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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伤情怨 ...

  •   “叶星摇,你这人还有没有良心?”
      等解笃之和何世安离去后,少女快步走到叶星摇身畔,在他耳边怒气冲冲道:“我来给你救场,你就揭我的短?”
      “姑奶奶,我的事我自己搞得定。”叶星摇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只觉额头一抽一抽地发疼,“你这属于火上浇油,浇不好大家都得倒霉。”
      这少女名叫慕晴鸢,却并非御霄阁弟子,她是江南一带人氏,父母是武林中有名的武学名家,与周闻笑是至交好友,他二人有时前来御霄阁探望友人,或者四处奔走处理事宜,便会将女儿暂留在御霄阁。
      据洛观杉所说,她是叶星摇的青梅竹马,两人曾在幼时见过两回,但是叶星摇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此事,只记得两人十二岁那年初见,洛观杉本意想撮合两人成一对情侣,结果两人打一见面起就毫不对付,后来混熟以后,相处起来倒像是一对厮混多年的表兄弟,不知道是不是从小习武的缘故,慕晴鸢的性格与江南女子全然不同,飞扬跳脱,叶星摇几乎没见过她羞怯忸怩的样子,只是大方过了头难免让人难以消受,久而久之,导致叶星摇一见她就头大。
      “可见你如今在御霄阁混得也不怎么样。”慕晴鸢双臂抱在胸前,斜睨着他,“是不是?”
      “是。”叶星摇面带微笑,有心想翻个白眼,“承你吉言。”
      “若真是如此……那你可要小心了。”慕晴鸢轻声说着,眯起眼睛,目光缓缓扫过望云梢上御霄阁众人,“世道一乱,难免小人变多,不得不防。”
      “嗯?”叶星摇本以为她在说笑,听她语气不对,不由地多看了两眼,“所以你这次来是什么缘故?什么时候来的?”
      “昨日刚到。”慕晴鸢见御霄阁众弟子渐渐向前聚拢在一起,侧头问道,“他们比试你不用过去是么?那正好。”
      “怎么?”叶星摇看她眼色,似乎有事要说,便缓步跟着她走到假山旁的僻静处,为了避嫌,特地选了一个其他人也能看清的位置。
      慕晴鸢停步转身,少女嘴唇翕动着,无声无息地说了八个字:“你近日可见过杨怿?”
      认出慕晴鸢口型所说的名字,叶星摇心下又是一沉,他默不作声地攥紧手掌,摇了摇头。

      在与叶星摇相熟的亲朋好友里,除去许惊秋幼时便和杨怿相识,慕晴鸢是唯一一个见过杨怿的人。
      慕晴鸢神色不忍,似乎有话想说,却欲言又止,就在此时,望云梢上忽地传来一阵骚动,叶星摇耳力奇佳,远远听到解笃之说出“缴出掌门令”几字,登时心中一震,他心系师父安危,更牢牢记得船中人所说的“门派生变”,当下和慕晴鸢对视一眼,二话不说便朝望云梢奔去。
      叶星摇过去一看,只见解笃之与周闻笑站在高台处,两人相对而立,水、沈二人则站在两人身后,四人神色皆看不出喜怒。

      “……我解笃之并非鸡鸣狗盗之辈,若是觊觎阁主之位,大可不必当着御霄阁所有人的面道出此事,之所以这么做,就是希望你周某人能当众给个交代。”

