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步蟾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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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他就是你们要找的七音鬼童。”
安媚娇点了点头，咯咯娇笑道，“哎哟，周阁主，快瞧瞧，你这徒弟能耐真不小，居然和这鬼童联手抓了我师哥当人质。”
“安婆婆，您这话说得可不太对罢？”这些老江湖说起话来指桑骂槐，机锋暗藏，叶星摇却毫不怯场，笑着接话道，“自打我进这春花秋月宫起，不是被蛇咬就是中暗器，少说也被你们下了十来种毒，我要是不抓住杜长老问他要点解药，只怕早就一命呜呼了。”
此话一出，不仅御霄阁几人脸上变色，就连九歌寨众人也露出疑惑神情，只见叶星摇手上缠着绷带，脖颈处还有被蛇咬过的伤口，显然不像在说谎。
“春花秋月宫，好大的本事！”
水枕烟猛地踏前一步，她两边衣袖鼓起，显然是将内力灌注其中，继而怒喝道：“对付一个江湖后辈，居然用下毒这种下三滥招式，真让人长见识！”
“水门主，还请你息怒，肯定是这小子想对春花秋月宫不利，我们逼不得已才会动手，不然我们得罪御霄阁有什么好处？”安媚娇掩嘴一笑，不慌不忙道，“叶星摇早就被这鬼童控制，我们伤他全是迫不得已，他说的话又有几分可信？”
“安长老，一面之词，多说无益，众人亲眼所见，我徒弟身上处处是伤，你们擅自对一个后辈出手，这话总不是假？”周闻笑脸色微沉，凛然道，“麻烦让你们宫主出来说话，今日之事，烦请春花秋月宫给个交代。”
“周掌门，真不是我们，没有叫宫主，是宫主自己，不肯出面见人。”吴媚翁两手一摊，尖声尖气道，“我们眼下也找不到，宫主人在哪儿。”
周闻笑闻言双眉一皱，他沉默片刻，忽然利落地点了点头，干脆道：“好，既然如此，那这笔账我们日后再算。”
“现下人已经找到，恕周某不再奉陪，御霄阁就此告辞。”周闻笑说罢便拂袖转身，他朝叶星摇使了个眼色，沉声道，“星摇，你过来。”
“慢着。”
林雁辞许久不发一言，此时突然出声，她冷眼斜睨着周闻笑，慢悠悠道：“周阁主，你该不会是想把这七音后人也一并带走吧？”
“林老，实不相瞒，这鬼童与我御霄阁有三月之约。”周闻笑闻声回过头来，拱了拱手，坦然回道，“敝派还有些要事，须让他出面处理。”
“哦，什么事？”林雁辞眉间一跳，不冷不热地说着，“说来听听。”
周闻笑微微一笑，轻描淡写道：“门派小事，不足挂齿。”
“周闻笑，你不说也罢。”林雁辞冷笑一声，抬手提起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喝道，“但你明知这小子身份特殊，怎么说也应当交由武林众人公开发落，你就这样把他带走却不给个说法，还有没有把其他门派放在眼里？”
“林老，您这话说的，周某可有点不大明白，区区一个少年人，难道御霄阁还能制不住他？”周闻笑说着露出诧异神色，他摇了摇头，不愠不火道，“那依您意下如何？是打算派人跟着我们，还是亲自去趟御霄阁？”
林雁辞脸色一寒，这时陈谙忽然轻咳一声，他侧身面朝林雁辞，恭敬道：“师父，我有两句话想问一问周掌门。”
见林雁辞点头许可，陈谙这才续道：“周掌门，方才听安长老所言，我看御霄阁几位反应，似乎并不惊讶，也就是说，御霄阁众人早就知道这小子是七音鬼童？”
“不错。”周闻笑缓缓颔首，不动声色道，“左护法好眼力，三月之前，我们曾见过他一面。”
“多谢周掌门赞誉。”陈谙垂眸一笑，听他语气恭谨有礼，显得极有分寸，面上却并不落于下风，“我听闻这鬼童从未露面，近日里才现身江湖，这么快就与御霄阁立下三月之约，倒是奇事一桩。”
周闻笑听罢，朗声一笑，他手抚长须，从容道：“陈护法，你不妨问问这七音后人，为何一现身便挑了御霄阁下手，这其中缘由，周某也半点不知。”
“周阁主既然不知，他人自然不知，这其中道理，陈某也明白。”陈谙点头应和着，淡然道，“奇怪之处在于，我看周阁主好像口风很紧，从碰面到现在，只字不提鬼童一事，甚至在见到本尊后都没有开口打算。”
