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解语花 ...
-
叶星摇飞身而起，跃上房顶，他生怕杨怿一睡不醒，边赶路边问道：“杨怿，是什么人打伤了你？仙客堂？”
杨怿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玉泉门。”
“玉泉门？”叶星摇心中一惊，再也沉不住气，一下子收紧抱着杨怿的双臂，“原来就是刚才那帮人？早知道如此，我绝不会轻易放他们走……”
杨怿道：“没事，这些日子追杀我的原本也不止他们一个门派。”
叶星摇急道：“那你怎么会伤成这样？难道是……中了天启神龙掌？”
“没事。”杨怿听他语气焦急，睁开眼看着叶星摇，冲他微微一笑，“一时片刻不会有性命之忧，就是行动不便，而且我知道这掌法的疗伤法子，你不用担心。”
叶星摇点了点头，没有吭声，眉心却不由自主地拧成一团。
他素来反感玉泉门这个门派，这门派以擅长用毒而闻名江湖，同样是使毒，玉泉门却与春花秋月宫不同，春秋三老本身武艺高强，用毒不过是辅助手段，下毒本就是江湖中上不得台面的下三滥招数，因此三老低调行事，从不张扬，在去昙香岛之前，叶星摇和杨怿从未听说过锦绣飞鸾和冰环玉指，就连安媚娇所用的温香软玉也无人知晓，而玉泉门却并非如此。
玉泉门的掌门人刘恒为人阴险狡狯，不仅明目张胆地给人下毒，且练了一门极为奇诡的内功，常人只要碰到他身上一寸肌肤，便会中毒身亡。
上梁不正下梁歪，玉泉门弟子也没几个善茬，最擅长的功夫路数便是偷天换日与移花接木，细究起来，近些年来不少江湖纷争的源头，便是由此门派挑起，因此多年来玉泉门虽想跻身四大门派，却始终没有被武林正道所认可。
叶星摇正忧心忡忡，就听杨怿又问道：“所以你是自己一个人从御霄阁里跑出来，还是师父同意放你出来了？”
“我本来也没回御霄阁，说来你也许不信，如今师父不会干涉我做任何事。”叶星摇敛了神色，低头冲杨怿轻轻一笑，“而且还帮我挡住了水师叔他们。”
“是吗？”
杨怿闻言，心里暗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是叶星摇听到近日江湖传闻，自己从门派里偷偷跑了出来，“那就好。”
“以你的功夫，按理说玉泉门的人应该伤不到你。”叶星摇静了半晌，开口道，“多半是他们设下陷阱偷袭在先，是不是？”
杨怿听后笑了笑，没有吭声，日思夜想的人近在咫尺，他懒得去想这些烦心事，只是凝神望着叶星摇侧脸，他见叶星摇施过粉后肤色雪白，薄唇嫣红，衬上那双桃花眼，模样惊艳出挑，却没有丝毫娇柔矫作的脂粉气，不禁低笑一声，悠悠道：“你这样可真好看。”
叶星摇见他不答自己的话，却来了这么一句无关紧要的调戏，脚下险些绊了一跤，他此番扮作女子，自然并不情愿，这些乌合之众，他以一打十也不在话下，但事出紧急，不能暴露身份，又要带走受伤的杨怿，这才迫不得已换上女装，这会只当杨怿在嘲笑自己。
叶星摇正要反驳两句，低头瞥了怀中人一眼，见杨怿受伤后面容清减，胭脂却为他添了少许血色，他眉尖轻蹙，双眸含笑，嘴边酒窝微现，瞧来竟然颇有病美人的风致。
叶星摇心中一空，突然明白西子捧心为何会令天下男人绝倒，反驳的话涌到嘴边便变了味：“……可惜你看不到，你眼下一定比我还好看。”
“我自然不如你。”杨怿咳嗽两声，不紧不慢道，“我不过是自己随便化了两笔，你多半是找了旁人来帮忙，是不是？我猜多半是那院子里的某位姐姐。”
“谁化的不重要。”
叶星摇盯着杨怿看了一阵，心头微痒，忽然俯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杨怿愣了一下，叶星摇笑嘻嘻地打量着杨怿脸上多出来的一抹红印，一时兴起，捏着嗓子来了一句，“相公喜欢就好。”
换作平时，见到叶星摇这德行，杨怿自然会毫不留情地损人一通，偏偏久别重逢，杨怿见叶星摇笑得如春花初绽，他愣了半晌，骂人的话竟然说不出口。
“嗯？”
叶星摇本意是想搞怪逗杨怿笑一笑，想着再不济顶多挨两句骂，此刻见杨怿偃旗息鼓，反倒有些不适应，借着月光一看，见他双目紧闭，面红过耳，红晕一直蔓延到脖颈，这一幕看得叶星摇心神荡漾，他定神一想，顿时反应过来，笑着“咦”了一声，奇道：“杨怿，你这是害羞了？”
