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东风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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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地带的一家客栈里，有人端了两盘菜，健步如飞地飞奔到二楼，嘴里跟着高声吆喝道：“客官，这是您点的乌云托月，葱椒鱼马上就好，请慢用。”
这店小二放下菜正要走人，屏风后方忽地传来一个清脆爽朗的女声：“这位小二，你等等，我有事想问问你。”
店小二闻声连忙停步，探头朝里看去，就见桌边坐着一位身穿茜色裙衫的少女，她单手撑着下颌，微微侧首，看她模样巧笑倩兮，正是慕晴鸢。
这小二见她年纪轻轻，想来也没什么正事，正想用生意太忙来搪塞走人，就见她抬手在桌角处放了一锭银子，笑道：“麻烦你了。”
店小二眼珠转了两转，立刻上前，不动声色地将银子收入袖里，随后点头哈腰地凑到桌边：“不麻烦不麻烦，姑娘想问什么？但凡小的知道些，绝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倒也没什么。”慕晴鸢稍一沉吟，客气道，“只是我刚来这里不久，人生地不熟，所以想问问你，最近可有发生什么大事？”
“大事？”店小二眨眨眼，又搓了搓手，压低声音道，“这儿离京城不远，不知道姑娘指的是哪条道上的事？”
慕晴鸢听后若有所思，慢悠悠地抿了口茶，笑道：“不如你哪条道上的都说说？”
“好好好，容我想想……”
店小二皱着眉，绞尽脑汁思索了片刻，开口道，“前两天有个娶亲的队伍路过我们这，听说新娘子长得特别美，原本要嫁给一个大官，结果半路被人给劫走了，这种算么？”
“可以。”慕晴鸢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续道，“还有么？”
“哦，还有，前两天浩浩荡荡来了一大帮人，个个长得高鼻子大眼的，听说是从西域专程来的乐师和舞女，进京去给皇上表演的。”
慕晴鸢眉毛一挑，拿起筷子在菜里挑拣了两下，笑道：“这也算是大事？”
“不不不，我还没说完，姑娘你有所不知，我听到传闻说，这帮人里其实藏着杀手，在他们落脚的那几天，附近死了好几个人，有户人家死了一个老仆，听说这老仆是一位将军的旧部……”
“嗯，暂且不论真假，听起来都是些朝廷的事，看来你知道的倒不少。”慕晴鸢轻轻点了点头，往嘴里喂了口菜，看似不经意道，“还有吗？”
“呃，哈哈，这个……最近大家茶余饭后聊的都是这几档子事。”
这店小二也看出她对官场事不感兴趣，又想了一阵，神秘兮兮道：“不瞒姑娘说，最近还真出了点别的怪事，听说这两天京城来了帮捕快，嚯，武功那叫一个深不可测，徒手杀个十人都不在话下，说是奉命来抓一个要犯，偏偏这钦犯和江湖人还有点关联，这不，听说为了抢人，大半夜和哪个门派的人打了起来，死了不少人，还流了好多血……”
“哦？听着可有点吓人。”
慕晴鸢听后神色微变，她眨了眨眼，忧心忡忡道：“那你知道他们杀人的地方在哪儿么？我以后得绕开走，不然走夜路撞到孤魂野鬼可怎么办？”
“哈哈哈，姑娘说得是，这些个神仙打架，我们这些凡人可不是得离远点？”店小二见她话多了些，忙不迭道，“至于在哪儿打的，我还真不太清楚，要不然我去给姑娘问问？”
“行，你随便问问，问不到就算了。”
慕晴鸢笑眯眯地说着，衣袖一拂，桌角旁又多了一锭白银，这店小二一见，顿时喜笑颜开，收下银子美滋滋地去了。
等这店小二走后，慕晴鸢随手夹了几筷子菜尝了尝，只觉菜品甚是粗糙，米饭也不如家中精细，顿时没了胃口，斜着身子倚在窗边，百无聊赖地看着楼下来往的人群。
慕晴鸢出了会儿神，听见屏风后响起一阵由远而近的脚步声，最后停在自己身边，慕晴鸢头也不回，随口道：“问到了吗？”
她并未听到人回话，垂在身侧的手腕却冷不丁被人握住，慕晴鸢吃了一惊，反手一甩，竟然没能甩脱，只觉来人手掌雄厚有力，牢牢箍住自己手腕，她回头一看，这人手背上居然生了一层黑毛，手臂粗壮，筋肉纠结，身材更是五大三粗，半张脸被络腮胡占得满满当当，一双眯缝眼贪婪地打量着她，表情猥琐。