      周闻笑缓缓点了点头,单手一挥,不愠不火道:“解兄请讲。”
      解笃之缓步上前,眼望周闻笑,肃然道:“周闻笑,你身为江湖第一门派的掌门人,不仅让记载御霄阁独门心法的秘籍《太衍玄方录》在外失窃多年,更私自向所有人隐瞒此事,你对此有何解释?我多年前请求一观《太衍玄方录》,你和我说什么来?你说御霄阁中唯有阁主才有资格一读此书,若不是我前些日子亲自撞破你将失而复得的秘籍放回阁中,你还打算隐瞒到何时?你敢说你此番举动,没有夹带一丝一毫的私心?”
      叶星摇浑身一凛,脑海里嗡的一声响,他怎么也没想到解笃之会将此事公布于众,更由此指摘周闻笑不是,眼看前几日不祥的预感竟然成了真。
      他正打算顶着挨骂的风险冲出来为师父说话,却听解笃之续道:“我今日让你缴出掌门令,倒也并非逼你卸任阁主,而是暂且搁置,交代完此事后,考量一番再做决定。”
      “解兄,我早知你会有此一问,只是万万没料到你会挑在这个时候。”周闻笑隐去一声叹息,他眼中神色复杂,定了定神,方才说道,“二十年前那一场轰动武林的大乱,想必你一定记得了。”
      解笃之闻言,神色微变,半晌后才缓缓点头道:“自然记得,终身难忘。”
      “《太衍玄方录》便是在这事过后不久失窃。”周闻笑不徐不疾道,“彼时江湖动荡,各大门派皆遭遇不测,御霄阁上下惶惶不安,我当时若将此事公布,自乱阵脚不说,这天下有多少习武之人觊觎此书,江湖上又有多少人瞧不惯第一门派的威名,想趁火打劫暗中搞垮御霄阁,这些不用我多说,想必你也明白。”
      “你说我有私心,不错,这一点我承认,我的私心就是无论如何也要将此事盖过去,免得让御霄阁处于风口浪尖,我知你性格刚直,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因此不得不对你隐瞒,后来我从未停止寻找秘籍,若是那时我告诉你秘籍失窃,以你的性子必然会大张旗鼓地派门下弟子去寻,所以我才忍住。”
      周闻笑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直视着解笃之道,“直到前几日秘籍意外归还,我本想找个合适时机告诉你来龙去脉,谁知偏偏被你撞上,这点我辨无可辨,但如果你现下想读《太衍玄方录》,尽管拿去便是,至于独吞秘籍的私心,你信也罢,不信也罢,周某半点也无。”
      叶星摇原本一颗心悬在嗓子眼,听完周闻笑有条不紊的一番话,顿感放心,但他去看解笃之,却见对方神色并未缓和,眼中神情更是深不可测,不禁又惴惴不安起来。
      解笃之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道:“你说你并无独吞秘籍的私心,这一点我信你。”
      叶星摇闻言立马长松了一口气,他用余光瞧见水枕烟紧皱的眉毛也微微放松了一些,却听解笃之又道:“不过,你是不是少说了什么?”
      周闻笑默然片刻,他待人接物向来和颜悦色,这一下神情肃穆,竟然让人颇生寒意:“解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兄,你既然了解我性格,那我便直言不讳,那两年发生的事,可不止《太衍玄方录》被窃。”
      解笃之双目瞬也不瞬地盯着周闻笑,逐字逐句道:“老夫上了年纪,记性不大好,那些日子出入御霄阁的人似乎不少。”
      “……够了。”
      周闻笑先是出声喝止,旋即放缓语气,心平气和道:“解兄,你口中所言已与今日所说之事毫无干系,你若想借秘籍一观,现下便跟我来,若想要我缴出掌门令,那也随你,但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周闻笑啊周闻笑,我就知道。”这一切似乎在解笃之意料之中,他眯起眼睛,喃喃自语道,“果然,这才是你不愿告诉我的真正原因,是不是?你生怕我知道后起疑?”
      “解笃之。”周闻笑略微提高声音,自打拜师起,叶星摇还从未见过他如此疾言厉色,“我再说一遍,你眼下说的事,与此事无关。”
      “周闻笑,你说我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这话不错,可是这粒沙子在我解某眼里不是一星半点,更不是十天半月的事!”
      一见周闻笑变色,解笃之登时也被激怒,他一挥衣袖,厉声道:“你敢说秘籍失窃一事与万尸冢出来的人毫无干系?你敢拿你的身家性命保证么?若是秘籍失窃的这些日子是在那鬼童手中,那又如何?只要他想,不出一日御霄阁就能被灭满门!你口口声声说你为了御霄阁安危,这话是真是假尚且不论,只是你三番五次维护这人,叫我如何信服于你?!”
      此话一出,不仅水枕烟与沈棋声面露惊诧,御霄阁众人鸦雀无声,叶星摇更是心中大乱,脑海中一时疑窦丛生,听解笃之话中的意思,周闻笑不仅认识此人,还在暗中维护对方?可是……
      他正六神无主,突然袖子被人从后一拽,叶星摇回头一看,却是许惊秋,对方和他一般神情慌乱,眼中却比他冷静些。
      只见许惊秋朝他缓缓摇了摇头,悄声道:“不是他。”
      叶星摇心神稍定,却见许惊秋神情中忧急未减,又用口型朝他说了两字,他刚刚平定下来的心绪霎时又是一番剧震,脑海里一下思绪万千。

