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丑奴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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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星摇和杨怿虽然年纪一般大，阅历却不同，叶星摇自小在御霄阁长大，平日里不是习武就是练琴，接触江湖上三教九流的人并不多，并未见过太多下流之事，更没想过这春花秋月宫一没下药二没动武，反而用这吹曲的法子来折腾人，因此反应难免要比杨怿慢上一拍。
现下叶星摇后知后觉，暗道要糟，只觉这曲声每一个音都充满诱惑之意，他体内犹如火烧，身子却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浑身上下每一处皮肤仿佛有千万条小虫爬过，叫嚣着让他去触碰杨怿。
叶星摇鬼使神差地朝着杨怿走了两步，又赶紧停下，他想提手给自己一耳光，这才发现指尖微微发颤，竟然不受控制。
叶星摇正站在原地吐纳呼吸，忽然听到一声轻哼，他不自觉地抬头看去，见杨怿汗如雨下，身子一动也不敢动，显然难受之极，叶星摇一阵心疼，心头欲念稍减，他猛地一掐手心，跟着抬手堵住双耳，神智这才回笼些许。
“喂，你怎么了？”
叶星摇试探着叫了一声，见杨怿毫无反应，他脑中念头飞转，反复回想着几日情形，最后索性把心一横，快步走到杨怿身边，蹲下身来。
此时杨怿早已听不见外界动静，脑海里嗡嗡作响，他忍得神智都有些模糊，直到手掌被人握住，只觉在一片磨人的干渴燥热中，有人送来一碗清水，杨怿迷迷糊糊睁眼看去，看清叶星摇五官，立马清醒三分，忙不迭甩开他手，嘶声道：“……叶星摇！”
“嘘。”叶星摇才刚碰到杨怿，就见他身子打了个寒战，开始微微颤栗，叶星摇用手帮他抹去额头汗水，明知故问道，“你出什么事了？”
“你……”
杨怿只觉叶星摇手指烫得惊人，碰到自己身体，却带来一股柔软旖旎的凉意，让人愈发头晕眼花，杨怿用尽全部毅力才挥开他手，从牙缝里勉强挤出几个字，“……你走开。”
“我看你好像不太舒服。”叶星摇同样忍得辛苦，他手一碰到杨怿脸颊就再也没法挪开，恨不得即刻扑到杨怿身上，却还是强忍下来，勉强保持着镇定的语调，“怎么，要不要我大发慈悲帮你一把？”
杨怿闻声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双目通红，莹润清亮的眼眸氤氲着一层水光，叶星摇差点被他看得把持不住，就见杨怿用力摇了摇头，哑声道：“离我远点。”
叶星摇轻笑一声，戏谑道：“你我各取所需，完事一拍两散，何必拒人千里？”
“你做梦。”
两人心有灵犀，杨怿一听便知叶星摇听出这曲子不对，打算将计就计，但杨怿仍然摇了摇头，神情抗拒，他知道若是两人这么继续下去，不仅会牵连叶星摇，而且这些人多半还有后着，杨怿想到此处，蓦地闭紧双眼。
“快滚，不送。”
“忍不了就别忍了。”叶星摇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他摸了摸杨怿手背，捏紧他手腕，轻声细语道，“碰一下有什么打紧？”
杨怿赶紧按住他手，身子猛地往后一缩，咬紧牙关道：“你别忘了，隔墙有耳……”
“那就让他们看。”叶星摇脑子一热，他再也按捺不住，侧头在杨怿脸颊上一吻，沿着他侧脸吻到嘴唇，“他们要是看不到，也不会罢休。”
“不行……”
杨怿正要反手推开，却被叶星摇一把扣住手掌，跟着后腰一软，已经被人抱进怀里，登时又气又急：“叶星摇！”
叶星摇恍若不闻，双手却游走在杨怿四肢百脉，指尖所过之处，如同燎原火焰，杨怿齿间不由自主地泻出一声轻吟，他嘴唇微张，还想再说点什么，叶星摇却趁机将舌头探进去，含含糊糊地说了两字：“听话。”
这短短两字，宛如一道咒语，让杨怿手劲一松，双唇甫一交接，更是天雷勾动地火，杨怿在内心深处哀叹一声，只觉两人功亏一篑，索性不管不顾，一下子放开了手。
叶星摇见他不再拒绝，手上动作愈发肆无忌惮，两人看似意乱情迷，杨怿却始终留出一丝神智，聆听着门外乐声变化，既然二人肌肤相接，他心头绮念便减轻不少，耳畔听了片刻，忽地在叶星摇舌尖上用力咬了一口。
叶星摇眼睛睁开一条缝，见杨怿朝他使了个眼色，瞬间心领神会，低笑道：“地上太冷了，我们去床上，好不好？”
不等杨怿回话，叶星摇立刻伸出双臂，将杨怿打横抱起，杨怿也不反抗，反倒主动抬手勾住了叶星摇脖颈。
