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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三株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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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闻言大惊,皆回身看去,就见叶星摇侧身坐在窗边,正面带好奇地端详着手里的白玉盒,安媚娇神色微变,嗔笑道:“方才还是姐姐,这么快就成婆婆了?”
“怪我有眼不识泰山。”叶星摇从窗边跃下,朝两人一拱手,“御霄阁弟子叶星摇,见过春花秋月宫两位长老。”
叶星摇尽了礼数,又正色道:“不过婆婆长得实在年轻美貌,我被骗过也正常。”
安媚娇不动声色地一笑,与吴媚翁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都没料到叶星摇会去而复返,一时之间并未轻举妄动。
叶星摇见安媚娇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手中白玉盒上,似乎很是紧张,他轻轻一晃,便将盒子收入怀中,笑道:“我一个后辈,拿前辈东西实在不太合适,我只是想打听打听,先前我有一位同门师兄弟,听说被贵派带走,至今未归,另外还有和我一同进宫的那位朋友,不知现下在何处,我在周围绕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若是两位前辈愿意告知两人下落,晚辈感激不尽,定当原物奉还。”
他这一番话说得娓娓动听,态度却并不客气,吴媚翁皱着眉听完,方才嘿地一声冷笑,反问道:“叶星摇,你身为第一门派弟子,管七音鬼童叫朋友,你师父知道么?”
叶星摇不料他已撞破杨怿身份,听他这么说,心中猛地一惊,面上却挑眉一笑,回道:“翁老消息好灵通。”
“不算灵,不算灵,老夫今日方知。”吴媚翁摇了摇大头,阴阳怪气道,“我看你俩这关系匪浅,似乎亲密得很,恐怕不仅是朋友。”
“……是吗?”
叶星摇心念电转,联想到两人在地洞所说的话,眼中神色一暗,很快又故作惊诧道,“失敬,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春花秋月宫还有听人墙角的爱好。”
“嚯嚯,听听,你们这些后辈,个个鬼精得很,这嘴也是一个比一个毒。”吴媚翁闻言摸了摸耳朵,笑呵呵道,“你怎么知道,你俩的关系,不是他亲口告诉我?”
“关系?什么关系?”叶星摇奇道,“这七音鬼童所言,翁老居然也信得,这倒奇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翁老多半是不了解此人,他说话做事,向来件件、句句都对他有好处,他说破我们关系,难道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我看也不见得。”
叶星摇莞尔一笑,不慌不忙道,“况且眼见未必为实,逢场作戏这个道理,想必翁老这把年纪一定明白,倒也不必多说。”
话音落下,屋中安静了半晌,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自然出自吴媚翁之口,他笑着笑着,黄豆大小的眼睛猛然睁圆,又缓缓眯起。
“有趣啊有趣,我看你俩,要么是太有默契,要么就是互生异心,我一时半会,居然有点摸不透,看来要好好琢磨琢磨。”
“翁老既然好奇,不妨带我亲自去见见他。”叶星摇也跟着笑了笑,泰然自若道,“我俩是什么关系,您一看便知。”
吴媚翁和他对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那可不行,万一你俩心有灵犀,再凑到一处,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这倒也是。”叶星摇点点头,两手一摊,“那依您之见,该如何是好?”
“哥哥,我倒觉得让他俩见个面也无妨。”安媚娇起初不明状况,始终不发一言,此时突然道,“说不定可以用这小子来换七音琴谱。”
“……哼,你以为我没试过么?可惜这鬼童,生来一副铁石心肠。”吴媚翁故意把嗓音拖得又细又长,听来格外阴森,“我说要将叶星摇,丢进暗香疏影,他居然完全,无动于衷。”
“暗香疏影?”叶星摇听到这四个字,抬手摸了摸鼻尖,笑道,“这名字听着不错,但恐怕不是什么好地方。”
“你当然见不到,它在春花秋月宫最底层,是昙香岛饲养五毒的源头。”安媚娇食指伸出,在丹唇上轻轻一点,娇声道,“你要是想见识一下,我倒是可以带你过去。”
“那还是免了,我最怕的就是虫子。”叶星摇立马拒绝,随后自言自语道,“原来在最底层,难怪我刚才找不到……”
吴媚翁闻言,狠狠瞪了安媚娇一眼,厉声道:“叶星摇,你不过是鬼童手下,一枚弃子,居然还时刻,惦记他安危?”
叶星摇听见这话,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弃子?”
吴媚翁以为他在装相,双眉登时皱成一团,不耐烦道:“你是没听见我刚说的话么?这小子根本,不在意你死活,你以为是我,编了谎话骗你?”
“我听到了。”叶星摇点点头,面色平静,“那又如何?”
吴媚翁见他这样,不禁微感诧异,狐疑道:“你居然不难受么?你不是爱这小子爱得死去活来,那总不是我听错罢。”
“不然呢?”叶星摇说着伸手捂住心口,发出一声哀嚎,“我的心都要碎了。”
吴媚翁见他还有空说笑,显然并不把这话当回事,更是赫然变色:“叶星摇!”