      “解兄,我现下就算再怎么解释,你也听不进去,多说无益。”

      周闻笑毕竟担任御霄阁阁主多年,他向来锋芒内敛,怒容一闪即逝,果断拱手道:“对于我隐瞒秘籍被盗一事,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便是,但要牵扯他人,还恕周某不奉陪。”
      “今天你陪也得陪,不陪也得陪。”解笃之冷笑一声,双手缓缓向怀中伸去,“我倒要看看这人打算什么时候现身。”
      他话音刚落,只听一女子话声从人群远处传来,遥遥作答道:“来了。”
      这一声从众人头顶上方传来,有不少人抬头望去,只见一抹青色从空中掠过,来人已落在望云梢中央,她侧身回眸,身姿俏丽,风致楚楚,正是洛观杉。
      叶星摇心口一跳,险些惊呼出声,原来方才许惊秋对他所说的,便是“师娘”二字。
      “解笃之,我洛观杉自打入你御霄阁起,为了避嫌,十余载从不曾参与门派事宜,你生性多疑,素来便瞧我不顺眼,今日你若想挑事,尽管朝我一人发难便是,又何必为难周阁主?”
      洛观杉面无惧色,微笑道:“今日落到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亮兵刃罢。”
      周闻笑上前一步,与她并肩而立,却见洛观杉冲他盈盈一拜,正色道:“周阁主,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此生无以为报,今日之事全因我一人而起,与你无关,你若出手,我洛观杉绝不承你之情,只怕要先和解门主合力把你打昏过去。”
      这一幕更是看得叶星摇如坠云里雾里,从他记事起,洛观杉从来没动过武,她与周闻笑夫妻二人向来恩爱,琴瑟和鸣,今日便如黑白颠倒,世事全然换了个模样。
      周闻笑却没接话,而是深深看了她一眼,转向解笃之道:“解兄,今日拙荆之事,周某无法置身事外,此中有许多难言之隐,还望你三思后行。”
      “难言之隐?”解笃之冷哼一声,怒目圆睁,眼中精光暴涨,“周闻笑,你不如先让她现出真容和真名来,再好帮她说话!”
      御霄阁众弟子听了这话,更是哗然一片,水枕烟按捺不住,冲上前拦在三人中间。喝道:“且慢,你们说的这些话,别说一群小辈听不懂,就连我也听不明白,要想动手的话,不如先找个地方解释清楚再动手。”
      “今日之事与你和棋声无关,你俩最好不要出手。”解笃之看也不看她,紧盯着周洛二人道,“留着日后再解释也不迟,或者待会儿一动手,你自然就能看个明白。”
      水枕烟来回看着对峙的三人,缓缓道:“……我不出手也可以,要是出了人命怎么办?”
      “那还得看我有没有这个本事。”解笃之左足后踩,重心下移,脚下极快地画出一个半圆,“能不能在他夫妇手下活着走过三招半式。”
      “笃之,你这话未免太过。”周闻笑脸色一沉,怒意微显,“即使我二人占上风,我又怎会伤你性命?”
      “周兄,我也不想伤你,只是此女深不可测,我与她到底是谁伤谁,那就难说了。”解笃之手指微动,见他左手持一黑色铁砚,右手两指夹着一杆狼毫笔,“不必多言,动手便是。”
      “周阁主。”
      洛观杉开口说着,右手一晃,已然握着一支白玉短笛,叶星摇认得那是她平时吹奏所用,没想到还是件兵器。
      “我说话算话,你若出手,我必然先和解笃之合力制服你。”

      周闻笑正在踌躇,解笃之压根没理会他,大喝一声道:“妖女,休想妖言惑众!”

