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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夜游宫 ...

  •   吴媚翁带领三人一路向下,朝杨怿被关的地牢走去,这春花秋月宫比两人之前所想的还要大上许多,叶星摇起初还想暗暗记下路线,然而转了几十个弯,他也有些头脑迷糊。
      片刻后,四人走进一间颇不起眼的小屋,屋中西边角落立着一个木柜,吴媚翁走过去打开柜门,挪开一个半人高的大花瓶,花瓶下方便露出一个地洞来。
      他又带着三人兜兜转转下了两层,叶星摇刚从地道里走出来,便见到一只脚掌大小的蝎子从墙壁上迅速爬过,吓得他险些惊呼出声,想起外人在场,堪堪忍住。
      “叶小友,不必担心。”杜眉寿瞧见他脸上变色,颇为和气地提醒了一句,“你只要跟在我身边,这些虫子不会伤害你。”
      “好。”叶星摇强装镇定,他走起路来四肢僵硬,目不斜视,一边在心里默默念咒,一边假装没有看见四周爬来爬去的各种虫子。
      吴媚翁在最前方带路,杜眉寿在叶星摇左侧,时不时问他两句有关御霄阁四圣的客气话,安媚娇跟在最后,三人自然而然便呈合围之势,叶星摇原本也没想过要逃,他起初瞧着吴媚翁雪白硕大的脑袋,还觉得颇为有趣,后来越走越是胸闷,几乎透不过气来。
      半晌之后,四人终于走到一扇严丝合缝的石门前,吴媚翁在门上随手拍了几掌,只听咔地一声轻响,叶星摇就见这石门原地一个翻转,跟着想起杨怿之前在洞中直接从他眼前消失,想必也是因为身后石壁有一道类似的翻转机关。
      叶星摇虽然表面淡定,毕竟还是有些紧张,生怕开门以后看到杨怿被毒虫毒蛇咬伤之类的场景,石门打开时,他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紧接着就见杨怿背靠墙壁,盘腿坐在地上,他双目浅合,面色如常,看上去正在小憩。
      叶星摇暗暗松了口气,又瞧见杨怿脚边匍匐着一条比他小腿还粗的青蟒,心头登时掠过一阵不快。
      吴媚翁临走前特地丢下一只蟒蛇看着杨怿,进门后却发现杨怿正在若无其事地睡觉,心下也是一阵来气,他偷瞄了杜眉寿一眼,见他脸色冷峻,便默默给身后几人让开了位置。
      见三人全将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叶星摇笑了笑,泰然自若地走到杨怿面前,旋即蹲下身来,见他并未受伤,微感放心,开口便是一句嘲讽:“在这种地方,你居然也能睡着?”
      杨怿姿势不变,连眼皮也没抬一个,淡淡道:“你居然还活着?”
      “承你吉言,不但活着,还活得挺好。”叶星摇嗤笑一声,回敬道,“我现下总算知道你给我吃的都是些什么玩意了,算你狠。”
      叶星摇连讽带刺,话中指的却是那日天元乾坤鉴留给两人的线索,原来那老婆婆给两人吃的,正是切碎后又油炸过的各种虫子,杨怿听到这话,嘴角一勾,缓缓睁开了双眼。
      “怎么样,暗香疏影里待得可还舒服?虫子多么?”
      “那你可要失望了,我还没进去。”叶星摇哼了一声,“你若是有兴趣,不妨亲自一试。”
      “怕虫的人可不是我,有些人只怕在边上看一眼都能吓晕过去。”杨怿说着轻轻一眯眼,“抑或有人希望让我下令,亲自跳进去感受一番?”
      两人话来话往,全是试探,叶星摇一听便知,安吴二老已知杨怿给他下蛊,与江湖上传言吻合,当下神色放冷,磨了磨牙,低声道:“你等着,三月之期一到,早晚让你死在我手上。”
      “可以,我拭目以待,不过你也得先有这个本事。”杨怿神色漠然,目光在叶星摇身后扫视一圈,“想必这两位就是长寿公和仙狐媪了?”