陈谙边说边朝叶星摇和杨怿的方向看去，这回视线特意在杨怿身上停留了片刻：“若不是安长老临时点破，只怕九歌寨今日所有人都要被蒙在鼓里。”
“蒙在鼓里？”周闻笑眼望陈谙，笑意微敛，正色道，“陈护法，听你这话，似乎是想说御霄阁暗地里在谋划什么？我已经说过，门派小事，不足挂齿，难道御霄阁每天发生的事，周某人还要负责昭告天下不成？”
“啧啧，周阁主，你们御霄阁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们当然不关心。”云意迟在旁听得实在不耐烦，他伸出小指掏了两下耳朵，大大咧咧地插话道，“可这鬼童现身，总不是小事，我师兄意思是说，看你这样，好像是打算无声无息地将这鬼童收入囊中，你该不会是想借机独吞七音琴谱吧？”
最后一句话，云意迟故意拖长嗓音，说得别有深意，他话音落下，大殿上一时之间寂静无声，叶星摇呼吸一窒，心觉不妙，旋即听到耳畔传来两声轻鸣，几人身形甫动，数枚棋子急速飞向云意迟面门，最先出手的人居然是沈棋声。
接着只听当当当几声脆响，陈谙右手在背后一晃，手持绛色弯刀，暗沉的刀身舞得人眼花缭乱，将墨玉棋悉数挡下，云意迟长剑出鞘，剑尖直指水枕烟咽喉，右臂却被水枕烟一招入木三分拿住，留下五道墨痕。
与此同时，一道红色绸带缠住陈谙刀柄，另一条绸带绑住水枕烟手腕，却是出自安媚娇之手。
高手过招，生死不过瞬息之间，几人正僵持不下，安媚娇脸上忽地闪过狰狞之色，听她阴森森道：“我再说一遍，春花秋月宫可不是让人打架的地方，要打的话，都给老娘滚出去打。”
水枕烟听后，侧头斜了安媚娇一眼，她放在身侧的右手猛地一挣一甩，反握住缠在自己腕上的红绸，用力一个回拽，安媚娇险些被她拽着踏前半步，只听水枕烟厉声喝道：“安长老，我御霄阁门下两位弟子，被你们无缘无故抓进这宫里受伤折磨，你们可给过交代？宫主从头到尾连个面都不露，排场倒是不小，我看在你年迈几岁的份上，对你客气三分，怎么，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还真打算开个染坊？”
云意迟凝神瞧着水枕烟动作，看也不看安媚娇一眼，人却吊儿郎当道：“安老婆子，我也提醒你一句，你别忘了，我们九歌寨之所以会上这破岛，是因为听到风声，第一，七音鬼童就在昙香岛上，第二，当年白师兄中蛊身亡一事，与你们春花秋月宫颇有瓜葛，如今御霄阁起码找到了他们想要的人，我们可没找到。”
云意迟说着顿了顿，神态全然不屑一顾，“所以我们在说话时，你最好不要插嘴，免得惹毛老子，一把火烧了你们这烂岛。”
安媚娇被两人反呛，直气得她脸色发白，肩膀不住哆嗦，吴媚翁拍了拍她胳膊，干巴巴道：“说来说去，就是七音旧事，你们商量一下，找个妥当法子，解决就是，何必打打杀杀，伤了众人和气？”
在场众人听后，仍一动不动，过了半晌，周闻笑沉声道：“棋声，你先收手。”
水枕烟双眉一蹙，神色微变，道：“师兄，你……”
沈棋声没吭声，他十指微微一动，夹在指间的几枚棋子瞬间默入袖中，随后慢慢收回双臂，放在身侧，陈谙见状，微微点头，刀身一晃，落回背后刀鞘：“得罪了。”
他说完看了云意迟一眼，云意迟嘴角一翘，笑容颇为邪气，他手中长剑猛地向后一撤，只听咔地一声轻响，利落地收剑入鞘，与此同时，水枕烟也收起手掌，向后退开半步。
方才大战气氛一触即发，又在转瞬消弭于无形，一时谁都没有说话，就在此时，静悄悄的大殿里，忽然有人轻笑了一声，听来格外清晰。
这发出笑声的人正是杨怿，云意迟猛地一甩头，眯眼打量着他，沉郁的目光瞬间透出狠戾之色：“小鬼，你笑什么？活腻了是不是？”
“我笑你们这些人。”杨怿丝毫不惧，说话时头也不抬，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整日里把精力浪费在门派之争这种无用之事上，当真可笑。”
“嚯，好大的口气。”
云意迟听后嗤笑一声，但出人意表的是，他并未反驳这话，反而点了点头，反问道，“不错，这些破事是没用，那依你之见，弹两首曲子，顺便杀几个人，是不是很有意思？”
“一切事端皆因你而起，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如今身陷重围，居然还敢在这大放厥词？”孙静哼了一声，跟着讥讽道，“我看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大放厥词？”杨怿抿唇一笑，淡淡扫了她一眼，不以为然道，“我本人就站在这，你们一个两个张口闭口要处置我，到底是谁在这大放厥词？”
