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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石州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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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星摇听到这话,一下子怔在原地,他从未和身边人提起自己和杨怿关系,别说是慕晴鸢,就连许惊秋也不知道两人界限已越过朋友。
他这一愣神被慕晴鸢尽收眼底,慕晴鸢证实了心中所想,冲他做了个鬼脸,笑着吐了吐舌头:“怎么,你以为你掩饰得很好,能瞒得过我?”
“你不知道,当时我俩吵架以后,许惊秋跑过来和我解释,说那把桃木剑是你朋友送给你的,我看他神神秘秘死活不肯多说,想起你时不时提起的那位无所不能的朋友,便逼他问出了杨怿名字,后来听说因为这事你还骂了许惊秋一顿。”
慕晴鸢说着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露出无奈神色:“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次见到杨怿时,你当时紧张得完全变了个人,你以前总当面喊我慕老虎,偶尔也会叫我名字,后来一直规规矩矩地叫我慕姑娘,你以为我什么都没发现?”
见叶星摇闻言不太自然地移开视线,慕晴鸢掩唇一笑,调皮道:“我早就觉得不大对劲,那天在笑忘山庄,你在井中听到我和许惊秋说话,现身后一直拉着张脸,跟我欠你几万两银子似的,我就猜到你八成是又犯了毛病。”
叶星摇被她翻出旧事来说,又当面戳破自己心思,莫名感到有些别扭,他伸手挠了挠脸颊,小声嘀咕道:“……这事本来也没什么好掩饰的。”
“是,可你不知道,你这人天生就抢眼,又不甘落于人后,在御霄阁里整天苦练功夫,每回比试时,总要当最出风头的那一个,不然你也不会得罪这么多人。”
慕晴鸢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话锋一转,意味深长道:“但是等到你和杨怿在一起时,你一身锋芒便收得干干净净,一双眼睛恨不得长在他身上,别说是出风头,我看你压根想不起来注意旁人,嘻嘻哈哈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子。”
叶星摇:“……”
“不错,我承认,起初我的确对他有些在意,那不过是因为好奇罢了,毕竟像他这样的人,生来就和我们都不同。”
慕晴鸢说着话头一顿,又撇了撇嘴道,“至于其他意思,不但没有,就算想有点什么,见到你这德行,我也早就断了这念想。”
叶星摇有心想反驳这话,然而想起杨怿三番五次说自己太傻,一时片刻竟然无言以对,毕竟每当他和杨怿待在一起时,的确会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自在。
再想到杨怿此刻下落不明,叶星摇不由地心中一沉,五脏六腑又是一阵绞痛,慕晴鸢见他神色黯然,知他心中所想,轻叹一声,柔声道:“我知道你很担心他,但以他现在处境,多半也是怕连累你,才没有去找你。”
“如果真是你说的这样,倒还罢了,至少他现在安然无恙,我就怕……”
叶星摇蓦地停住,不再往下说,脸上神色渐渐归于镇定,低声道,“总之无论如何,我都要尽快找到他。”
“是,这才是最要紧的。”慕晴鸢点了点头,忽然道,“哦对了,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慕晴鸢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幅卷轴递了过来,叶星摇伸手接过展开一看,只见纸上绘着一张人像,画中人眉宇沉静,唇角含着一抹浅笑,举手投足透出一股不染凡尘的清逸俊秀之气,看五官正是杨怿。
这幅画笔力秀逸,不过寥寥数笔,却颇有本尊神/韵,甚至连杨怿脸上酒窝都有,叶星摇只看了一眼,便心神微动,他凝神细看了半晌,越看越是惊讶,忍不住道:“这是……”
“听说此画乃是仙客堂堂主所绘,仙客堂门下弟子就是按照这幅画在到处找人,我托人找来了一张。”
慕晴鸢伸出指尖在画纸上一点,调侃道,“虽然我估计他十有八九会改变容貌,但你可以拿着这张画像找人问问看,再不济可以自己收藏,偶尔拿出来看两眼,以慰藉你相思之苦。”
“你确定……”叶星摇没理会她这句玩笑话,仍旧屏息凝神地看着这画,指尖情不自禁地抚过画中人,细细描摹着对方五官,“这是仙客堂堂主所画?”