      在叶星摇进屋后,三老将二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吴媚翁之前分别见过叶星摇和杨怿,他仔细观察两人神情,本以为见面后能从他俩举止里看出些许端倪,此刻反倒云里雾里,心下生疑。
      “你就是七音后人?”杜眉寿打量着杨怿,神色看不出丝毫喜怒,“请问阁下如何自证?”
      杨怿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怎么,需要我拿出七音琴谱证明一下身份?”
      “口说无凭,二十年前,我曾在万尸冢里亲眼见过你父母。”杜眉寿缓缓道,“若你真是七音后人,模样可有点不大像。”
      叶星摇闻言,手臂一伸,眼疾手快地撕掉杨怿沾在嘴边的一圈胡子,又揭掉他眼周和鼻侧装饰,笑道:“杜长老,你再仔细看看,像还是不像?”
      杨怿见他还要动手,猛地别过头去,转头瞪视着叶星摇:“暴露我身份,对你有什么好处?”
      叶星摇这么随手一抹,杨怿伪装尽去,只见他轮廓分明,双目湛然有神,俨然是个相貌清俊的少年人,三人皆吃了一惊,安媚娇看到这一幕,更是两眼放光。
      杜眉寿仔细端详了杨怿片刻,寒声道:“不错,不错,这么一看,你五官长相确实像极了你爹娘。”
      杜眉寿说罢,突然转身对叶星摇作了个揖,面有歉色:“叶少侠,事出有变,这下实在对不住,若真如我师弟所言,这小子就是七音鬼童,你又和他同道而来,多半已身中靡音蛊,在下为了春花秋月宫的安危考虑,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任你随意行动。”
      “唉,我就知道。”叶星摇闻言,幽幽叹了口气,“还请杜长老看在御霄阁面上,能够手下留情,这鬼童与御霄阁已有三月之约,我师父也知道这事,他又给我下了靡音蛊,解铃还须系铃人,若你将他杀了,靡音蛊无人可解,我岂不是一辈子都要受它折磨?”
      “叶小友,实不相瞒,这事我也做不了主,这鬼童如何处置,还得听候我们宫主亲自发落。”
      杜眉寿沉吟片刻,又道:“正好这几日宫主抱恙,不太方便,我可以借机向宫主求个情,若是能想到万全的法子,那再好不过,只是难免要委屈叶小友和这鬼童多待几日。”
      “那就有劳杜长老了,至于和他待在一处,我早习惯了,这点苦我还受得住。”
      叶星摇做了个鬼脸,抬手一指杨怿脚边正在探头吐信的青蟒,“你只要别让这些蛇和虫子过来就行。”
      “这你自然放心,绝不怠慢。”杜眉寿见他二话不说便同意,面色一缓,似乎甚感欣慰,随后对吴媚翁和安媚娇道,“此事你们暂且保密,没有我允许,任何人都不准和他们见面,包括你俩。”
      “大哥,这小子身上,有一支红玉箫,想必是他兵器。”吴媚翁忽然道,“至于这鬼童,毒蛇都制不住他,你居然放心,就让他俩这么待着?我看还是分开的好。”
      安媚娇却嗔道:“那也未必,君子有成人之美,我看他二人关系匪浅,还是住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的好。”
      “这不用你们操心,我自有决断。”杜眉寿说着瞥了叶星摇一眼,却见叶星摇手腕一翻,主动交出了红玉箫。
      叶星摇见杜眉寿面露豫色,笑道:“无妨,若是这鬼童身边放着一件乐器,恐怕你们知道后连觉都睡不好,杜长老请收下便是。”
      杜眉寿这才接过红玉箫,正色道:“叶小友,你尽管放心,此物我定当悉心保管,在事情了结之后原物奉还。”
      “杜兄,这小子身上,还装着一只,冰……”吴媚翁正要将冰环玉指的事说出来,安媚娇突然打断他道,“大哥,我看这鬼童怀里好像有个活物。”
