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离别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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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终于醒了。”叶星摇高高悬起的心猛然坠地，他将手掌垫在杨怿脑后，轻手轻脚地把人扶起来一些，让他方便说话，“还疼吗？陈护法帮你把伤口缝好了，血也止住了。”
“不太疼……就是有点晕。”杨怿无力地说着，在一片恼人的天旋地转里，他细看叶星摇眉眼，发现那双桃花眼格外亮，眼角隐约有些泛红。
杨怿微微一怔，一下子忘记了有旁人在场，低声道，“……你哭过了？”
“没有，我是看你醒过来，太高兴了。”叶星摇微微笑着，旁若无人地摸了摸他头发，轻声道，“杨怿，虽然你之前与御霄阁定下了三月之约，但是林老前辈她……想带你一起回九歌寨。”
“水师叔不同意，可她老人家说从今日起你就是九歌寨门下弟子，无论如何都会保护你。”叶星摇欣然说来，并无任何不快，杨怿听后，下意识地抬眸去看林雁辞，发现对方也正回望着他，虽然面色沉稳，眼中却流露出关切之意，这时叶星摇又道，“还有，林老前辈有一支瓷箫，和你送给我的红玉箫是一对，应该是出自同一对夫妻之手。”
“……是吗？”
林雁辞见杨怿眼神微亮，便将瓷箫递到他手中，杨怿接过这箫，将小指伸进箫管内部，似乎在试探什么，直到指腹感觉到凹陷的纹路，杨怿这才点了点头，“的确是一对，看来是有人刻意为之。”
“嗯？这里面有东西？”叶星摇见状也将手指探进去半个指节，又在红玉箫里试了一番，居然真摸到两个相同的记号，顿时心中一喜，“杨怿，看来你的祖母就是林老前辈的亲姊姊。”
“……嗯。”
杨怿昏迷之前已经猜到大概，此刻脸色很是平静，他默默看了林雁辞一眼，旋即垂下双眸，这时只听陈谙恭敬道：“师父，弟子认为既然他人已经醒转，七音后人究竟何去何留，不妨问问他本人想法。”
叶星摇听陈谙这么说，自然又是一阵狂喜，他知道杨怿有了家人以后，虽然发自内心地为他高兴，但也并不想就此与杨怿分别，他知道若让杨怿亲自选，必然会偏向自己，正暗暗自喜，就听杨怿对陈谙道：“陈护法，麻烦你转告周阁主，三月之约一事，我已和叶星摇谈妥，他们若有疑问，尽管问他便是，他全都知道。”
陈谙一怔，旋即扬声对周闻笑说出这话，叶星摇惊疑不定地愣了半晌，就见杨怿将目光转向林雁辞，他咬紧嘴唇，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片刻后才低声道：“我跟你回九歌寨。”
此刻林雁辞心中尚有许多疑问，她见杨怿和叶星摇关系密切，原本正担心杨怿会因九歌寨之前针对他，因此不肯同行，听他这么说，不禁面露喜色，好半晌才缓缓点了点头，开口应道：“好。”
叶星摇回过神来，不禁微感慌乱，握着杨怿的手用力收紧，“杨怿，你不跟我回御霄阁吗？”
“叶星摇，那是你的门派。”杨怿说了这半天话，额头又微微见汗，他叹了口气，手指安抚地掠过叶星摇的手背，“你别忘了，我又不是你们御霄阁弟子。”
“可是……你伤成这样……你，你让我……”
叶星摇之前完全没料到这种情况，一时急得语无伦次，他卡壳半晌，面色微沉，像是下定了决心，毅然决然道，“那我跟你一起去九歌寨。”
“……你胡说什么？”杨怿没想到他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话，想到这么多人正盯着他俩看，不由地甚是尴尬，“你跟着我干什么？”
“陪你养伤，谁叫你伤得这么重？”叶星摇说得理直气壮，“反正我不回去。”
“你……”杨怿深感无力，望着叶星摇眼里恋恋不舍的神色，又有些于心不忍，他别开视线，小声道，“你师父师叔就在这，你怎么跟我走？”
“那又怎么样？我说过，你去哪我就去哪。”叶星摇毫不犹豫地接过他话，固执道，“我一天都不跟你分开。”
他这话说得笃定，却并不大声，但这会大殿上格外安静，林雁辞和陈谙等人听得一清二楚，林雁辞听后脸色微变，露出疑惑神情，陈谙却是微微一怔，来回看着两人，眼中依次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
“叶星摇，你忘记我之前和你说过什么了？”杨怿听他这么说，脸上好一阵发烫，心口便似闷了一把火，又急又疼，豆大的汗珠渐渐从脸侧滚落，“听话，跟你师父回去。”