“翁老,我看您是对我俩有点误会。”叶星摇气定神闲地一笑,在这屋里走了两步,边走边道,“我好歹也是御霄阁的掌门继承人,被迫与这鬼童结盟,不过是各取所需,我的死活他当然不关心,你以为我愿意救他?我是没办法,毕竟这天底下只有他一人会解靡音蛊,我的身体有时也不受我控制。”
“这么说来,你果然已经,身中靡音蛊?”吴媚翁神色一凛,立马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叶星摇,“可我看你心智举止,似与常人无异,这是怎么回事?”
“吴哥,你别忘了,你我上次见到身中靡音蛊之人,已是二十年前旧事,今非昔比。”安媚娇俯身凑到他耳边,轻声道,“你也说了那鬼童诡计多端,说不定他改动过七音琴谱,如今靡音蛊生效时,已与二十年前截然不同……”
叶星摇完全是随机应变,张嘴胡诌一气,想探一探吴媚翁究竟知道多少,他原本还担心被对方识破,此刻见这两人居然信以为真,还为他的瞎话编出理由来,不由地暗暗好笑。
“倘若真是这般……”
吴媚翁盯着叶星摇看了半晌,见他神情自若,也没能看出些许端倪,当下喃喃道,“比起二十年前,这靡音蛊的威力岂不是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这我就不知道了。”叶星摇索性以退为进,摇头道,“毕竟我自打出生起这靡音蛊就再没出现过,不知道以前是怎生模样。”
“哼,你俩独处时,我虽未在场,但隔墙有耳,几句卿卿我我的话,还是听到不少。”吴媚翁抹了一把嘴唇,邪笑不已,“谁知道你是不是,真对这小子有意思。”
“翁老若是在场,难道没听见最后两句?莫非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好?”叶星摇说着叹了口气,“我原本是要好好问问他,结果就被您二老给打断了,真是可惜。”
被叶星摇用话一激,吴媚翁立刻道:“胡说,我当然听见了!而且听得一清二楚。”
“那还有什么不明白?我说了,逢场作戏人人都会得,何况我还有把柄在他手里,就算是为了御霄阁,我也得顺着他意思来。”叶星摇说着冷笑一声,面不改色道,“只是我先前只想稳住他,他却来和我说些有的没的,怕不是真对我有意思。”
“唉,说来要怪就怪我长得太好看。”
叶星摇说这话时,无意间抬眸朝两人看去,桃花眼眸光流转,时而定格带笑,更隐有摄魂夺魄之意。
吴媚翁余光瞥见安媚娇被他这一眼看得魂不守舍,心下更是恼怒至极,冷冷道:“不管怎么说,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心计,实在教人不得不防,你还是先……”
三人正僵持不下,这时,门外忽地传来一个苍老男声:“都什么时辰了,宫主早已睡下,你俩在这偷偷摸摸吵什么?”
叶星摇闻声探头打量了来人一眼,见他形貌清癯,两鬓斑白,说起话来疾言厉色,气质倒与这俩人不人鬼不鬼的二老迥然不同。
这人一眼瞧见藏在他俩身后的叶星摇,见他是个陌生的少年人,原本肃穆的神色略转平和,客气道:“这位是?”
叶星摇微微一笑,抱拳行礼道:“御霄阁弟子叶星摇,见过前辈。”
“叶星摇?”来人闻言一怔,纳闷道,“御霄阁弟子怎么会出现在春花秋月宫?”
他说到这里,双眉微微一皱,瞪视着吴安二老:“你俩又背着宫主在搞什么阴谋诡计?”
“哎呀,什么阴谋诡计,大哥你这话说得未免有点过了。”
安媚娇神色一慌,忙不迭凑上前来,赔笑道:“哥哥,是你睡得太早,有所不知,昨天夜里这小子突然闯进昙香岛,杀了我们好多花花草草……”
“花花草草?”叶星摇插嘴道,“我看恐怕是蜘蛛蜈蚣吧?”
那老人眉头皱得愈深,肃然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大哥,你别这小子瞎说,我慢慢和你说。”
安媚娇咯咯笑着,抬手想把手掌搭到对方肩上,那人很不耐烦地拨开,看也不看她,便道:“离我远点,少来这套。”
这人喝止安媚娇后,便将目光转向叶星摇,正色道:“叶小友,我此刻方知你远道而来,乃是我派贵客,他二人向来不合规矩,若对你有所怠慢,还请勿要见怪。”
叶星摇察言观色,不料这春秋三老背地里居然还分成两派,也甚觉有趣:“怠慢倒没有,二老百忙之中,还不忘亲自迎我进宫,礼数可周到得很。”
吴媚翁知道他不安好心,抽空狠狠瞪了叶星摇一眼,叶星摇只装作看不见,听门口那人又道:“那就好,莫非是尊师有什么要事交代,特地派你前来拜访春花秋月宫?”
“这倒没有,师父也不知道我会跑到昙香岛来,我只是来找两位朋友,找到就走。”
叶星摇眼珠一转,心中已有计较,当下微微一笑:“想必这位就是三老中的长寿公杜眉寿了?晚辈失敬。”
“不错,正是在下。”杜眉寿点了点头,疑惑道,“你的两位朋友?他们是谁?怎么会在春花秋月宫?”