      这冰环玉指乃是春花秋月宫三宝之一,平日里有门下弟子严加看管,安媚娇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其偷出,她生怕此刻事情败露,忙冲吴媚翁抛了个求情的眼色,恳求他不要将此事告诉杜眉寿,以免受罚。
      吴媚翁犹豫了一瞬,默默咽下原本要说的话,改话道:“大哥,我正要说,这小子带着,一只蒙哥。”
      “区区一只蒙哥,岂能防住春花秋月宫的毒物?”杜眉寿看了杨怿一眼,显然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随后朝叶杨二人一招手,“二位请随我来。”

      两人跟在三老身后兜兜转转,叶星摇走得腿肚都有些泛酸,才被带进一间雪白的石屋,只听杜眉寿道:“叶小友,你放心,这间屋子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进不来。”
      “我明白,这地方其他人进不来,我们自然也出不去。”叶星摇边说边转头打量四周,只见这屋子上下左右一片雪白,墙壁和地面没有任何花纹和缝隙,宛如一个空荡荡的雪洞,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张大床,除此之外什么器物都没有,处处透着一股阴冷之意。
      “叶小友言重了。”杜眉寿面色尴尬,歉声道,“这门外随时有人守着,若是这鬼童有心伤你,你尽管叫人来帮你,老夫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还望你多加体谅,日后若是见到尊师,务必请他不要怪罪。”
      “杜长老放心,我何尝不是身有苦衷?”
      叶星摇走到床边坐下来,顿觉身子下陷一截,他细细打量,发现这床铺柔软异常,被褥光滑细腻,被单薄如蝉翼,触感清凉,一看便是上等的丝绸雪缎制成,忍不住摸了两把,悠悠道:“啧啧,这屋子只有一张床,要我们怎么睡?难道要委屈我和那鬼童同床共枕么?”
      “呵呵,这床这般大,你们想怎么睡便怎么睡,自便就是。”安媚娇嗔笑道,“我见你方才还急着见他一面,似乎腻歪得紧,怎地见了面,反而又想分开了?”
      叶星摇笑道:“安长老,此言差矣,我想见他一面,是怕你们弄死了他,那我要解靡音蛊可没了着落,但要我与他睡到一处,那可是万分不愿,只怕我这名门正派的名声从此不保。”
      杨怿听后只是冷哼一声,并不言语,吴媚翁只当他二人怕露出马脚,得意道:“你若是与这鬼童毫无瓜葛,只是睡一两晚,那又有什么打紧?恐怕是你心中有鬼罢。”
      “吴长老说笑了,你先前将我二人对话听得分明,我自然不能说与他毫无干系,只是这牵绊也有深有浅,如今受人所制,我也不好说什么,罢了罢了。”
      两人心知肚明,三老既然将他们带到此处,多半是对两人关系存疑,因此存心试探,叶星摇自然要把戏做足,话里虚虚实实,只让他们以为两人是互相利用、大难临头各自飞的胁迫关系,这样对他和杨怿来说都安全一些。
      至于非要让他与杨怿待在一处,叶星摇自然高兴还来不及,这话也是以退为进。
      叶星摇累了这许久,索性往大床上一躺,又伸了个懒腰,方道:“杜长老,别忘了早点找你们宫主说清楚,要是把我在这关上一年半载,只怕闷也要闷死了。”
      “叶少侠放心,实不相瞒,我打算明早就去见宫主。”杜眉寿说着,朝坐在屋中角落闭目养神的杨怿看了一眼,“那我就不打扰了。”

      三人关门离开后,杨怿立马睁开双眼,朝叶星摇看去,两人视线相交,定定看了对方半晌,都从彼此眼中读到千头万绪,他们知道这间屋子此刻定然在被人监视,虽有千言万语想说,却苦于不能说出口,但想到对方就在自己面前,又觉心神安定。
      两人对视良久,杨怿微微一笑,却冷声道:“你眼下可满意了?”