叶星摇恍惚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知道杨怿是指他们掉进洞中以后，杨怿针对自己身世所说的那番话，一时之间百感交集，怔怔地说不话来。
杨怿等了片刻，他见叶星摇神色落寞，心口一颤，正想安慰他两句，叶星摇忽然抬起双眸，直勾勾地望着他，他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个来回，磕磕绊绊地冒出几个字来：“杨怿……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叶星摇这句话说得轻声细气，却宛如一记重锤，狠狠打在杨怿胸口，他身子一震，拼命咬紧牙关，这才勉强保持镇定：“我没……”
“你不知道，刚才你……在我怀里昏过去的时候，我还以为……”叶星摇像是没听见杨怿说的话，他两眼无神，失魂落魄地说着，“我还以为你……”
叶星摇说了两遍也没能说出那个字眼，只好垂头丧气地低下头去，杨怿只觉他手掌心冰凉，心口也跟着一阵绞痛，说不出话来。
两人沉默片刻，叶星摇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轻声道：“你伤成这样，让我怎么放心？我哪都不想去，只想陪着你。”
这时陈谙给他服下的麻沸散效力已过，杨怿腹部又开始隐隐作痛，叶星摇这几句话的杀伤力，无异于又给他捅了一刀，杨怿疼得梗了半晌，才艰难地开口：“……叶星摇，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去九歌寨吗？”
不用杨怿说，叶星摇也大致能猜到，杨怿心中挂念最多的无非是查清七音真相，今天当着众人面大闹一场，杨怿多半也有顾虑自己身份的缘故，为了避嫌才会跟着林雁辞回九歌寨。
他心知肚明，又无话可说，左右为难道：“可是……”
“不仅是因为你。”杨怿反手握住他掌心，轻轻一捏，“在那之前，我还有不得不做的事。”
叶星摇听见这话，先是一怔，终于慢慢低下头去，不再出声。
杨怿见他明白自己意思，顿感放心，两人脑海里几乎是同时响起叶星摇说过的那番话——“我会帮你完成你想做的所有事，等到有一天七音真相大白于天下，没有人再来伤害你，那时候你想做什么想去哪儿，我都可以陪在你身边。”
“叶星摇，你还和这鬼童磨磨蹭蹭地说些什么？还有什么好说的？”
此时大殿另一边，突然响起水枕烟话声，她言辞犀利，丝毫不留情面，“人家说得清清楚楚，三月之约已经作废，你还倒贴着赶上去做什么？还嫌不够丢人？快给我滚回来！”
“你快去吧。”杨怿倏地放开了手，他身子一阵脱力，缓缓闭上双眼，“后会有期。”
“好，我答应你，我会回去。”叶星摇猛地站起身来，语气却郑重而缓慢，“但你要相信，我们很快就会再见。”
杨怿听后睁开双眼，两颊酒窝微现，给了他一个微小的笑容：“……好。”
叶星摇与他相视一笑，他定定地望着杨怿，将他的模样神情巨细无遗地刻进心底，接着慢慢向后退了几步，很快转过身去，快步走向周闻笑等人。
杨怿沉默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一瞬间甚至有些恍惚，仿佛看见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横亘在两人中间，让他们避无可避。
而叶星摇这一走也走得甚是决绝，竟然再也没有回过一次头。
“这小子把靡音蛊的解法告诉你了？”水枕烟待叶星摇走近，见他脸色白得吓人，心中一阵窝火，又不好说什么重话，“你确定没有他在场，这靡音蛊也能解得了？”
“……啊？”这一小段距离对于叶星摇来说，好像有半辈子那么长，他半晌才回过神，苦涩道，“水师叔，他本来就不会下什么靡音蛊，自然也用不着解。”
“我看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这时候还在帮这鬼童说话。”水枕烟见他一副被人夺了魂的鬼样，气就不打一处来，“这鬼童出尔反尔，费尽心机，明显就是在利用你御霄阁身份帮他做事，你居然直到现在还执迷不悟，我看你多半也是被他下了靡音蛊而不自知罢？”
“师妹。”沈棋声突然出声打断水枕烟训话，脸色少见地有些严肃，“不可妄言。”
水枕烟哼了一声，强自忍住，不再去看叶星摇，这时只听林雁辞缓缓道：“老身活了大半辈子，今日上这昙香岛，真教我大开了眼界，原来春花秋月宫名扬天下，位列四大门派，宫主却是个心智不全的幼童，难怪你们横行无忌，说话做事颠三倒四，四大门派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如今你们同时得罪九歌寨和御霄阁，还有什么话好说？”
