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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愿成双 ...

  •   “原来是这样。”叶星摇轻声说着,他抬头去看林雁辞时,眼中竟透出欣喜之意,“这么说来,林老前辈,您就是杨怿的亲人了?”
      “如果他的确是我姐姐后人……”林雁辞说到此处,忍不住朝杨怿看去,她心中既存此意,哪怕杨怿此刻双目紧闭,仍然能依稀从他眉目里看出林凤隐的影子,脑海里忆起林凤隐年轻时的模样,胸口又是一阵翻江倒海,“那便不会有错。”
      “太好了。”叶星摇眼眶微热,笑着道,“他在这世上还有亲人。”
      五味杂陈的情绪化作藤蔓萦绕在叶星摇心头,他低头望向昏迷的杨怿,微微有些出神,杨怿眉眼如初,一如既往地透出淡泊与沉静,于是心间那些藤蔓似乎也被一只手温柔地拨开,透出影影绰绰的光来。
      叶星摇不由自主地握紧两支箫,只觉玉箫温润,瓷箫清冷,箫身模样全然不同,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叶星摇一直以为,他能遇到杨怿,完全是老天爷赏赐给他的运气,他在江湖第一门派长大,为人做事处处身不由己,无论身份还是性格,杨怿都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异类,他闯进叶星摇日复一日枯燥乏味的生命里,从转瞬即逝的光,逐渐变成一道流光溢彩的虹霓。
      杨怿从出生起就被江湖人视为众矢之的,叶星摇总是忍不住想,杨怿这人应该从小愤世嫉俗,偏执多疑,可他却好像闲云野鹤,始终游离在这江湖之外,自己几乎是他与这人间紧密且唯一的联系,可人纵然生有三头六臂,徒手也捞不住光与水,叶星摇曾无数次地担心过,这道虹霓不知道哪天就会从他指缝里溜走,而后消弭于茫茫雾气。
      因此他患得患失,无微不至,拼尽全力想把人留在身边,他仿佛身处地牢,四周围着一圈黑色壁垒,与杨怿相处的每时每刻,都像是从缝隙里偷来的光亮,却从来没想过,杨怿自始至终都站在他身边,陪他一起在这牢里度过漫漫长夜。
      “师父。”陈谙手指翻飞,将伤口一针一线地细致缝合,他手头动作不停,嘴上却迟疑着道,“您有没有想过……这个荷包为什么会在他手里?”
      林雁辞轻哼一声,冷冷道:“难不成你是想说,这是季殊崖特意留给我的提示?”
      陈谙听她语气不善,话头一顿,谨慎道:“也许他是好心……”
      “好心?他能安什么好心?少给我提他,一提我就来气。”林雁辞不为所动,态度甚是决绝,“况且陈年旧事,他这般年纪,又如何得知?”
      叶星摇在旁听着两人对话,联想到之前陈谙看见那块石头的反应,看来九歌寨几人不仅与季殊崖相识,多半还有点过节,他以前从未听人说过,况且这些年季殊崖深居简出,怎么会和这些人有来往?
      叶星摇正在纳闷,见陈谙神色一阵黯然,也只能乖乖闭嘴,他低头打量着手中瓷箫,随口道:“如果这两支箫是一对,想必是由同一个人所做?毕竟一般人做不出这样的乐器,特别是这支瓷箫。”
      林雁辞闻言,似乎微感讶异,不禁多看了叶星摇两眼:“不错,正是如此,姐姐当年将这青瓷箫赠予我时,曾和我提起过,她在机缘巧合下认识了一对夫妻,这夫妻二人不仅嗜乐如命,琴艺超绝,且极擅制作乐器,看来这两支箫都是由他二人所做。”
      “难怪。”叶星摇点了点头,眼中露出向往之色,“想必是一对十分厉害的手艺人,真想亲眼见识一番。”
      “这红玉箫……”林雁辞本想问为何杨怿会将此物赠予叶星摇,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便道,“也并非凡物。”
      “是,师父曾告诉过我,乐器与装饰品不同,重在音质,因此对材质有很高讲究,再贵重的材质,音色未必动听,红玉不仅难得,更胜在与一般玉质不同,有些玉箫材质不佳,打磨又差,那便中看不中用,只能用来显摆身份,音色甚至远不如紫竹箫。”叶星摇认真说着,轻轻一晃红玉箫,“而这红玉箫,音色变化多端,并不亚于竹箫,打磨又极为考究,显然是有人用心良苦,精心所制。”
      林雁辞起初不置可否,听他说完,侧头瞄了周闻笑一眼,淡淡道:“你师父说得不错,既然这红玉箫很是难得,那你为何又说这瓷箫特别?”
