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卜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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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怿说这话时，语气听来十分勉强，好像当着他人之面承认自己心意，对他来说难如登天。
“那你的喜欢可真是一文不值，你之所以救我，十有八九也是为了让我帮你继续做事，与其被人利用，倒不如死了来得痛快。”
叶星摇说得毫不留情，他说完便闭上眼睛，平静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就当是我瞎了眼，杜长老，你动手吧。”
杨怿嘴唇一颤，待要开口，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唉，你俩的关系，老夫看在眼里，也觉得十分惋惜，书里常说什么情比金坚，看来也不过是骗人的笑话。”
杜眉寿长叹一声，似乎对此深表遗憾，“叶星摇，你今日还帮这小鬼挡过暗器，如今却翻脸无情，只求一死了之，鬼童，你给叶星摇种下情有独钟之时，又可曾想到会有今日？哈哈哈哈！”
起初听杜眉寿语气，尚有几分痛心疾首，但事到如今，显然对自己揭露真相又顺便破坏两人关系这件事，感到得意非常。
“等一下。”
叶星摇听他这么说，忽地睁开双眼，冷冷道：“我从未在我身上见到任何印记，你们口中的情有独钟看不见也摸不着，我怎么知道今天这事不是你俩串通起来编了个谎在骗我？”
“叶小友，你这话从何说起？”杜眉寿见他竟然倒打一耙，不由得啼笑皆非，“之前明明都是你俩在演戏，不瞒你说，这几天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七音后人，我怎么能和他合起伙来骗你？”
“那也未必，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叶星摇紧盯着杨怿，语带讥讽，“我和他见面也没多久，谁知道在这之前发生过什么？”
“叶星摇。”杨怿低声说着，他顿了顿，叹道，“事已至此，你又何必执着？”
“我执着？等到你日后一片真心喂了狗，自然会明白我为何执着。”叶星摇冷笑一声，反唇相讥，“这东西在哪，让我看一眼，不然我死不瞑目。”
“叶星摇，搞了半天，原来你眼下还对这小子不肯死心？我看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可悲啊可悲。”
杜眉寿闻言仰天大笑几声，得意道，“可惜，你就是想看也看不到，因为它长在你背后。”
“在我背后？哪有这么巧的事？”叶星摇微微一怔，他看了杨怿一眼，见他神色淡定，忍不住问道，“是真的吗？”
杨怿避开他目光，轻轻点了点头：“是。”
叶星摇看他没有吭声，他定定地看了杨怿许久，忽然道：“杨怿，其实这一切都是你编出来骗我的，是不是？”
杨怿皱了皱眉，露出疑惑神情，他正要开口询问，叶星摇立马打断他话，直截了当道：“我不想听你解释，这世上压根就没有什么情有独钟，是不是？是你……特意编出来好骗过杜眉寿的，对不对？你告诉我……告诉我……”
叶星摇说到后来，渐渐语无伦次，竟然不自觉地露出恳求之色。
“叶星摇。”杨怿看他这样，神色变了两变，似乎颇为不忍，他不再去看叶星摇，轻声道，“就当是我对你不起，你明知真相如此，这又是何必……”
“我不信。”
叶星摇用力摇了摇头，原本镇定自若的面具终于悉数卸下，他两眼发红，身子微微发着颤，就连语气也渐渐激烈起来。
“我不相信……这一切全部都是假的，是不是？是不是！杨怿，你……”
杜眉寿打断他道：“叶星摇，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老夫也不忍心看着你这么自欺欺人地去见阎王，这样吧，看在你死到临头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真相。”