      他说话间,一招狮抱虎踞,左手铁砚呈环绕之势,已然朝着洛观杉腰眼击去,“看我今日亲手揭下你的画皮!”
      两人身影甫一相交,只听一声闷响,众人眼前黑影闪动,定睛一看,却是叶星摇冲上前去,他左手一把黑色软剑抵住砚台,右手红箫反手挡过玉笛,一见两人停手,他便丢下手中兵刃,单膝跪地乞求道:“师叔师娘,请听弟子一言。”
      这下众人谁也没想到,叶星摇会于剑拔弩张时赫然出手,且场面惊险之极,他说话时惊魂未定,声线尚在微微颤抖:“师娘,解师叔,弟子斗胆说一句,我虽然不知你们所说何事,但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还请你们不要轻易受了外人挑拨。”
      叶星摇顿了顿,眼望解笃之,又道:“解师叔,你可还记得,我前几日遇到的那位长辈……”

      “放肆!”

      解笃之额头青筋暴起,不等他说完便怒喝一声打断了他,“几个长辈说话,岂有你这小辈插嘴的份?平时给你三分颜色也就罢了,我刚才怎么说的?今日之事在场小辈统统不许插话,否则一律门规处置!”
      解笃之说这话时叶星摇并未在场,此刻他好心解围却被一通大吼,也顾不上被罚,忙求情道:“解师叔,你从小便时常教训我指点我,师恩如山,师娘更待我如同亲生一般,今日你二人相争必有一伤,无论伤了谁都是弟子心头大恨,既然师父和师叔不能出手,你叫我如何袖手旁观?”

      “好你个小子,掌门还没当上,倒有胆子忤逆师叔了?”

      解笃之并不领情,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厉声喝问道:“你不说还罢了,叶星摇,你可知你是在哪一年进了这御霄阁?你知道你当日是被谁送来?你师父师娘可曾告诉过你?”

      此言一出,叶星摇陡然间心乱如麻,脑海里一片空白,周闻笑从小便告诉他是在断回峰下捡到自己,莫非此事是假?
      “星摇,你让开。”周闻笑挥手一拍他肩,沉声道,“今日旧事重提,原本与你无关,我夫妇二人命数至此。”
      叶星摇却摇了摇头,脚下纹丝不动,垂首道:“解师叔,你今日若执意要和师父师娘动手,我身为他二人弟子,还请师叔先把我打死再说。”
      “你放屁!”
      解笃之这一下怒不可遏,什么门规都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你算个什么东西,仗着你师父师娘在,你以为我真的不敢伤你?”
      见叶星摇岿然不动,解笃之怒极反笑,他一抖手中毛笔,一招枯木龙吟,竟然真朝着他天灵盖直直击下。

      “还不快给我滚!”

      周闻笑左手提住叶星摇衣领,使力将他向后一甩,顺势连拍叶星摇身上几处大穴,跟着右手将腰间剑鞭甩出,只见剑身化作双节鞭在空中抖了两抖,正是琴榭门中“拢”字诀,一招胶柱鼓瑟,作势去缠解笃之手中之笔,剑尖却指向他下盘,洛观杉见状,立刻横笛上前与二人斗在一起。
      水枕烟与沈棋声对视一眼,见三人动手时尚未有性命之虞,索性便凝神观看洛观杉武功路数,叶星摇落在台下,他一心只想阻止三人相斗,却苦于穴道被点,不能动弹,他正心急如焚,这时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人狞笑声。

      “叶星摇,既然师父碍于长辈身份,不便和你这个后辈动手……那便由我来替他肃清门派!”

      此人混在人群之中,话音未落,已然拔剑出鞘,一招笔走龙蛇,剑光闪烁,去势狠辣之极,竟然径直朝着叶星摇背心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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