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广寒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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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怿见杜眉寿眼中竟然流露出一丝惧意，不由得微感惊讶，疑惑道：“这里面是什么？”
叶星摇耸耸肩道：“我也不清楚，好像是只虫子。”
“杜长老既然连死都不惧，居然会怕一只虫子？”杨怿听后脸色一沉，寒声道，“既然安媚娇想用在叶星摇身上，我看这虫子多半不会置人于死地，而是会让人丧失神智，是不是？”
“等等，那首魔曲……”叶星摇皱眉道，“当年那事不会和这虫子有关吧？”
“那倒未必。”杨怿眯眼审视着杜眉寿神色变化，慢慢说道，“我猜这虫的毒性十有八九无药可解，且毒性不可逆转，要么让人四肢俱废，要么让人心智尽失……”
杨怿说到“心智尽失”四字，瞧见杜眉寿瞳孔微微一缩，他忽然停住话头，片刻后冷不丁道：“星摇，你有没有发现有件事很奇怪？”
“你指什么事？”叶星摇虽然不解其意，但仍然顺着他的话笑道，“我看这春花秋月宫就没有一样东西是正常的。”
“的确，最奇怪的就是这宫主本人。”杨怿垂下双眸，不徐不疾道，“明净父母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去世，就算他当时刚出生，按理说年纪也应该比我俩大才对，为什么他却是小孩模样？”
“你是说他很有可能被人下过毒？”叶星摇沉吟片刻，纳闷道，“虽然年纪不小，但是身体和心智都停留在孩童时期……”
叶星摇边说边去观察杜眉寿神情，随后心念微动，他下意识地看了白玉盒一眼，背上蓦地掠过一阵寒意，低声道：“莫非这就是冰环玉指的毒性？”
“我看八九不离十。”想到这毒物如此险恶，叶星摇却险些中招，杨怿用力咬紧牙关，手中银鞭一收，锯齿立刻刺入杜眉寿双臂，“这帮禽兽不如的东西。”
“所以明净是幼时中了冰环玉指才会保持小孩模样，如果他现在中毒，估计这虫也并不能让他返老还童，但还是会变成弱智或者失心疯，是不是？”
叶星摇同样心中有气，他强忍着怒火，冷笑道：“春花秋月三老之一变成傻子，那可真是晚节不保，杜眉寿，难怪你会慌成这样。”
见杜眉寿脸色灰败，不发一言，叶星摇心下生疑，又盯着他看了半晌，脑海里突然电光一现，许多断断续续的线索刹那间连成一条伏延千里的线，不禁睁大双眼，自言自语道：“等等，原来是这样？所以这些事，全部都是你在背后捣鬼……”
“你在说什么。”杜眉寿冷笑一声，强装镇定道，“我听不明白。”
“你不明白？”叶星摇看着他，慢慢点了点头，“好，那我来问你，杜眉寿，当年给明净下冰环玉指的人是谁？是只有你一人，还是你们三老合谋？我怀疑其他二老压根不知情，对不对？你下毒的目的是什么？是不是因为明净知道什么隐情，所以不得不毁掉他？还是因为他挡了你的路？还有明净的父母，他们当真是死于靡音蛊？”
“七音曲不能控制人心，这事本身就是一个阴谋，既然你知道真相，说明你一定有所参与，吴媚翁说你怀疑他勾结外人，恐怕真正勾结外敌的人是你吧？你与魔曲背后主使联手，里应外合，先杀了宫主父母，借机栽赃嫁祸给七音曲，故意在武林中挑起纷争。”
叶星摇咬牙说着，语速越来越快，“旁人看在眼里，还以为春花秋月宫和七音曲势不两立，当年在万尸冢最先动手的就是你们，杀人凶手摇身一变，就成了惩恶扬善的正义使者。”
“不仅如此，连春花秋月宫的人也被你瞒天过海，万尸冢里你大下杀手，反倒成了忠心耿耿的功臣，最终整个春花秋月宫都归你掌控，吴媚翁还洋洋得意他是三老之首，孰不知你韬光养晦，这事从头到尾都是你一手策划的阴谋，当真是用心险恶，无所不用其极。”
叶星摇说到后来，渐渐沉不住气，满腔怒火几乎难以遏制，眼看便要当场爆发，杨怿见他状态不对，立刻张口叫了他一声：“叶星摇。”
叶星摇闻声，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应声，怒色却很快平息下来，杨怿这才淡然道：“我看他今天是铁了心什么也不说，正好成全他。”
“好。”叶星摇左手拇指挑开白玉盒盖，杜眉寿一眼瞧见盒中的玉色小虫，立马神色大变，汗如雨下，叶星摇正要抬手将白玉盒送过去，杜眉寿猛地一咬牙，恨恨道：“等等！”