      “嗯……晚辈不才,斗胆一言。”叶星摇沉吟道,“箫笛此类乐器,吹奏时难免会沾到水渍,这瓷若是低温烧制,便可将水吸入,但难免易脆易折,吹奏时要万分小心,尽量避免磕碰,且不能轻易碰水,若是高温烧制,乐器硬度虽高,可若是吸水太差,长时间吹奏容易积水,吹出来的曲子恐怕不大好听。”
      “既然这瓷箫与玉箫是一对,我想音色一定不差,红玉世间难寻,这瓷箫却要靠手艺,音色上佳已为不易,且纹取冰裂为上,这箫可谓是中看又中用的典范,想必是花费了极大心血,烧坏无数陶瓷,方才制成这青瓷箫。”
      叶星摇说罢微微一笑,伸手抚过箫身,将它递还给林雁辞,由衷赞叹道:“古时蔡邕烈火救良木,才有名琴焦尾,这对制作乐器的夫妻比他也丝毫不弱,手艺之精湛,可以称得上是巧夺天工,绝世无双了。”
      “哦?”林雁辞挑了挑眉,她接过瓷箫,见陈谙手上动作放缓,显然也对叶星摇这番话颇感意外,她缓缓点头,首肯道,“你小子年纪不大,懂的倒不少,我收回之前的话,看来周闻笑眼光不错。”
      “前辈过誉了。”叶星摇轻轻摇了摇头,轻叹一声,“晚辈懂的不过是皮毛,杨怿知道的比我要多得多。”
      “……是吗?”林雁辞想起林凤隐年轻时也喜欢和自己讲这些,脸上闪过一丝哀伤,旋即又恢复平静,“不过有一点你却想错了,这冰裂纹并非特意烧成,而是意外所致,姐姐曾告诉过我,这对夫妻烧了几十支瓷箫,始终对音质不满意,两人一直在苦恼究竟加些什么东西进去,直到有一天无意间……”
      她话未说完,身后忽地传来一声兵器相交的巨响,打断了两人对话,叶星摇心口一跳,连忙回头看去,见云意迟刷刷刷连进三剑,剑法起势飘忽,招招指向明净人身要害,吴媚翁和安媚娇待要相救,却被水枕烟与沈棋声出招缠住。
      这时只听云意迟大笑一声,凶悍道:“我告诉你,吴老儿,安婆子,我可不像御霄阁那帮人讲什么狗屁规矩,他们这半天磨磨蹭蹭,无非是自重身份,不愿下手伤人,我云意迟一来不尊老爱幼,二不会怜香惜玉,今天落进我手里,算你们倒了大霉。”
      他手中长剑矫若长龙,边说话边进招,谁知话音刚落,明净突然一把扔掉手中兵刃,一屁股坐到地上,二话不说便放声大哭。
      这一下众人皆是措手不及,云意迟险些一剑削掉他脑袋,只见明净一低头,恰好避过他剑尖,他一边哇哇大哭,一边指着云意迟尖叫道:“你欺负人!你欺负人!大坏蛋!”