“小妮子，怎么一个人在这吃饭？要不要大哥陪你一起啊？”
那壮汉说着舔了舔唇，粗糙黝黑的指腹抚过慕晴鸢戴在手腕上的银镯，在她手背上搓了两把，慕晴鸢早看出此人不怀好意，更是被他这一下摸得浑身发毛，手腕猛地一挣，对准这壮汉的膝盖就是一脚，把他踹了个人仰马翻。
慕晴鸢不想跟这人过多纠缠，立刻朝楼下快步走去，那壮汉很快骂骂咧咧地站起身来，整个身子都朝她扑过去，跟着张口骂道：“妈的，给我站住！我看你这死丫头身上金银财宝带了不少，看不出来还是个练家子？居然还敢踢你蒋爷爷，我看你是不想混了！”
慕晴鸢听他语气不善，忙加快脚步，这时身后忽地传来一阵劲风，掀得她及腰的长发四散飞舞，慕晴鸢吓了一跳，没想到这大汉不仅会功夫，且内力如此高强。
她急忙弯腰低头闪避，却见一道宽大的黑影从她头顶上方嗖地掠了过去，只听咚一声巨响，这壮汉不偏不齐地落在她脚下，接着骨碌碌地滚进了一楼大堂。
慕晴鸢缩了缩肩膀，惊魂未定地看着这一幕，随后一只手在她臂弯处微抬，将她扶起身来：“慕姑娘，我看这人实在欠揍，没忍住给了他一脚，你不介意吧？”
那人说完便松开了手，慕晴鸢侧头一看，先被对方足以入画的五官惊得晃了下眼，随后定了定神，只见来人一身青衫，阳光落进那双形状优美的眸子里，显得他眸色淡极，居然是苏半卷。
只是他与上次装扮不同，看起来倒像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慕晴鸢险些没认出来。
“不……当然不介意。”慕晴鸢眨了眨眼，朝他露齿一笑，后知后觉道，“你帮我解了围，我为什么要介意？”
“那就好，以慕姑娘的功夫，对付他自然是绰绰有余，我还以为你打算亲手收拾这人，倒是我多事了。”
苏半卷弯起双眸，轻轻点了点头，“不过这样也好，省得脏了你的手。”
慕晴鸢莞尔一笑，摇了摇头：“我本来也没打算和他动手。”
“是吗？”苏半卷见她笑了，登时也笑出两颗虎牙来，“慕姑娘，好久不见。”
两人趁着说话功夫，一前一后地走进一楼大堂，那壮汉连挨两脚仍未离去，估计是见他俩年纪太小，咽不下这口气，他这么一摔，一楼原本正在吃饭的客人早就走得无影无踪，这大汉扶着腰站起身来，朝地上吐了口痰，凶神恶煞道：“……狗男女，真以为你爷爷不会功夫？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这人居然还没走？”慕晴鸢瞥了他一眼，颇为无奈，“你很喜欢挨打么？”
“放你奶奶的屁！”
那大汉显然经不起他人言语相激，闻言咆哮一声，抓过桌上茶碗便朝两人砸来，他这一下力气不小，苏半卷见茶水泼将过来，上前一步挡在慕晴鸢身前，扬手挥出几镖，打碎了飞来的碗碟：“慕姑娘小心。”
“狗/娘养的王八羔子，居然还会使暗器？无耻！”这壮汉出口成脏，骂个不停，听得慕晴鸢连连皱眉，“你俩是哪派门下走狗，有本事给老子报上名来，今天触了你庐峰派祖爷爷的霉头，以后让你在这江湖里吃不了兜着走！”
“庐峰派？”苏半卷神色轻蔑，嗤笑道，“这是什么杂碎门派，也有脸说别人是走狗？你是跟谁混了几招把尿式，也敢出来学狗叫？”
那壮汉脾气暴躁，被苏半卷连损带刺，更是怒不可遏，这回直接拎起长凳朝二人掷来，见一击不中，竟然两手举起左右两边的方桌，大吼一声扔了过来，只听噼里啪啦一阵乱响，桌上碗筷掉了一地，苏半卷没料到这人如此胡搅蛮缠，见慕晴鸢越前一步，似要出手，担心她被饭菜油汤泼到，手掌向旁一拨，将她护在身后。
就在此时，只听啪啪两声脆响，一黑一白两颗棋子前后飞至，正中方桌中心，这两颗不起眼的棋子，竟然将两张桌子打得四分五裂，木屑飞散开来，有几块木板正好飞到那壮汉身上，男人如遭重击，仰后便倒。
慕晴鸢耳畔听得一声闷响，就见这大汉已经被人一脚踩住胸口，来人这一脚踩得对方动弹不得，络腮胡下的一张大脸很快憋得青紫。
“多行不义必自毙，这话听过没有？”
来人一身全黑，此刻弯下腰去，手臂横过来搭在膝盖上，冲这满脸惊恐的汉子好脾气地一笑，气定神闲道：“回去记得告诉你们庐峰派的人，今天收拾你的人来自御霄阁门下，大名叶星摇。”
叶星摇说完这句，转头瞧着慕晴鸢，笑道：“你要不要来补一脚解解气？”