三人沉默半晌，叶星摇左手微扬，喝道：“你说不说？”
“鬼童，我不知道你对当年真相了解多少，二十多年前，整个武林因为七音曲轰然大乱，我虽然掺了一脚，但是我连幕后主使的面都没有见过。”杜眉寿说到这里，不禁露出惨淡神色，“春花秋月宫也没这么大能耐，除了我以外，其他人对此并不知情。”
“看得出来。”杨怿冷冷道，“毕竟吴媚翁还想管我要七音琴谱。”
“我承认，我是有野心，我不过是想让春花秋月宫问鼎江湖第一门派，结果却惹来了不该惹的人，你信也罢不信也罢，当年我确实是受人胁迫，这事我不做也得做，否则整个春花秋月宫都是死路一条。”杜眉寿嘴上叹息着，额头却是青筋暴起，“我的确给宫主下了冰环玉指，但我并不是为了害他，而是为了保护他。”
“我对春花秋月宫的破事没兴趣。”杨怿聚精会神地看着他，两眼一眨也不眨，“我只想知道，背后主使是什么人？”
“你以为我知道得很多么？我当年为了保命，不该问的始终不闻不问，不然我焉能活到今日？”杜眉寿惨笑一声道，“不过我知道，他们有一本名册。”
杨怿一愣，诧异道：“名册？”
“不错。”杜眉寿点了点头，“如果你能找到的话，自然会知道他们都有些什么人。”
杨怿默然片刻，他轻笑一声，语带讥讽道：“杜眉寿，你是不是以为我很好骗？”
他顿了顿，又道：“既然他们为了保密可以杀人灭口，又怎么会留下名册这种东西，好让别人来找？”
“我说过了，你爱信不信，我又何必编谎来骗你？”杜眉寿神色不变，泰然自若道，“况且这份名册记载的并不是主使人，应该说它才是所有事情的源头，当年那首曲子，本来也并非一人所作。”
“你的意思是……”杨怿思绪微乱，在脑海里反复整理着前因后果，沉思道，“这份名册记载的是作曲人，所以才会有后来发生的一切。”
“说实话，我也不完全肯定，但这些人绝对和这首曲子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杜眉寿道，“至少根据我了解是这样，我猜应该是有人召集了天下高手，因为这名册上不仅有中原人，还有西域、扶桑、天竺的人……”
“扶桑……”杨怿闻言和叶星摇对视一眼，他沉吟片刻，突然问道，“那你知不知道，这名册里有一个弹箜篌的黑衣女子？”
杜眉寿一愣，表情微现惊异，奇道：“你们怎么会知道她？”
“看来还真有。”杨怿眼睛微亮，他心念微转，不动声色道，“杜眉寿，是我在问你，你说自己不闻不问，我看你知道的可不少。”
杜眉寿摇听后却摇了摇头：“我所知确实不多，可这魔女恰好是名册上为数不多我知道的人之一，我甚至听人说过，这首曲子最初的雏形就是来源于她。”
“难怪……”叶星摇一听，顿时恍然大悟，“所以当初她才会……”
“我怀疑她弹的那首曲子，多半和终曲不同。”杨怿知他所言，轻轻摇了摇头，“或者她是故意这么做？只是恰好被人撞见？”
叶星摇点了点头：“嗯，也有这个可能。”
“等等，你俩在打什么哑谜？”杜眉寿来回看着他俩，诧异道，“居然有人听过这曲子，还能活着告诉你们？”
叶星摇和杨怿此时想到的人，自然便是思梦观观主季殊崖，季殊崖之前向他们提起自己少年时的遭遇，这弹箜篌的女人便是给他种下靡音蛊的关键人物。
此刻两人心有灵犀，默契地选择避而不答，杨怿继续问道：“这女人叫什么名字？”
“桃泽琴。”杜眉寿回得很快，接着道，“你们知道名字也没用，这女人消失了二十多年，恐怕早就被人灭口了，如今就是想找也找不到。”
“二十多年？”杨怿一怔，皱了皱眉，“等等，这名册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杜眉寿默然半晌，他眼望杨怿，表情里透出几分意味深长：“你终于发现了？”
“没错，这首曲子和七音曲并不是同时出现。”杜眉寿扬起嘴角，笑容看着来颇为诡异，“从很久以前，就已经有人开始谋划此事。”
“这些人有什么目的？想通过一首曲子来控制整个武林？”叶星摇越听越觉得扑朔迷离，不禁纳闷道，“江湖里以武为尊，若想称霸武林，习武是最好的法子，这世间也不乏高深莫测的武学秘籍，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哈哈，这话说的，到底是年轻人啊。”杜眉寿大笑几声，目光在叶星摇和杨怿身上依次扫过，“老夫习武半生，一看便知，就凭你俩这身材条件，学起武功可以说是事半功倍，何况你们脑子好使，记性也不差，想必学武时一定学得很快，是不是？”