      云意迟一愣,旋即扬了扬眉,道:“是,我就是大坏蛋,欺负的就是你。”
      明净听他这么说,自然哭得越发大声,他哭声尖利可怖,听来如指甲刮过利器之声,让人极为不适,云意迟听得一阵头疼,他板起脸来,恶声恶气道:“哭个屁,真以为我不敢动你?再哭我弄死你!”
      见明净抽抽噎噎,哭个不住,云意迟毫不犹豫,提剑便刺,只见明净手指一动,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把鞉鼓,他一边大哭一边晃了两晃,哭声中夹杂着哒哒几声脆响,云意迟只觉丹田处内息一窒,手上动作微顿,短短一瞬,几枚暗器飕飕迎面飞来,一道剑光紧随其后,帮他击飞身前暗器,叶星摇见周闻笑出手,忙道:“师父小心,这暗器有毒!”
      随后只听孙静闷哼一声,她伸手捂住左肩,连退两步,肩上赫然插着几枚绿刺,叶星摇一惊,忙对林雁辞道:“林老前辈,这暗器极为阴毒,两个时辰一过,便会经脉俱废,武功尽失……”
      叶星摇这番话特地说得很大声,云意迟听得一清二楚,他一跃上前,长剑从上倒指,倏地刺向明净咽喉,趁他闪避时,云意迟斜飞一脚,踢飞他手中鞉鼓,跟着剑风飒然,凌空一剑,刺向不远处的杜眉寿,恶狠狠道:“穴道解了还站着不动,你装得倒挺像!”
      与此同时,周闻笑剑鞭一收,飞身而上,他左手急握成拳,右手五指张开,一招瓦釜雷鸣,对准明净两边太阳穴击下,另一边云意迟剑招连连,都被杜眉寿闪身避开。
      这时云意迟身后忽地袭来一阵劲风,他大吼一声,双足跃起,旋身避过,随手舞了个剑花,作势去切杜眉寿左臂,杜眉寿向右一闪,只听一声闷响,一根木棍重重撞在他腰眼处,杜眉寿身子一颤,口中登时鲜血狂喷,跪倒在地。
      “师父,干得漂亮。”云意迟接住这飞来的木棍,随手封了杜眉寿穴道,回过身去,就见明净已经被周闻笑打昏在地,鼻孔处流出两道血迹,水枕烟将安媚娇双手反捆身后,沈棋声一掌拿住吴媚翁肩膀,他啧啧两声,撇了撇嘴,“周阁主,我看你们早就该下重手,竟然忍到现在。”
      “这孩童身子与常人不同,点他穴道也没用。”周闻笑双眉紧皱,沉声道,“本想将他生擒,谁知这些人下手阴毒,竟然害得你师妹受了伤。”
      “没事,这好办。”云意迟见孙静已将肩头绿刺拔出,看她脸上蒙了一层黑气,神情却无恙,想必是毒性还未发作。
      云意迟用袖子裹住手,他捡起一根绿刺,转头来回看着春秋三老,呲出一口白牙:“来来来,我数到三,不交出解药,我就让你们尝尝春花秋月宫的暗器。”
      吴媚翁神色一变,立刻道:“我这有解药。”
      “吴长老,招得挺快哈?能屈能伸,好样的。”云意迟抬脚朝他走去,示意沈棋声松开他一只胳膊,见吴媚翁手伸进怀里掏了两掏,拿出一黄一白两包药粉,“黄色口服,白色外敷。”
      叶星摇听到这话,心中微感疑惑,他之前明明记得杜眉寿给他服下的是白色药粉,他正要出言提醒,就听云意迟又道:“两包不够。”
      云意迟比吴媚翁高了足足三四个头,他蹲下身来,笑嘻嘻道:“再给两包。”
      吴媚翁脸色铁青,嘴硬道:“我只有两包。”
      “行。”云意迟耸了耸肩,手掌一翻,转瞬便将这刺狠狠扎进吴媚翁掌心,吴媚翁毫无防备,疼得大叫一声,云意迟冷笑一声,面不改色道,“老不死,我看你真是活腻了,敬酒不吃吃罚酒。”
      “实话说,老子看你不爽很久了,你背着人干的那些龌龊事,真以为别人不知道?”云意迟说着,猛地拔出绿刺,吴媚翁又发出一声嘶吼,他不为所动,慢悠悠道,“我再确认一遍,黄色口服,白色外服?”