杜眉寿说到此处，狞笑一声，左手手掌猛地一翻，按住叶星摇后颈，轻轻一拍：“你记住，这印子就长在此处，如果你还是不信，别忘了在九泉之下找一面镜子照……”
杜眉寿话说一半，蓦地戛然而止，跟着心口一凉，一阵剧痛逐渐从胸口处扩散开来，他身子一僵，低头一看，只见自己胸前不知何时插着一把黑色薄刃，刃尖已经没入皮肉。
“杜眉寿。”叶星摇话声很轻，语气却寒冷刺骨，“让这条蛇从杨怿身上滚下来，不然我手里这剑再进一寸，你必死无疑。”
三人对峙片刻，杜眉寿额头微见冷汗，他动了动嘴唇，发出一阵细微的嘶嘶声，绿蛇恋恋不舍地从杨怿脖子上退下来，这蛇刚游到杨怿腰间，杨怿袖口银光一闪，瞬间将这绿蛇切成两半，蛇身霎那间一分为二，掉落在地。
与此同时，从杨怿怀里跳出一只蒙哥，张口便将这还在挣扎的绿蛇吞进体内，杨怿右手微扬，银鞭迅速卷向杜眉寿腰间，叶星摇身子半旋，恰好避过，只听咔咔数声轻响，鞭身一翻，露出无数锯齿和细刃，将杜眉寿双臂和身子一起紧紧捆住。
“咳咳，死老头，勒死我了。”叶星摇边说边重重地咳嗽了几声，抬手揉了两下脖颈，“脖子差点被他给勒断。”
杨怿闻言，朝叶星摇的方向瞟了一眼，见他颈项泛着红紫，皱眉道：“只怕之后你这儿十天半月都是青的。”
“那岂不是没法见人？”叶星摇愤愤说着，反手从杜眉寿胸口拔出焚啸，瞥了伤口一眼，“要不要给他吃颗护心丹？毕竟还有很多事要问他。”
“不用，我看你这一剑刺得也不深。”杨怿沉声道，“你离他远点。”
“我说着玩的，本来也没带什么保心丹。”叶星摇退开一步，将焚啸横在杜眉寿脖颈处，逼迫他仰起脑袋，跟着出手如风，迅速封住杜眉寿上身几处穴道，“这老头老谋深算，我怕你一个人制不住他。”
“老谋深算？”杜眉寿冷笑一声，他见叶星摇现下面色如常，哪里还有半分濒临崩溃的样子，他神色阴沉至极，缓缓道，“不敢当，你们二位才是，演得一出好戏，我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也要甘拜下风。”
叶星摇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晚辈也不敢当，我不过是根据杜长老说的话随机应变罢了。”
“随机应变？”杜眉寿看了他一眼，咬牙切齿道，“你小子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情有独钟的事，还在这跟我装聋卖傻！”
“他不知道。”杨怿接话道，“我从来没和他提过。”
“是啊，我是真的不知道。”叶星摇表情无辜地眨了眨眼，笑道，“但我早就知道杨怿给了我一样东西保护我，只是暂时不方便告诉我是什么，我看你好像知道，而且还挺感兴趣，就顺便问一下。”
“既然如此，叶星摇，你就没有仔细想过，我说的那些话可能是真的？”杜眉寿眼睛一眯，阴阳怪气道，“这小子居心叵测，谁知道他是不是在利用你……”
叶星摇闻言，手中焚啸立刻上移半寸，不给他往下说的机会：“杜眉寿，杨怿说得没错，我看你是真没有对人动过情，他对我是真心还是假意，只有我自己最清楚，同样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你猜我是信他还是信你？”
“退一万步说，就算你所言是真，那又如何？”叶星摇挑了挑眉，扬起唇角，冷笑道，“这是我和他的事，你又算哪根葱，轮得着你来多管闲事？”
“叶星摇，老夫还以为你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可见也是我想错。”杜眉寿皱了皱眉，沉声道，“你可别忘了，这鬼童给你下了情有独钟，却只完成第二层，况且还有薄情散……”
“那又怎么样？如果他就这样把性命交在我手上，我才更担心。”叶星摇面不改色，悠悠道，“杜长老，你说杨怿从一开始就错了，其实错的人是你，无论他是什么人，我今天都会护他周全。”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这话杨怿听在耳里虽然很甜，但他见叶星摇对着杜眉寿竟然也能说得出口，还是微感头疼，“叶星摇，这几天不能乱说把你憋坏了是吗？”