叶星摇将杨怿扔在床上，正要倾身压上去，这时两人身后石门突然被人打开，门口传来杜眉寿重重的咳嗽声，听他高声道：“宫主派我来带你们过去，二位有请。”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叶星摇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了杜眉寿一眼：“杜长老，你就不觉得你出现的时机有点不太合适？”
杜眉寿眼望别处，假装没看到两人举止：“这个，宫主有令……”
“所以你们俩，果然有一腿。”吴媚翁硕大的脑袋从杜眉寿身后探出，伸出一根粗短的食指来回指着他俩，神情促狭，“还想瞒过老夫？哼哼。”
“是了，不瞒你说，有人在侧吹曲助兴，这鬼童又生得好看，的确让人心痒。”
叶星摇整了整身上衣衫，从杨怿身旁退开，神色一派从容自若，“到了这份上，我俩不做点什么也不太合适，是不是？”
吴媚翁见他毫无羞惭之意，登时撇了撇嘴，啐道：“听你此言，御霄阁多半妖风盛行，倒对得起你这身份。”
“翁兄，请你慎言，妄议他人门派，岂是我辈作风？”杜眉寿皱了皱眉，止住他话头，“两位可以随我走了么？”
杨怿慢悠悠坐起身来，他走下床捡起衣服穿好，神色平淡地扫了三老一眼，并无任何被人撞破亲热的窘迫：“你不是说你们宫主这几日身体抱恙，不便见人？”
“宫主休息两日，现下已无大碍。”
安媚娇站在两人身后，她脸色绯红，意味深长地望着他俩，笑吟吟道：“其实我们也不想打断你俩好事，毕竟谁也不知后事如何……”
“够了！”
杜眉寿突然出声喝止，他回头狠狠瞪了二老一眼，怒道：“越说越不像话，以后休想再让我配合你俩做出这种鸡鸣狗盗的下三滥之事！”
他一发火，安媚娇与吴媚翁立刻噤声，两人对视一眼，默然不语，旋即杜眉寿袍袖一拂，做了个请的手势：“宫主有请，二位随我来。”
三老将杨怿和叶星摇隔开，一前两后地包围着二人，领着他们从这间房子出来，五人又往上走了两层，最后来到一处地宫里，叶星摇放眼看去，只见这宫殿地势空旷，比起能容纳御霄阁所有弟子的望云梢还要大些，地面铺着清一色花岗岩，地宫中线铺着一条红毯，通往正中央的白玉座，红毯两侧伫立着八根两人才能环抱的高大石柱，玉座旁边站着两位白衣弟子，看来倒是气势宏伟，只是颇显冷清。
春花秋月宫的这位宫主，行踪向来十分神秘，四大门派之中，他是唯一一个从未在江湖上抛头露面的掌门人，反倒是春秋三老的名气大些，叶星摇只知道这宫主大名叫做明净，除此之外年龄、长相、性别一概不知。
两人见这三老模样性情各异，心中早就好奇这宫主是怎生人物，此刻见白玉座空无一人，都是微感失望，这时三老将叶星摇和杨怿带到白玉座下方，杜眉寿连拍几掌，高声叫道：“宫主，人已带到。”
他说完也不着急，半晌过后，大殿上空忽地传来咕咚咕咚几声响，像有人在敲锣打鼓，叶星摇听在耳里，暗笑这宫主排场好大，如此虚张声势，杨怿却听得双眉一皱，只觉这鼓声又脆又急，比起一般大鼓的闷响略有不同，好似有人噼里啪啦撒了一地铜豆。
鼓声过后便悄然无声，叶星摇正伸着脖子朝白玉座后面张望，腰带突然被人从左边拽了一把，他侧头看去，却没见到人，跟着右边腰带又被人重重一拽，身后响起一个脆生生的童声：“你就是叶星摇？”
叶星摇吃了一惊，正要回头，冷不丁眼前一花，却见自己面前站着一个孩童，他低头一看，这小孩还不及他腰线高，头顶扎了两朵羊角小辫，约莫八九岁年纪，长相雌雄莫辩，内里穿着翠绿小袄，外头裹了一件外绣白色昙花的大红披风，颧骨处涂了两坨腮红，其余肤色全是惨白，手里正拿着一把彩色鞉鼓轻轻晃荡，瞧来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你怎么不说话呀？”这孩童歪头瞧着叶星摇，扬起鞉鼓来回甩了两下，鼓柄两侧的弹丸击向鼓面，咕咚咕咚响个不停，小孩跟着鼓声咯咯笑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是。”叶星摇见他长相虽让人不适，神情却是一派天真无邪，便弯下腰来，对着这孩童点了点头，“我就是叶星摇。”
“嘻嘻，我就知道，我最聪明。”那孩童说着转动脑袋，又直勾勾地看向杨怿，脸上的笑意立刻消隐无踪，“那你就是七音鬼童咯？是不是？”
杨怿定神看了他许久，才点了点头：“是。”
“哼，讨厌你！”这小孩说得毫不客气，说完冲杨怿做了个鬼脸，又重复一遍，“你这人看着就讨厌！”
江湖上从未有传言提到，春花秋月宫的宫主其实是个幼童，叶星摇虽然已有预感，但当他望着这小孩一蹦一跳地跑向白玉座，仍然深感此情此景太不真实。他瞥了三老一眼，却发现三人一脸淡定，想必是早已习惯，见怪不怪。