“滚。”杨怿开口骂了一句，没好气道，“专心看路，小心撞树。”
“是。”叶星摇欣然一笑，“遵命，相公。”
迷迷糊糊之中，杨怿只觉脸上传来一阵星星点点的凉意，他下意识地抓了一把，指尖微热，冷不丁被人握在手里，杨怿艰难地睁眼看去，这才发现叶星摇的鼻尖几乎挨在自己脸上。
叶星摇手里拿着湿润的布条，正在帮杨怿轻轻擦拭脸上残留的痕迹，看向他的眸光沉静而温柔：“你醒了？”
“嗯。”杨怿一见是叶星摇，身体骤然放松下来，两眼复又合闭，感觉叶星摇正帮自己抹去脸上妆容，忍不住道，“你这么快就把脸洗干净了？”
“不然呢？留到猴年马月？”叶星摇语气严肃，桃花眼里却是笑意浅浅，他顿了顿，又道，“怎么，你很喜欢？”
“算了。”杨怿微微勾起嘴角，“还是这样看着比较顺眼。”
“你们男人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叶星摇哼了一声，手指在杨怿的酒窝上轻轻一戳，“刚才还夸人家好看，这么快就变卦了？”
杨怿被他突如其来的嗔怪语气吓得一呛，连忙睁开双眼，用看鬼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叶星摇：“你搞什么鬼？被哪个妖精附体了？”
“我可没搞鬼。”叶星摇立马恢复正常，一本正经道，“我搞的是鬼童。”
杨怿：“……”
“嘿嘿。”叶星摇见杨怿一脸无奈，得意洋洋地笑着，指腹按在他嘴角，帮他擦去口脂的动作细致又轻柔，“谁叫你说我不好看？”
“我可没说不好看。”杨怿板起脸，忍着笑调侃道，“我这不是担心太好看了，来个人把你拐跑怎么办？”
杨怿说得随意，叶星摇听后却是一怔，他想起杨怿离开九歌寨的这段日子，一直都是孤身一人，也不知道遭了多少罪，心头蓦地涌上一阵酸涩，手上情不自禁地放缓了动作，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杨怿的侧脸：“放心，再好看也是你的，谁都抢不走。”
两人原本正在说笑，不料叶星摇语气突然变得如此正经，杨怿一愣，他静了半晌，忽然偏过头去，在叶星摇手掌边缘轻轻一吻，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叶星摇“嘶”地一声，倒吸一口凉气，只觉被杨怿亲过的地方火烧火燎，赶紧把手抽回来甩了甩，转过身嘀咕道：“你都伤成这样了，饶了我行不行。”
叶星摇转身时动作很快，奈何杨怿眼尖，仍然看见一抹可疑的红色在叶星摇脸上一闪而过，他正想抓住机会嘲笑对方两句，就见叶星摇从背后迅速拖出来一个大西瓜，杨怿眨了眨眼，奇道：“这西瓜哪来的？”
“刚才我带你过来时，看见山下有片瓜田，把你放在这里我就出去顺手摘了两个，在旁边放了一贯铜钱。”叶星摇说着，轻轻挥了一掌劈开西瓜，一股清澈的甜香登时弥漫在空气里，他用竹片挖起一块尝了尝，咂摸着摇了摇头，“这瓜好像不怎么甜啊。”
“山下？所以我们是在山上？”杨怿这才想起来环顾四周，发现两人所在之处是个山洞，意外的干净，“这是哪儿？”
“我想着帮你疗伤，客栈里人来人往，不太方便，又容易暴露行踪，所以就一直朝荒郊野外走，远远看见这山挺高，估计有山洞什么的，就带着你爬到了半山腰。”叶星摇边说边挖了一块，把杨怿扶起来让他靠在石壁上，给他递了一块西瓜过去，“你尝尝？”
杨怿张嘴吃了，只觉这瓜香甜可口，且口感绵软如沙，比之南方所产的脆瓜，别有一番风味，笑着道：“很甜，好吃。”
“是吗？”叶星摇听后微微一怔，继而笑道，“你喜欢就行，我不爱吃甜的。”
叶星摇把西瓜抱在怀里，埋头连挖了十几块，抬手将西瓜汁倒进竹筒里，把竹筒递到杨怿嘴边，喂他喝了几口，杨怿全程看着叶星摇忙活，连指尖也没有动弹一下，他这段时间身心俱疲，难得有片刻如此轻松惬意的时光，仅仅是望着叶星摇这个人，也让他觉得满足极了，胸臆中似乎充盈着一股惠风和畅的喜悦，让他暂时忘却了所有烦恼与不快。
“甜吗？”叶星摇笑眯眯地说着，又给他喂了两口瓜瓤，“再吃点儿，吃饱了才有力气疗伤。”
杨怿被他不由分说塞了一嘴西瓜，忍不住调侃道：“没看出来啊，叶大虫，挺会伺候人。”
“你这话说得就见外了。”叶星摇给自己也喂了两口瓜，正色道，“伺候相公是人家应该做的。”