慕晴鸢应声走去，叶星摇侧身给她让开位置，她低头瞧了这壮汉一眼，这人正想起身，慕晴鸢自然不会给他机会，出手如风，转瞬便封住他腰间穴道，喝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蒋……蒋坤。”
“好，庐峰派的蒋坤是吧，我记住了。”
慕晴鸢点点头，居高临下地瞪视着这人，轻哼一声，“你记住，以后要是再让我看见你对哪个姑娘动手动脚，我保证打折你双腿，见一次打一次。”
叶星摇歪着头在旁看好戏，也不插手，奇道：“我说，这人知道你是谁吗？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佩服佩服。”
慕晴鸢自然知道叶星摇是故意这么说，好帮自己壮声势，她撇了撇嘴，苦着脸道：“唉，我娘要是知道我又在外面和人打架，指不定要怎么说我。”
“有道理，慕伯母要是动了怒，那可不太妙。”叶星摇正色道，“那你说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放他走吧。”慕晴鸢说着摆了摆手，露出嫌弃神色，“这人身上好臭。”
“行。”叶星摇微微一笑，朝蒋坤抬了抬下巴，“听见没有？你可以滚了。”
叶星摇说完这话，见这壮汉一动不动，他“哎哟”一声，一双含笑的桃花眼里登时泛起戏谑神色：“抱歉，我忘了你刚被人点过穴道，这姑娘的点穴手法一般人可不会解，只好委屈阁下在这躺个三天三夜了。”
“对了，你又怎么会在这？”
慕晴鸢边说边朝叶星摇身后看去，她没看到杨怿，却看见那店小二在门外探头探脑，店小二看见壮汉已经被人摆平在地，这才走进来陪笑道，“巧了，我前天见过这位少侠收拾恶霸，刚才见姑娘被人欺负，正想出去叫点人手，没走几步正好撞到这位少侠，就拜托他过来帮个忙，没想到你们两位竟然认识。”
“哦？你倒很机灵。”慕晴鸢抿唇一笑，顺手在柜台上放了一大锭银子，“害得你们桌椅都被砸坏，真是不好意思。”
“这怎么能怪姑娘？”店小二连声道谢，又凑过来小声道，“姑娘，我刚打听到了，他们打架的地方就在护城河边，出门以后一直沿着护城河往东走，走个十里左右便是。”
“好，多谢。”
慕晴鸢道了声谢，和叶星摇并肩走到酒楼门外，叶星摇回头扫了苏半卷一眼，问道：“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我是正巧碰到他，他还帮我收拾了这人一顿。”慕晴鸢见叶星摇眼神满是敌意，苏半卷神色冰冷，她并不知道杨怿和苏半卷的过节，不禁疑惑道，“发生了什么？”
“以前发生过很多事，说来话长。”叶星摇面色微沉，他磨了磨牙，寒声道，“总之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最好离他远点。”
慕晴鸢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就见叶星摇开始往上捋袖子：“你往后站站，这人我见一次打一次，你别插手。”
“哎哎，等等，这在大街上，你说打就打？”
慕晴鸢赶忙去拦，却听苏半卷笑道：“我说呢，你还有空在这英雄救美，看来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叶星摇闻言一怔，缓缓眯起双眼，神色骤然变得阴沉起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嘻嘻，你现下不知道也没关系，反正用不了多久，你很快就会知道他干的好事……”
苏半卷话音未落，慕晴鸢只觉眼前一花，叶星摇已然出手，他身形快极，去势如同离弦之箭，身周竟然裹着一股利刃般的旋风，让慕晴鸢胸口微微一窒，随后叶星摇五指急伸，一把拎过苏半卷衣领，狠狠一掼，直接把人扔到对面墙壁上，用力掐住他脖颈，欺身压了上去。
“苏半卷，我劝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
叶星摇说得很慢，语气沉稳而镇定，每一个字却像是裹着狂乱而嘶哑的风声，重重地压迫在对方每一根神经上。
“你敢动他一根头发，我让你生不如死。”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东风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