“操他大爷的。”云意迟面带惊讶之色，他长腿一迈，大剌剌朝杨怿走去，边走边道，“怎么，听你这意思，你是有把握在这重重包围之下突出重围了？”
“云护法，你误会了，他并无伤人之意。”叶星摇用眼色制止杨怿，示意他不要再说，旋即踏前一步，朗声道，“林老前辈，师父师叔，请听晚辈一言，当年七音一事，是有心人从中作祟，他们意图挑拨武林中人，离间各大门派，最终却嫁祸给七音曲。”
叶星摇语速快极，这话侃侃说出，宛如一道惊雷，轰然落进人群之中，然而众人静默片刻，不少人面面相觑，表情皆是一片木然，显然没几人相信他说的话。
“叶星摇。”杨怿始料未及，眼下事态混乱，三派鼎立，情势对他俩颇为不利，他怎么也没想到叶星摇仍然选择将真相宣之于众，一时也是深感无奈，低声道，“你眼下说这些有什么用？”
“臭小子，你在胡说什么？”水枕烟双眉紧皱，她颇感担忧地看着叶星摇，说完不忘狠狠瞪了杨怿一眼，冲叶星摇道，“你给我过来！”
“各位前辈想必也不肯相信我一个后辈说的话，但七音一事，曲折甚多，还请各位明察秋毫，再做决断。”
叶星摇说着伸手一指杜眉寿，直截了当道，“这人便是当年嫁祸七音的凶手之一，他与幕后元凶密谋勾结，并在万尸冢杀人灭口，此事字字属实，你们一问便知，若有半句虚言，我叶星摇死无葬身之地。”
“星摇！”
周闻笑听他口无遮拦，立马出声喝止，他眉头紧皱，面色肃然，语气却颇为缓和，“就算你所言属实，此事原委颇多，更需从长计议，你在大庭广众下公然起誓，出言无状，此举未免太过冒失，实在有失体统。”
“所言属实？哈哈哈！”安媚娇一听，顿时放声大笑，连连摇头道，“周闻笑，我看你也是老糊涂了，这小子是被鬼迷了心窍，难不成你也被下过靡音蛊，居然相信他的鬼话？”
“师父，弟子今日也是迫不得已。”叶星摇如何不知情势凶险，只是他一听九歌寨要将杨怿交给武林中人公开处置，他关心则乱，只怕到时情势对杨怿愈发不利，索性不管不顾，趁杜眉寿在场，直言说出当年真相。
叶星摇转头看去，见杜眉寿神情镇定自若，气得他又是一阵牙疼，恨恨道：“师父，只要问过此人，便会知晓一切。”
“叶星摇，我师兄是春花秋月三老之一，如今被你毛头小子当成人质就算了，难不成你还想屈打成招？”安媚娇扬起手中红色绸带，娇叱道，“周闻笑，还不管管你徒弟？不然别怪老娘不客气！”
“安长老。”杨怿站在白玉座旁，居高临下地望着安媚娇，冷冷道，“你以为你们春花秋月宫能逃过幕后元凶的毒手？你们宫主为什么会是这般模样，宫主父母又是被何人所杀，你可有仔细想过？”
安媚娇闻言微微一怔，一旁吴媚翁怪笑一声，斥道：“鬼娃，怪老朽瞎了眼，你小小年纪，手段通天，不仅哄得这小子，对你死心塌地，居然还能让他，不惜忤逆师门，当众帮你说话。”
吴媚翁说到这里，神色猛地一变，怒气冲冲道：“但如果你想借机挑拨我们三人关系，陷害春花秋月宫，纯粹就是痴心妄想！”
他这话一出，陡然揭破两人关系，水枕烟惊怒交迸，气得胸口不断起伏，厉声喝道：“吴媚翁，你嘴里不干不净地说些什么？”
“不干不净？水门主，你不妨问问他俩，到底是谁不干不净？”安媚娇笑得花枝乱颤，她朝叶星摇和杨怿连抛了几个媚眼，意味深长道，“这俩小子可是差点就在我们春花秋月宮睡……”
她话音未落，众人眼前蓦地闪过一道银线，鞭梢迅疾如剑，倏忽间卷向安媚娇腰身，安媚娇袖中红绸向前一挥，就见鞭身在空中一滞，猛然伸直，刹那间翻出无数薄刃，安媚娇吃了一惊，猝不及防之间，红绸便被一切为二。
“安媚娇。”
一片红色绸带缓缓飘落在地，杨怿轻轻一掂手中的白玉盒，面无表情道，“你再敢说一个字，我就把这冰环玉指塞进杜眉寿嘴里。”
杨怿话音刚落，一道骤风赫然从左侧袭来，杨怿正要挥鞭，转头却见出手的人是水枕烟，他手上动作一顿，只听水枕烟左臂格格两响，动作晃得人眼花缭乱，走势蜿蜒奇诡，宛如龙蛇飘忽，右手四指弯曲，作势朝他脖颈掐去，食指却对准杨怿眉心印堂穴，迅疾点落。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步蟾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