“是。”慕晴鸢打量着他神色,见叶星摇神情微妙,纳闷道,“怎么?画得不像?”
“不,画得很好。”叶星摇边说边摇了摇头,心下更是迷惑,“就是因为画得好才奇怪,我曾听水师叔讲过,一张画像若是让人印象深刻,一眼便能记住,不仅要笔法娴熟,画师也要对画中人十分熟悉才行,多半是故人或者友人,才会画得很有韵味。”
“有么?我看八成是你太想他,我看这画就还好。”慕晴鸢随口取笑了他一句,又催促道,“行了,时候不早了,你快去吧。”
“嗯。”
叶星摇将画卷收好放进怀里,抬眸看向慕晴鸢,两人对视片刻,慕晴鸢看出他有话要说,正要问他,就见叶星摇微微一笑,认真道:“三年前我和杨怿从流芳谷出来,正好撞到解师叔他们,我当时并不知道杨怿是什么人,险些暴露他身份,要不是你在旁帮忙掩饰,师叔他们也许从那时起便会知道真相,后果不堪设想。”
“我早就想对你道一声谢,但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叶星摇一双桃花眼里含着笑,语气却是一本正经,“今天也是,不管怎么说,都要谢谢你。”
“不是,你怎么又……”
慕晴鸢被他突如其来的正经搞得措手不及,当下脸色微红,别过身子嘟囔道:“你以后还是叫我慕老虎吧,这个样子让人好生别扭。”
“好啊,想必他也不会介意。”见惯了慕晴鸢大大咧咧的样子,叶星摇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般神色忸怩,心中微感有趣,笑着道,“毕竟这世上知道他身份,还能像你这般待他的人,一只手也数得过来。”
“是吗?那他可真是命苦。”慕晴鸢听他说得恳切,也暂时忘记了难为情,幽幽叹了口气,低声道,“还好有你惦记着他。”
“那应该是我命好。”叶星摇说着垂下眼睑笑了笑,“所以才会遇到他。”
“是是是,所以请你务必把他人找回来。”
慕晴鸢连声应着,将手背在身后退开两步,抬起手冲叶星摇挥了挥,“好了,你快去吧,别耽误这片刻功夫,我爹娘就在这附近,我现下就去找他们,如果有消息我就用越莺传信给你。”
“好,你多加小心。”叶星摇点了点头,临别前不忘回头看了她一眼,“后会有期。”
“你也是,千万小心。”
两人道别后,慕晴鸢抬脚朝反方向走了几步,又忍不住站定脚步转头看去,她隔着好一段距离,看着叶星摇挺拔修长的背影渐行渐远,与幼时模样相比,已是天差地别,一时也有些恍惚。
慕晴鸢忽然想起,自己从来没有告诉过叶星摇,她之所以不接近御霄阁其他弟子,是因为有些人看到她和叶星摇见面便斗嘴吵架,还以为他俩关系匪浅,御霄阁中明里暗里钟情于叶星摇的女弟子不少,女人嫉妒心作祟,难免对她心怀敌意,看向她的目光往往满是不善。
除此之外,有些人初见便对她十分热情,但慕晴鸢自然分辨得出,这些人分明是想借机接近叶星摇,甚至抓住他把柄,又或者是知道她父母和周闻笑是挚友,想通过她来和掌门人套近乎,因此慕晴鸢才会对这些人敬而远之。
而她和叶星摇之所以这般相处,不仅是因为两人初见就互相看不顺眼,不肯听从长辈安排,也因为慕晴鸢从一开始就没把叶星摇当成什么大师兄,在御霄阁所有弟子的眼里,叶星摇是周闻笑最心爱的弟子,他武艺高强,又长得好看,慕晴鸢却从未把这两点放在心上,因此两人见面便吵,叶星摇在她面前反倒很是随意。
可不对付归不对付,两人毕竟还是朋友,慕晴鸢再清楚不过,叶星摇这人,表面看着像个天之骄子,不好亲近,实则待人接物耐心细致,就比如许惊秋,叶星摇虽然明面上时常嫌弃他,但实际上对这个师弟十分照顾。
御霄阁里有些弟子比较胆大,偶尔主动开口向他讨教武功,叶星摇向来不吝指点,而个别女弟子但凡和叶星摇有些交集,便暗自欣喜,以为叶星摇对己钟情,殊不知这些人在叶星摇眼里全无分别。
