬼童。”叶星摇说完这话，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您要是不信，可以问问许惊秋，他可以作证，他和杨怿从小就认识。”
水枕烟听到许惊秋名字，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叶星摇又续道：“三年前，你们撞到我从万尸冢里出来，那时我刚刚和他分开。”
“好啊，要不是这次出事，我倒要看看你打算瞒我们到几时。”水枕烟越听越气，气得她胸膛不住起伏，“原来你早就知道他是鬼童，却一直在我们跟前装相？”
“不，我也是那天才知道他真实身份。”叶星摇说着放低了声线，慢慢垂低下头去，“后来那三年我再也没有见过他，直到杨怿在望云梢上露面。”
“师叔，你仔细想想，杨怿当日现身，在那之后，御霄阁里有哪个弟子真出过事？因为他本来就不会给人下什么靡音蛊，更没有害人之心。”叶星摇说到这里苦笑一声，涩然道，“先不说七音曲压根不能控制人心，杨怿和我一样，只有十八岁，他一直都是孤身一人，就算有天大的能耐，又能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水师叔，在你们眼里，我还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年人，事事需要你们照拂，可杨怿与我没有分别，他甚至比我还小几个月，只是因为自打出生起就背上鬼童这个名号，你们才会对他产生误解，但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我救他不仅仅是因为我喜欢他，哪怕他与我素不相识，他也值得我搭上性命去救，因为那天受伤的人如果换成是我，杨怿同样也会这么做。”叶星摇说到这里，忍不住朝杨怿看去，见他也正望着自己，眉宇间神色平静，不见喜怒，然而藏匿在眼眸深处的温柔，只消一眼便会让人沦陷，叶星摇冲他微微一笑，接着道，“师叔，这些都是我的真心话，如果你还是不信，我也没有办法，只是我现下已经长大，想和谁在一起是我的事，我既然选择和他站在一边，自然早就做好了承受一切的打算，希望你们能成全。”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双头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