这小孩蹭蹭两下爬到白玉座上，笼起大红披风，身子回转，便伸手朝杨怿一指，尖声道：“我不想见到他，快把他给我弄死！”
叶星摇闻言吓了一跳，他神色微凝，待要开口，杜眉寿已经出声道：“宫主，你忘了，属下之前和你说过，这鬼童和御霄阁有三月之约，又给叶星摇下了靡音蛊，暂时不能杀他。”
“可是这人看着好讨厌。”明净双唇噘得老高，气呼呼地拍打着白玉座扶手，“我不想让他活着，这人多活一天我都生气。”
“宫主，消消气。”吴媚翁赶紧陪了个笑，也躬身劝道，“宫主，这鬼童身份可疑，实在不能说杀就杀……”
明净沉默片刻，又是撇嘴又是皱鼻，半晌才郁郁不乐道：“那好吧。”
叶星摇才松了口气，明净又笑嘻嘻问道：“那什么时候才能杀他？”
“这……”吴媚翁一时语塞，尴尬不已，忙朝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求救，“属下也不知。”
明净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突然“啊”地一声大叫，叶星摇猝不及防，心口一跳，连忙震慑心神，他此刻方知这小孩竟然身怀内力，和杨怿对视一眼，心下也是惊疑不定。
“我不管！我不管！”
明净毫无预兆地大吵大闹起来，他叫声极为尖利，刺得在场所有人耳膜生疼，明净恶狠狠瞪着杨怿，拔高嗓门道：“你们快给我杀了他！不然我就亲自动手！”
叶星摇见明净目光凶煞，杀机毕现，全然不似孩童模样，心中愈发担忧，他生怕这四人齐下杀手，那他也难护杨怿周全，于是不慌不忙地踏前一步，笑道：“宫主，还请你看在御霄阁的面子上，手下留情。”
这小孩恐怕从未被外人当面忤逆过，这一下竟然愣在当场，明净好奇地打量了叶星摇片刻，突然问道：“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为何要帮他说话？”
叶星摇笑了笑，避开他话：“他对宫主还有用，用完再杀也不迟。”
“有什么用？”明净咬着一根手指，歪头看着他，笑道，“你又不是我的人，连这也知道？”
“当然。”叶星摇一心只想拖延时间，好转移这宫主视线，温声道，“宫主要听听看么？”
不料明净听了这话，却摇摇头：“我才不听，你尽说些大道理，我可听不明白。”
叶星摇哽了一下，正心下计较，明净忽然道：“叶星摇，这个人对你来说很重要么？”
“当然不是。”叶星摇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问，他微微一怔，轻笑着摇了摇头，“宫主误会了，只是我性命名声都握在对方手上，况且他与御霄阁有三月之约，只好暂且留他一条命。”
明净闻言，渐渐放缓脸色，他紧盯着叶星摇看了半晌，慢慢点了点头：“好吧，看在你长得这么好看的份上，我就相信你的话。”
叶星摇听他这么说，心想难道杨怿模样不好看，只怕这宫主有点瞎，只是他自然不会说，就听明净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肯再看他俩。
“快把他们带下去，我也不想要什么七音琴谱，事情全权交给杜长老来办，办完就赶紧处死这鬼童，我永远不想再见到他。”
明净边说边摇了摇手中鞉鼓，三人便齐声应道：“属下遵命。”
杜眉寿说着朝安吴二老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将叶星摇和杨怿带走。
叶星摇起初看这小孩天真烂漫，料想他只是三老手下傀儡，三老今日禀报给他，多半是走个过场。原本还对他处境有些同情，此刻见明净心狠手辣，竟然一心想取杨怿性命，虽然心中火气渐炽，但毕竟小不忍则乱大谋，只好在心中一边默念着童言无忌，一边转身退下。
就在叶星摇转头的瞬间，耳畔忽地传来嗖嗖嗖数下轻响，叶星摇余光瞧见几枚翠色暗器疾速掠过，朝着杨怿背心大穴直射而去，他心中一急，想也不想，手头无物可挡，左臂急伸过去上下挥动，帮杨怿挡下了这几枚暗器。
杨怿回头一看，就见叶星摇小臂和手背上插着三根针尖细的绿刺，他心口猛地一跳，刚想开口说话又咬牙忍住，这时只听明净尖声大叫道：“贱人！我就知道你在撒谎！”
两人齐齐看去，只见明净面容扭曲，哪里还有半分孩子气，他桀桀笑了两声，眼中神情阴毒可怖，抬手指着叶星摇道：“我看你明明就是想保护他！快，给我把他们两个都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丑奴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