杨怿冷不防被他搞得一阵恶寒，十分无语：“叶星摇，你这话到底打算说到什么时候？”
“说到天荒地老。”叶星摇回得面不改色，见两人吃得差不多了，他起身将吃完的瓜皮收拾掉，回身就听杨怿问道，“所以你是碰巧路过椒红苑，还是发现了椒红苑是天元乾坤鉴的据点？”
“你看我像是会路过那种地方的人吗？”叶星摇明知杨怿是在说笑，还是没忍住反驳了一句，他收拾完走过来盘腿坐在杨怿对面，托着下颌道，“我这几天把附近几个天元乾坤鉴的据点都摸了一遍，本来是想找他们打听消息，但我也想过，如果你没被抓，多半也会去找他们，所以就多留了个心眼。”
“然后正好撞到我被人追？”杨怿凝视着他，轻轻吁了口气，“那也算是很巧。”
“天底下还能有这种碰巧的事？”叶星摇嗤笑一声，抬手在杨怿额头上轻轻一弹，顺手把杨怿的手抓过来牵在掌心里，“我找你时，正好碰到几个人身怀武功，行事诡秘，我半路跟了他们一段距离，远远听到他们在讨论你，说这一带有人见过你，结果我往这边赶路时，正好又碰到这帮人赶往这附近，我看只有椒红苑不大对劲，就去乔装打扮了一番，偷偷潜进了椒红苑，我也不知道你人是不是在这，又不好自己找，最后听到他们说有人在睡觉，这才临时起意撞了进去。”
先前碰到方平和冯三的白衣人正是叶星摇，只是对于自己听到两人污蔑杨怿名声，最后实在气不过假扮鬼童出手吓唬人的事，叶星摇自然绝口不提。
“所以天元乾坤鉴里是不是有人暴露了你的位置？”叶星摇说到这里，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你明明改换过模样，他们怎么会知道你是谁？”
“我觉得不是，椒红苑里只有老板本人隶属于天元乾坤鉴，其他人对此并不知情。”杨怿摇了摇头，沉吟道，“先不说他们不知道我是谁，就算知道了，天元乾坤鉴也不会掺和进来，这组织就是这样，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廷的事，他们都一概不参与。”
“这就奇了。”叶星摇听后皱了皱眉，疑惑道，“如果不是有人透露风声，他们怎么会知道你在哪？”
“这我就不知道了。”杨怿说着叹了口气，“也许是我受伤之后行动不便，暴露了踪迹也未可知。”
叶星摇面色一沉，愤愤道：“所以玉泉门的人为什么追着你不放？又为什么要打伤你？”
“对付我的理由还用想吗？”杨怿垂眸一笑，神色如常道，“表面上是为武林除害，背地里抢夺七音琴谱，再或者为死去的亲朋好友报仇……”
杨怿说到这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话头戛然而止，叶星摇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杨怿脸上打转，见他神情沉稳，眼神却有些混乱，多半是想到了某些不愉快的回忆，于是果断握住杨怿的手，将他一把拉进了怀里：“别想了。”
杨怿悄无声息地趴在叶星摇肩头，半晌没有动弹，在两人没有见面之前，叶星摇其实有很多话想对杨怿说，他想说都怪自己没能早点找到杨怿，没有一直陪在他身边，但他此刻轻拍着杨怿的背，思前想后，对不起三个字涌到嘴边也没能出口，而是换成了另外三个字——“有我在。”
“嗯。”杨怿应了一声，身子向后缩了缩，主动把头埋进叶星摇肩颈，他的鼻梁正好搁在叶星摇锁骨上，有些硌人，杨怿却没有挪开，他伸出手在叶星摇腰上量了一个来回，低声道，“你是不是瘦了？”
叶星摇被这个过分亲密的姿势搞得心猿意马，四肢僵硬，以至于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搁，只得干笑一声，没话找话道：“……你也瘦了。”
“是吗？”杨怿侧脸贴着叶星摇颈窝，只觉脸颊一片温热，鼻间呼吸全是叶星摇身上的味道，竟然有些犯困，“我有点累……”
“乖，先别睡，听话。”叶星摇见状也顾不上再想别的，赶紧拍了拍杨怿的背，“其他事以后再说，先让我看看你的伤势。”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解语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