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音》茶柏

73、探春令

　　叶星摇说着就去解杨怿衣服，杨怿起初还有些迷糊，直到腰上一松，里衣被解开一个扣子，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连忙按住叶星摇的手：“你做什么？”
　　“看你的伤势。”叶星摇理所当然地说着，“不解开衣服怎么看？”
　　“不用。”杨怿刹那间困意全无，忙从叶星摇身上起身退开，脱口而出道，“我告诉你疗伤运功的法子就行，用不着脱衣服。”
　　叶星摇皱了皱眉，认真道：“这天启神龙掌本身就有毒性，就算你不怕毒，也总得让我看看你伤在什么地方，我才好运功帮你。”
　　杨怿听后却摇了摇头，坚持道：“真不用，我告诉你便是。”
　　“你在怕什么？莫非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叶星摇说得正儿八经，见杨怿一脸无奈地冲自己翻了个白眼，这才笑着道，“难不成是害羞？小时候又不是没看过，大不了我也把衣服脱了让你看，这样总行了吧？”
　　杨怿一阵心累，默默抬起手背遮住了双眼：“……这样哪里行了？”
　　“那你说怎么办？”叶星摇摊了摊手，故意道，“难道运功帮你疗伤时你也不让我碰？”
　　“不是因为这个。”杨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头疼道，“我不是介意你碰我……”
　　“啧啧，你不给我看，却肯让我摸，岂不是更让人心痒？”
　　“叶星摇！”
　　叶星摇见杨怿恼了，这才住嘴，飞快认错道：“我错了。”
　　叶星摇见杨怿始终不肯让步，神色里透出少见的固执，也觉得有些奇怪，以他对杨怿的了解，杨怿虽然脸皮薄，但绝不是在正事面前别扭的人，这么定神一想，叶星摇忽然明白过来，他一把抓住杨怿手腕，凝神道：“你还受了别的伤？”
　　杨怿轻轻眨了眨眼，眼中神色闪烁，他听叶星摇变了语气，心中微感慌乱，知道再掩饰也没用，正在想该怎么解释，却听叶星摇轻叹了一声，低声道：“好，那我不看就是了。”
　　杨怿一怔，抬眼看去，意外地发现叶星摇神情平静，并无任何责怪之意，两人目光对上，叶星摇甚至冲他微微一笑，温声道：“所以你总要先告诉我怎么疗伤，我才好帮你。”
　　“嗯。”杨怿见他不再多问，便垂下头去，沉思片刻，慢慢说道，“这天启神龙掌与其他掌法不同，疗伤的法子费时又费力，一般来说要先解毒再治内伤，以你现在的功力，恐怕要十天半月，不过我用不着解毒，所以……”
　　“先解毒。”叶星摇忽然打断他的话，正色道，“花上十天半月也没关系。”
　　“没这个必要。”杨怿边说边摇了摇头，“还有其他事要做，反正我也不会中毒……”
　　“不，你只是不会出现常人中毒以后的症状。”叶星摇纠正他道，“但不代表这毒对你不起作用，万物相生相克，情有独钟也不是万能。”
　　“可我以前也中过毒，的确没什么事。”杨怿说着，奇怪地打量了他一眼，“等等，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说？还是有人告诉你的？”
　　叶星摇一怔，旋即轻描淡写道：“哦，这话是陈护法说的，我告诉他我以前吃过一种药，不怕蛇毒，他提醒我以后还是小心为妙，尽量不要中毒，中毒后也要记得解毒。”
　　“陈谙？”杨怿听得一阵纳闷，奇道，“他什么时候和你说的？”
　　“七夕那天。”叶星摇见杨怿一下子睁大双眼，眼里露出惊讶神色，冲他轻轻一笑，无奈道，“对，就是你离开九歌寨的那天，你前脚刚走，我后脚就到了。”
　　“你……”杨怿欲言又止，眼神复杂地望着叶星摇，“专门去九歌寨找过我？”
　　“是。”叶星摇点了点头，抬手摸了摸杨怿头发，温柔地回望着他，“你忘了吗？分别时我就对你说过，我们很快就会再见。”
　　杨怿手指微动，他看着叶星摇，心头百感交集，一时说不出话来，脑海里回想起两人中间分别的这数月，好像也不过是弹指之间，所有悲伤与愁苦，尽皆烟消云散。
　　所以这世间从来就没有什么不期而遇，每一回看似寻常的重逢，细究缘由，背后都有着某个身影义无反顾的必然。