      吴媚翁疼得满头大汗,强忍着点了点头,又交出两包药粉来,云意迟伸手接过,先在他手上洒了一把黄色药粉,又捏着他下巴往他嘴里倒了些白色药粉,随后用手背拍了拍吴媚翁的脸,嘲笑道:“吴老儿,瞧你脸上这粉糊的,比城墙还厚,我碰一下能掉一手粉渣子。”
      沈棋声始终面无表情,此时听到这句,忍不住朝云意迟侧目而视,云意迟对着绿刺吹了口气,见沈棋声神情一言难尽,他嘿嘿一笑,无所谓道:“沈门主,我这人向来就这德行,让你见笑了哈。”
      云意迟说完转身便走,只听沈棋声在他身后道:“无妨。”
      云意迟一惊,他哎哟一声,回头打量了沈棋声一眼,奇道:“原来沈门主也会说话?金口玉言,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叶星摇正在感叹其他门派画风如此清奇,就见陈谙嘴唇紧抿,神色颇为嫌弃,不仅他是这般,孙静在接过解药时,脸色也有些尴尬,不由地暗暗好笑。
      “周阁主。”见局面暂时平息下来,林雁辞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实不相瞒,我今日方知,这七音后人与我派渊源颇深,可以说他从今日起便归属我九歌寨门下,只是他与贵派尚有三月之约,周阁主,你身为江湖第一门派的掌门人,德高望重,不妨想个妥善法子,好解决今日之事。”
      叶星摇听她态度与之前大相径庭,话语间很是客气,心下也颇感惊讶,只是此话不仅让周闻笑等人吃了一惊,就连春花秋月宫与九歌寨众人也是神色大变,显然不太明白,不过片刻功夫,杨怿怎么就从十恶不赦的七音鬼童,变成了九歌寨门下弟子,并且听林雁辞话中深意,似乎对他颇为回护,显然已将他当成自己人。
      “这……”见周闻笑沉吟半晌,似乎很是为难,水枕烟接过话,毫不客气道,“林老寨主,恕我直言,你刚才还说要公开处置这鬼童,转眼他就成了你门下弟子,该不会是你自己有什么私心罢?”
      “水门主,我早知你会有此一言。”林雁辞面不改色,凛然道,“我九歌寨向来行的端坐的正,若有邪魔歪道,绝不会苟且姑息,这七音一事,日后我自然会给出个交代,而今他已是我门下弟子,今日九歌寨众人在此,绝不允许旁人伤他一丝一毫。”
      “好啊,很好,好极了。”水枕烟学着她刚才口气,连说了三声好,冷声道,“你也说了这小子与我派有三月之约,你既不肯放人,又不让我们动他,看来九歌寨今日是铁了心要和御霄阁对着干了?”
      “师父。”一旁的孙静也按捺不住,急冲冲道,“您老人家干嘛要帮这小子说话?您别忘了,他,他可是鬼童……”
      “你闭嘴。”林雁辞出声喝止,看也不看她,面朝水枕烟道,“水门主,我并非执意要和贵派对立,但这七音后人,我九歌寨今日是护定了。”
      听到林雁辞出言维护杨怿,叶星摇原本很是高兴,见她朝御霄阁发难,又是一阵焦头烂额,他正在烦恼,就见陈谙拾起一根金针,在杨怿人中上迅速扎了一针,杨怿双眉皱起,片刻之后,眼皮一颤,竟然悠悠醒转。
      叶星摇见状,心中大喜,也顾不上旁人在场,扑上去想搂他肩膀,又怕触动伤口,及时刹住,最后改为握住杨怿手掌,轻轻叫了他一声:“杨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愿成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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