“师父，恐怕他们得罪的不止是这两个门派。”陈谙朝杨怿看了一眼，淡淡道，“思梦观向来不过问江湖门派之争，季观主却将代表自己身份的信物给了七音后人，我想，这大概也表明了思梦观今日立场。”
“哦？”林雁辞有些怀疑地挑起半边眉毛，神情和蔼地看向杨怿，“是这样吗？季殊崖那小子说了会帮你？”
杨怿眉心微拧，他实在不擅应付这种场面，还没来得及答话，叶星摇已经遥遥作答道：“是，当日我也在场，亲眼所见，季观主之所以将这锦囊赠给他，用意便是如此。”
“嗯，这就好办了。”林雁辞点了点头，她眯起双眼，目光缓缓扫过吴媚翁、杜眉寿、安媚娇三老，肃然道，“吴媚翁，你身为三老之首，既然你们宫主人事不省，这话便由你来答，今日之事，按照武林规矩，该当如何处置？”
“怎么，方才还说井水不犯河水，如今三大门派就合起伙来欺负人了？”直到此时，安媚娇头发散乱，衣衫被划了几道口子，说起话来仍是嗲声嗲气，“老太婆，今日既然教我落到你手里，我……”
她话音未落，林雁辞袖口微扬，手中另一截红木杖赫然倒转，只听啪地一声脆响，远处的安媚娇猛然扭过头去，半边脸庞很快浮起一片红肿来。
在场众人见状，皆吃了一惊，这隔空一杖，功力之深厚不言而喻，只听林雁辞重重咳嗽了两声，森然道：“你算什么东西，我问你话了？也轮得着你来多嘴？”
也不知道她这一下用了什么手法，安媚娇原本秀白如雪的脸庞，刹那间竟如面具脱落，显露出道道沟壑般的深纹，以及片片黄褐色的块状斑，乍一看陡然老了几十岁，瞧来极为可怖，在场众人无不毛骨悚然。
安媚娇神态狼狈，嘴唇轻轻发颤，看她模样，早已过天命之年，林雁辞脸色一沉，猛地睁大双眼，厉声道：“好家伙，我还以为你是施过粉黛，或者戴了面具，原来江湖上这些年来的传言都是真？安媚娇，你三人在武林里德高望重，背地里却尽干些丧尽天良的龌龊事，今日无缘无故伤我门下弟子，若不将你千刀万剐，着实难消我心头之恨！”
就在她说这话时，水枕烟与沈棋声对视一眼，水枕烟用口型无声无息道：“天保九如掌。”
见沈棋声点了点头，叶星摇心中茫然，忍不住问道：“沈师叔，那是什么？”
“你一个小孩子家，乱问什么？”
水枕烟边说边瞪了他一眼，这时却听周闻笑开口吟道，“天保定尔，以莫不兴，如山如阜，如冈如陵，如川之方至……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星摇，这话想必你也记得，天保九如便出自此处，有万寿无疆之意。”周闻笑语气淡泊，听来心平气和，双目却精光四射，熠熠如电，看得安媚娇双膝一阵发软，“天保九如掌乃是江湖中一门极其歹毒的功夫，须以采阳补阴之术，再用掌法将九名精壮男子的内力真元耗到油尽灯枯，直至毙命，方能容颜不老，青春永驻，在多年前便被武林同道中人列为禁忌。”
水枕烟听得神色尴尬，嗔怪道：“他年纪尚小，这种事又何必告诉他？”
周闻笑却摇了摇头，淡然道：“他年纪也不小了。”
“采阳补阴……”叶星摇没细听两人对话，他打量着安媚娇模样，忽地脊背一寒，喃喃道，“所以安长老之所以给我下温香软玉，其实是为了这个？”
“温香软玉？”水枕烟闻言，神色微变，质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是一种毒/药。”叶星摇犹豫半晌，也颇觉难以启齿，“杜长老告诉我，安长老这么多年来靠这招曾把无数男人骗到床上，从未失过手。”
“……什么？她居然敢把这玩意用在你身上？！”
水枕烟一听此言，更是勃然大怒，她猛地提起两指，朝安媚娇后颈风池穴点落，周闻笑反应快极，立马挥袖格开，沉声道，“住手！”
林雁辞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冷冷道：“周阁主，你又何必拦她？这女的手里不知害过多少条人命，还险些伤了你这宝贝徒弟，着实该杀。”
“妈的，什么狗屁天保九如，老子听着就瘆得慌。”云意迟跟着附和道，“这破春/ 宫藏污纳垢，男女老少从上到下，个个禽兽不如，我看不如一把火烧了干净。”
“师弟，别乱说话。”陈谙随口训了他一句，旋即朝周闻笑一拱手，客客气气道，“周阁主，御霄阁乃是江湖第一门派，今日之事，还望你主持公道。”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离别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