　　杨怿双目紧闭，额头冷汗涔涔而下，随着叶星摇双掌微收，充盈在杨怿丹田处的一股闭塞之气，猛地喷涌而上，杨怿身子一震，立刻当场喷出一口血来。
　　“怎么样？”叶星摇赶忙凑过来拍了拍杨怿的背，担忧道，“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好多了。”杨怿顺手擦掉嘴角血迹，纳闷道，“怎么这么快？我以为至少要一天……这有两个时辰吗？”
　　“两个时辰早过了。”叶星摇肯定地说着，语气轻快，“快一点还不好？”
　　“可是依照你之前的功力……应该没有这么快才对。”杨怿说话时仍感到体内有一股淳厚的真气游走在四肢百脉，缓解了不少经脉受伤的苦楚，“你这段时间好像内力精进了不少？”
　　“好像是。”叶星摇淡淡说着，似乎不甚在意，“现在毒性已经驱净了，还要等多久才能继续？”
　　“至少还要再过两个时辰。”随着体内真气渐渐散尽，杨怿逐渐感到四肢有些无力，“这天启神龙掌，解毒加疗伤一共要运七次功，而且这七次所用的时辰一次比一次长，所以我才说用不着解毒……”
　　“反正解都解了。”叶星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解了总比没解好。”
　　叶星摇话音刚落，就见杨怿身子往后一仰，他连忙伸出双臂接住杨怿后背，让他倒在自己怀里，跟着紧张兮兮道：“怎么？哪里不舒服？”
　　“没有，就是太累了，稍微有点晕。”杨怿原本合着眼，这会浑身乏力，强撑着眼皮看了叶星摇一眼，见他神色无恙，目光溢满了关切之意，冲他无力地一笑，“你不累吗？”
　　“我还行。”叶星摇顺手帮他抹去额头汗水，轻声道，“你累了就睡会儿。”
　　“嗯。”杨怿应了一声，他闭目回想片刻，越想越觉得不对，蓦地睁开双眼，“不对，按理来说你耗费真气，应该比我更累才对，你到底……”
　　叶星摇正哼着小曲，他见杨怿半晌没动静，还以为杨怿早就睡着了，冷不丁被他吓了一跳：“你不是睡了吗？说梦话呢？”
　　“叶星摇，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杨怿没理会叶星摇的玩笑话，仰起头看着他，疑惑道，“你是和你师父学了什么新功夫？怕我多心不肯告诉我？”
　　叶星摇见杨怿不但没忘记这事，还追问个没完，只得叹了口气，无奈道：“好吧，既然你非要问，我这段日子何止是学了新功夫，我每天几乎从早到晚都在练功，基本没怎么睡。”
　　“为什么？”杨怿眨了眨眼，微感诧异，“我知道你很刻苦，但也不至于连觉都不睡？”
　　“嗯……这个，原因有很多，说来话长。”叶星摇说完，见杨怿仍然直直地望着他，大有自己不说出一二三四五就不肯罢休的架势，只好又绞尽脑汁想了半天，这才慢慢说道，“呃，第一，这段时间我在外面见识了不少高人，觉得自己武功太弱，春秋三老和林老前辈就不说了，你看陈大哥，他也就比我大了十几岁，武功比我厉害多了；这第二呢，因为我和师父说了暂时不回御霄阁，所以师父就教了我一套他新创的剑法；第三嘛，就是当时我已经想好了要去九歌寨找你，之前去思梦观和昙香岛时，身边好歹还有你陪着，这次孤身一人，没有帮手，九歌寨又是四大门派之一，肯定不好进，所以多学点功夫总没错；第四，既然要帮你查清当年真相，谁知道会不会再遇到杜眉寿那样的幺蛾子，所以……”
　　杨怿静静地听叶星摇说完，轻轻挑了挑眉：“就这样？没有了？”
　　“这些还不够？”叶星摇哭笑不得道，“你还想听什么？”
　　“就算是你说的这样，你和你师父学了套剑法，外功变强，内力也不该涨得这么快……”杨怿蹙着眉，仍旧不肯放过他，“你真没有事瞒着我？”
　　“没有，真的没有。”叶星摇说着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杨怿鼻尖，“你是不是看我如今功夫胜过你，所以不大服气？”
　　“这有什么不服？”杨怿也被他说笑了，“我要是哪天变得比你厉害，你会不服吗？”
　　“换做其他人也许会有点，你的话绝对不会。”叶星摇笑眯眯地说着，又在杨怿脸上摸了一把，“你本来就什么都比我厉害。”
　　“去你的。”杨怿嫌弃地摇了摇头，他换了个姿势，侧身枕在叶星摇大腿上，“你是不是吃了什么增强内力的药物，自己不知道？”