“我是学得比旁人快些，但是我起码有师父师叔亲自教，杨怿比较厉害。”叶星摇说着微微一笑，瞥了杨怿一眼，“自学成才。”
“我也不是。”杨怿摇摇头，反驳他道，“我当然也向人讨教过。”
“你们天资聪颖，所以根本不了解凡人之苦，一般习武之人，哪怕他们苦练十年，也许都不如你俩一年精进的功力，何况这世上还有资质愚钝的下等人？”杜眉寿嘿嘿一笑，漠然道，“周闻笑闻名天下时，也不过弱冠之年，区区凡人，若想突破界限，问鼎武林，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所以呢？”叶星摇哼了一声，嘲讽道，“因为他们打不过别人，就要专门搞首曲子出来害人？”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有人走光明正道，自然就有人走小道捷径，这有什么不对？”杜眉寿坦然道，“人各有志，只是追求不同罢了。”
“小道捷径？说得倒好听，没人管你什么志向，若是一心向魔，江湖上照样有不少自诩邪魔歪道的人，只怕也比你们这些伪君子强得多。”饶是两人岁数加起来比起杜眉寿还差了十几岁，但叶星摇说起话来气势却是毫不承让，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杜长老，我初见时你正气凛然，谁能想到你背地里欺上瞒下，无恶不作，还不忘干出嫁祸无辜这种卑鄙小人的勾当？”
杜眉寿脸上肌肉不住扭动，正要反驳他话，杨怿却没给他开口机会，继续道：“所以并不是先有七音曲才有魔曲，而是七音曲恰好出现，便被人当成了替死鬼，是不是？”
“不错，正是如此。”杜眉寿呵呵一笑，阴阳怪气道，“鬼童，你要怪就怪你们七音冢当年招摇过目，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早晚都会成为众矢之的。”
“你放屁！”叶星摇一听，登时勃然变色，他双眉竖起，恶狠狠地瞪着杜眉寿，怒气冲冲道，“明明是你们颠倒黑白，为非作歹，你倒好，居然还敢倒打一耙，赖到别人头上？”
“听你这意思，这一切都只是巧合罢了？这些人原本就想利用魔曲祸害武林，然而七音曲出现的时机太巧，所以才会偷梁换柱。”比起叶星摇，杨怿要淡定许多，他说完之后，又缓缓摇了摇头，“……我不信，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巧合。”
“这中间的确可能有其他缘故，具体我就不知道了。”杜眉寿闭上双眼，面无表情道，“只是你们七音冢向来销声匿迹，在这事发生前，从来没人听说过七音大名，就算有仇家想来寻仇，那也不大说得通。”
杨怿没有作声，眉宇间疑虑重重，似乎也在凝思此事。
“要是这么说的话，当年第一个误入七音冢还带领别人进去的那个外人，岂不是有很大嫌疑？”杜眉寿唯恐天下不乱，添油加醋道，“只是这人究竟是谁，恐怕只有去九泉之下问问你父母，你才能知道了。”
杜眉寿说完这话，便放声大笑，叶星摇见他这般放肆，他脸色一沉，问道：“杨怿，你问完没有？我可不可以把冰环玉指塞进他嘴里？”
“你……！”杜眉寿神情微变，怒道，“你一个名门正派的弟子，竟然——”
“竟然什么？我有说过要放你一马吗？”叶星摇朝他呲牙一笑，凉嗖嗖道，“关名门正派什么事，你想杀我暂且不说，就凭你干的这些破事，十次八次都不够你死，只给你下毒，已经算是仁慈。”
杜眉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咬牙道：“叶星摇，如果你真敢对我下手，对你们御霄阁也没好处，这事如果被你师父知道的话，他也未必同……”
“咦，杜长老，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叶星摇闻言，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他歪头瞧着杜眉寿，笑吟吟道，“冰环玉指可是你们春花秋月宫的三宝之一，我一个外人怎么会有？你不小心中了毒，和我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广寒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