他待人接物向来便是如此,这些小事在他眼里不过是举手之劳,这些人在他眼中自然也如春风过耳,全不挂怀。
久而久之,有人见叶星摇对待慕晴鸢的态度与他人迥然不同,便疑心两人有些什么,可慕晴鸢却知道,叶星摇这人,本就细心体贴,他对于喜欢的人自然更是无微不至,恨不得每时每刻都把人捧在掌心,绝不舍得说一句重话。
她虽然对叶星摇没有任何男女之情,但见他将杨怿这般放在心上,赴汤蹈火也再所不辞,偶尔也会觉得有些羡慕。
大概女子生来总是要比男人更加细腻敏锐,至于杨怿,自打慕晴鸢第一次见到他,便觉得这人安静得非同寻常,他没有不近人情,更没有拒人千里,可他的情绪就像冰层下游弋流动的光影,可望而不可及,唯有在看向叶星摇时,那双眼睛会燃起一簇微小的火焰。
这团火看着并不炙热,也不会灼伤对方,却像是长明灯里永不熄灭的火光,恰到好处地熨在心上。
慕晴鸢确信,除了叶星摇之外,任何人都不会从杨怿眼里看到这样温柔又绵长的目光。
到了夜半时分,几十公里外的郊外,一个身材干瘦的男人手持木棍,正在搅动乱石堆旁边的篝火,听他低声抱怨道:“我看掌门人真是疯了,你说追什么不好,偏偏要追这个活阎王,还想不想要这条命了?”
“怎么,冯三,莫非你怕了不成?”坐在他对面的男人咧嘴一笑,嘴边登时露出一颗十分显眼的金牙,“咱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这小子一个?”
“你小子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被称作冯三的男人听后双眉一皱,瞅了这金牙男人一眼,颇为不满道,“他那是一般人吗?这世上七音后人只有一个,说这鬼童以一敌百也不为过。”
“这道理我自然明白。”金牙男人将双手抱在胸前,无所谓地一笑,“你看那春花秋月宫,好歹也是四大门派之一,听说就是在这鬼童上了昙香岛以后才发生变故,就连春秋三老都折在了他手里。”
“你知道就好,就怕事实不仅如此。”冯三哼了一声,干巴巴道,“我看如今九歌寨和这小子挨上关系,也是晦气得紧,以后也是凶多吉少。”
冯三说完这话,忍不住叹了口气,又道:“更何况我们不过是武林中一介小门派?依我之见,如今江湖动荡,人人自危,明哲保身才是最要紧之事。”
“冯兄此言差矣。”那金牙男人似乎并不赞同这话,他摇了摇头,接话道,“就是因为咱们人手不够,不成气候,掌门人才会剑走偏锋,选择这条险路。”
“若是以前倒还罢了,这回我可没看出哪里人手不够。”冯三说着眯起双眼,忿忿道,“这帮外人一听说七音琴谱,个个都想来分一杯羹,真是其心可诛。”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金牙男人似乎对此并不在意,神色如常道,“我看此番四派联手,不光是想靠拿下这鬼童,在武林中立下声望,也是想趁机给四大门派一点颜色瞧瞧。”
“就凭他们,也妄想给人家四大门派来个下马威?”冯三闻言冷笑一声,讥讽道,“你也不看看这鬼童是什么人,他生性狡诈,更兼心狠手辣,三番五次从武林高手的眼皮底下逃走,就怕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
冯三话音未落,夜空中忽然传来一声气韵和缓的长鸣,两人身子同时一凛,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冯三迅速飞起一脚踢散了脚边篝火,又踹了地面一脚扬起些许尘土把这火灭了,这才喝问道:“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