叶星摇听后轻笑一声，啪地一声闭上了嘴：“我不说，你说你说。”
杜眉寿脸色铁青，瞪着杨怿道：“你早就知道这小子不相信我说的话？”
“说实话，我一开始也不确定。”杨怿边说边朝叶星摇看去，两人目光交错，叶星摇立马冲他眨了眨眼，“我也担心他知道情有独钟的事会是什么反应。”
“后来我看他神情万念俱灰，我就放心了，因为他可不是这样的人。”杨怿收回视线，勾了勾嘴角，“哪怕我真在利用他，他也不会是这副反应，他这么要强的人，在任何时候都不会轻易放弃，更不会随便妥协。”
杨怿说完，两人相视一笑，叶星摇正色道：“杜长老，不瞒你说，我从没想过怀疑他，况且杨怿也说了，情有独钟不会骗人，一心一意和生死相许绝不是假，我看你真是白白钻研了这些年，你把情有独钟想得太简单，什么临时种下，你当它是白菜么？”
杨怿闻言忍俊不禁，叶星摇接着道：“它既然堪比世间至宝，又以情为引，若是两人貌合神离，各怀异心，感情既不纯粹也不坚定，怎么称得上这四个字？杜长老，你输就输在你根本没有动过情，所以你这辈子都参不透它。”
“哦对，顺便再说一句。”叶星摇边说边歪了下脑袋，“你们春花秋月宫的毒真是防不胜防，这两天我脖子痒了好几次，我早知道那儿有东西，杨怿还提醒过我，让我别表现出来。”
“所以你那副心慌意乱的模样，全都是装出来给我看的？”杜眉寿听到后来，已是脸如黑炭，忍不住讽刺道，“不愧是周闻笑的徒弟，好会装模作样。”
“杜眉寿，从头到尾都是你一人自以为是，我俩不过将计就计，你如今再来气急败坏，不觉得很可笑么？”杨怿神色一冷，双眸刹那间亮如疾电，“现在换我来问你，你为什么会知道七音真相？当年在七音冢发生的事，是不是和春花秋月宫有关？”
“小鬼，老夫今日一时大意栽在你俩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是你们要想从我嘴里问出来点什么，好对春花秋月宫不利，那也是休想。”
杜眉寿说完这话便闭上双目，不再理会他俩，叶星摇手上稍微用劲，立刻在他喉间割出一道细长血口，鲜红的血珠细细密密地涌出，杜眉寿仍旧不理不睬。
“哦？”杨怿也不着急，神态自若道，“看不出来，杜长老还挺忠心，我还以为春花秋月宫不过是你用来满足野心的一枚棋子罢了。”
“鬼童，你方才还提醒老夫做人不要自以为是，你以为你这点道行就能参透别人？”杜眉寿嘿嘿一笑，凛然道，“你们最好现在就动手，我一把老骨头，死就死了，你俩在这困上十天半月，恐怕也好不到哪去。”
“我看这死老头真是有恃无恐。”叶星摇心中有气，他用力磨了磨牙，神色颇为恼火，“就算把你弄死，你真以为我俩出不去？你信不信我现在把那一花架昙花全砸了？”
杨怿淡淡道：“杜眉寿，这山洞里既然有你精心培育的昙花，还放着萦帘翠引的解药，想必你经常在这附近活动，就算有机关堵路，也必然会留下出路。”
叶星摇哼了一声，接话道：“就算我们出不去，我师父难道过不来？”
杜眉寿对两人的一唱一和毫不理会，反而笑了一笑：“既然你们胸有成竹，尽管动手便是，又何必多言？”
杨怿双眉微蹙，正想收紧手中银鞭，让他再吃点苦头，叶星摇忽然道：“等下，我想起一样东西。”
叶星摇说着把手伸进怀中摸了两把，拿出一个白玉盒来，不紧不慢道：“杜长老，这什么冰环玉指，你肯定听说过？”
杜眉寿身子一震，瞬间骇然变色：“你小子怎么会有冰环玉指？！”
“看您老这话说的，我自然没有，当然是你们春花秋月宫的人给我的。”叶星摇见状，顿时眼睛一亮，笑眯眯道，“怎么，看来那两位长老没有告诉你？”
杜眉寿闻言一怔，旋即回过神来，恨恨道：“这两个蠢材……”
“怎么，我看把剑架在脖子上杜长老都面不改色，却好像挺怕这玩意儿？想必这东西毒性挺厉害，多半也是你们春花秋月宫的三大毒物之一。”
叶星摇随手把玩着白玉盒，优哉游哉道：“安媚娇原本想对我用这玩意，可惜不起作用，正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既然杜长老什么都不肯说，我看不如把它用在你身上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卜算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