　　“唉，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个。”叶星摇哀叹一声，颇为头疼，“早知道我就慢点，省得你疑神疑鬼，我是想让你快点好起来，所以才用了十二分的功力帮你。”
　　“我是担心你。”杨怿朝后斜睨着他，认真道，“内力增强固然是好事，但在短时间里内力大增，你难道以为不会出岔子？”
　　“我知道你担心，问题是你看我哪里有不对么？”叶星摇边说边拍了拍自己胸脯，一本正经道，“放心，说不定我就是百年一遇的练武奇才也未可知。”
　　“行行行，你最牛。”杨怿想了想，叶星摇自打现身起的确生龙活虎，这才微感放心，“你一天不吹能死？”
　　“吹你的话我可以吹个三天三夜。”叶星摇冲杨怿抛了个眼风，嬉皮笑脸道，“所以你到底睡不睡？再不睡我可要亲你了。”
　　杨怿：“……”
　　他这话一出，杨怿果然不再言语，叶星摇心想还是这招管用，他忍着笑低头看去，见杨怿睫毛轻颤，耳根发红，显然并未睡熟，不由地心中一动，连忙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太上老君。
　　然而两人许久未见，此刻心上人就在怀中，叶星摇满脑子都是杨怿的脸，只觉指尖碰到杨怿一根头发都让他无法冷静，片刻之后，竟然越发心浮气躁。
　　杨怿像是察觉到了身上人的无声挣扎，突然道：“你怎么了？”
　　“呃……”叶星摇忍无可忍地睁开双眼，他偏头想了想，放软语气，悄声道，“杨怿，我可不可以亲你一下？”
　　杨怿没想到叶星摇在悄无声息地琢磨这个，不由地微感窘迫，他轻咳一声，又有些想笑，清了清嗓子，回道：“这种事有什么好问的？以前亲上来时也没见你问过。”
　　“以前是你不反抗，如今你受伤了，身上又没什么力气。”叶星摇说得还挺认真，“这样显得我好像是趁人之危。”
　　杨怿被他这番话逗得忍俊不禁，嗤笑道：“叶星摇，你装什么君子？说得你以前好像没趁我睡着时偷亲过我似的。”
　　“咦，你这话可就奇了。”叶星摇愣了一下，随即眉开眼笑道，“你既然睡着了，怎么会知道我偷亲你？所以还不是你默许了。”
　　杨怿：“……”
　　叶星摇见他无言以对，笑得愈发肆无忌惮，杨怿见他得意忘形，心中微感有气，反手在叶星摇大腿上用力掐了一把，掐得叶星摇叫出声来，这才不紧不慢道：“行，既然你今天非要当这个君子，那你别亲了，我要睡觉。”
　　“啊？这……杨怿，你也太狠心了。”叶星摇见杨怿双眸紧闭，面无表情，看来是打定主意不理自己，他眨了眨眼，忽然哎哟一声，放开了搂着杨怿的手，“嘶，好疼。”
　　“你少来。”杨怿听在耳里，完全无动无衷，“这招没用。”
　　“真的很疼……”
　　杨怿起初料定他在装相，后来听叶星摇哼唧个没完，只好睁眼去看，见他双眉紧皱，呲牙咧嘴，顿时也跟着紧张起来：“你真不舒服？哪儿疼？”
　　叶星摇抬手摸了摸胳膊，愁眉苦脸地说着：“手臂。”
　　要是叶星摇说什么肚子疼或者头疼，杨怿多半不信，听他这么说，登时又信了几分：“是不是你运功时用力太猛，伤到了手上筋脉？”
　　“不知道。”叶星摇哭丧着脸，郁闷道，“估计是吧。”
　　“我刚才说什么来着？都说了内力暴涨不是好事，你还不信。”杨怿有些吃力地翻身坐起，帮叶星摇捋了捋两条手臂，皱眉道，“如今我受了内伤，也没法帮你……”
　　“没关系。”叶星摇顿了顿，诚恳道，“让我亲你一下估计就好多了。”
　　杨怿闻言，手上动作一顿，狐疑地打量着他：“叶星摇，你不会又在玩我吧？”
　　“我哪敢？”叶星摇耷拉着眼皮，可怜兮兮道，“真的很疼。”
　　“你最好和我说实话。”见叶星摇俯身朝自己凑过来，杨怿瞟了他一眼，手掌一翻，做了个削菜的手势，似笑非笑道，“不然……”
　　“的确有点疼，但也没那么疼。”叶星摇说着嘻嘻一笑，见叶星摇越挨越近，杨怿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却被叶星摇轻而易举地捉住双足，一把将人扯了回来，杨怿被他从上往下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只觉得心跳如雷，几乎喘不过气来。

作者有话说

　　这章光看题目都感觉要被锁【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