      “自然满意,起码有地方吃饭睡觉,这床还挺舒服。”杨怿话里有话,叶星摇一听便懂,他在床上随手拍了两巴掌,故意道,“你不来睡会儿?”
      “不必了。”杨怿语气不善,面上却似笑非笑地横了他一眼,“叶星摇,你这条命握在我手上,我劝你最好少打其他算盘。”
      “若是真把我惹恼,你最后也讨不到好去。”杨怿说着闭上双眼,不再看他,“你要睡就快睡,我没空跟你废话。”
      叶星摇知道杨怿是在提醒自己言多必失,索性也不再出声,虽说两人身在敌窝,但他只要想起杨怿就在身边,便觉十分安心,不知不觉间,居然真睡了过去,还睡得很是香甜。

      叶星摇睡了大概有两个时辰,醒来后发现杨怿正靠在墙上打盹,他看这地面又冷又硬,刚想提醒杨怿上床来睡,忽地记起隔墙有耳,只好下床走过去,碰了碰杨怿胳膊,将他叫醒:“老规矩,咱俩一人一半,我睡过了,轮到你了。”
      折腾了一日一宿,杨怿同样疲累不堪,身子动了动,有些迷糊地应了一声,叶星摇见他鬓边一缕发丝落在脸颊上,顺手就想帮他捋到耳后,手才伸到半空,杨怿恰好睁开眼睛,他微微一怔,瞪了叶星摇一眼,就见叶星摇手掌顺势拐了个弯,拎着杨怿胳膊肘,用蛮力将他拽了起来。
      叶星摇推了杨怿一把,让他去床上躺下,便转过身不再看他:“我要运功,别打扰我。”
      杨怿望着叶星摇背影,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自行闭上了双眼。
      放在平时,叶星摇与杨怿的定力无论如何也不算差,可以说远胜常人,叶星摇练武之时,一个马步扎一天都是常有之事,幼时练箫,周闻笑为了让他气息稳定,特意命他站在断回峰风口处,一吹就是三个时辰,叶星摇长大以后,为了训练腕力和定力,自己也会在箫尾挂上重物。
      两人武功之所以在同龄人里出类拔萃,除去天资聪颖之外,也与平时的勤奋刻苦有很大关系,叶星摇向来乖巧明理,从不耽误正事,杨怿则更善于忍耐,他俩平时吃起苦来一声不吭,并不觉得有什么,此刻同住一屋,却要时时保持距离,都觉得备受折磨。
      叶星摇只要想到杨怿就在自己身后,却不能和他多说几句话,也不能碰他,初时还好,时间一久,只觉浑身难受,恨不得冲回断回峰上练三天三夜琴,也好过这样干巴巴地坐着。
      比起叶星摇,杨怿更为不安,他总是隐隐担心会有什么事发生,毕竟春秋三老混迹江湖多年,心思难测,他与叶星摇互通心意后,虽然举止亲密,平时走路叶星摇都恨不得和他挨在一起,但分开一时片刻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两人年纪不大,心思单纯,叶星摇只是看起来主动,却并不急色,即使同被而眠,也从未有其他举动,现下只怕这关并不好过。
      杨怿正暗自担忧,就听叶星摇嘴里念念有词道:“……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这几句诗是在讽刺无耻小人所做的卑鄙勾当,多半是在骂这三老,杨怿听得有些想笑,这时叶星摇忽然嘶地一声,伸手挠了挠后脖颈,挠完还不舒服,又用力抓了两把。
      杨怿看到这一幕,嘴上却毫不客气道:“你在这动来动去,还让不让人睡了?”
      “不是,脖子有点痒。”叶星摇动作一顿,小声嘟囔道,“难道这里有蚊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夜游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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