“嗯,说来话长,我此番原本是来找我同门师弟许惊秋,他之前被人带进春花秋月宫,至今未归。”叶星摇边说边朝吴媚翁看去,续道,“还有一位与我一同上岛的朋友,不知现下被关在何处。”
“什么?”杜眉寿一听这话,立马沉下脸色,看向二老,“这是怎么回事?许惊秋怎么会在春花秋月宫?”
“哎哟,大哥,都说了这小子在胡说八道,我们无缘无故抓人御霄阁弟子做什么?”安媚娇身子一扭,娇笑道,“这中间真是有天大的误会。”
“数日前,我门下一位弟子,在江南遇到许惊秋,看这小子身中奇毒,便将他带回昙香岛,亲自为他解毒,治好以后便将他,人放了出去。”
吴媚翁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毫不脸红,“许惊秋三日前就已离开,你若是不信,出去以后亲自问他便是。”
“这倒奇了。”叶星摇见他满口胡言,这般有恃无恐,也是心中有气,“我师弟离开片刻功夫便身中奇毒,就算翁老弟子是好心为他解毒,给他当场服下解药即可,又何必将他人带回春花秋月宫?”
吴媚翁嘻嘻一笑,神态自若道:“既然都说了,是身中奇毒,这解药自然是,天下无双,只有我们,春花秋月宫才有。”
这回不等叶星摇回话,杜眉寿便道:“叶少侠,你这同门有什么样貌特征?这事我来帮你打听,至于其他人,我自然会找宫主调查清楚,好给你个交代。”
叶星摇见他郑重其事,并无敷衍之意,倒是安媚娇神色尴尬,尚且在赔笑,吴媚翁却是面有怒色,敢怒不敢言,这下叶星摇更加断定,这三人之间必有过节。
他自知外人不好插手,当下也不说太多,便颔首道:“多谢杜长老。”
见杜眉寿点头后,其余二老默然不语,叶星摇心中一喜,知道自己所想不错,又道:“对了,我那位被关在地宫里的朋友,烦请杜长老带我见他一面。”
吴媚翁想也不想就道:“你想得美!”
他话音刚落,屋内几人谁也没出声,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也能听见,就在此时,一阵劲风猛地拂过三人面颊,只听喀嚓一声巨响,屋内角落另一个半人高的花瓶突然碎裂倒地。
这一下吓得安媚娇大气也不敢出,叶星摇也是暗暗心惊,他见杜眉寿衣袖一甩,冷笑道:“吴媚翁,你以为你先前说得头头是道,旁人就看不穿你的诡计?你背地里干的那些龌龊事,是想让我眼下就跟你算笔账么?”
见吴媚翁咬紧牙关,不再作声,杜眉寿又将目光转向安媚娇,喝道:“叶少侠的朋友被关在何处?还不快招来!”
“这……”安媚娇身子一抖,嗫嚅道,“我也不知……”
看到这一幕,叶星摇自然喜闻乐见,他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挑事道:“杜长老,我听翁老说,我这位朋友被关在最底层,他们正准备把他丢进暗香疏影,还说也要把我丢进去。”
“……什么东西!”
杜眉寿一听,他脸色变了几变,面颊忽地浮起一层黑气,旋即扬手一掌,只听一声巨响,屋中石桌很快从中裂开,轰轰两声翻倒在地。
“我看你们可真是反了天,压根不把宫主和我放在眼里!你们背地里凭空惹下这许多事端,有没有考虑过春花秋月宫的名声?说!这人现下关在何处,赶紧给我放人,不然休怪我翻脸无情!”
安媚娇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吴媚翁却皱起双眉,他静了半晌,才慢吞吞道:“这人不能放。”
“别逼我说第二遍。”杜眉寿面黑如铁,令人望而生畏,“放人。”
“杜兄,我说了不能放就是不能放,虽然你总疑心我与外人有瓜葛,想对宫主不利,但为了你人身安危和春花秋月宫考虑,这话我不得不说。”
这会吴媚翁说起话来,语速突然越变越快:“你可知道这小子朋友是什么人?你可知道这姓叶的小子已经被人下了靡音蛊,一言一行也许都是被他人所控,他说的话你也敢信?”
叶星摇轻咳一声,插嘴道:“翁老,说我心智如常的是你,说我受人控制的也是你,到底哪句是真?你怎么不说说,你方才还想拿我去换七音琴谱?”
杜眉寿一来一回听完两人对话,更是脸色铁青,他额头青筋暴起,面颊肌肉不住抖动,显然暴怒至极:“……好你个吴媚翁,宫主父母皆因七音曲身亡,你居然还敢觊觎七音琴谱?”
吴媚翁脸色微变,气急败坏道:“是,我承认,我是想要琴谱,可事情并非如他所言,杜兄,这小子与那鬼童关系匪浅,谁又知道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你我相识多年,你居然不信我说的话,反倒轻信一个外人?”
“吴媚翁,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来你在我面前撒过多少次谎,你叫我如何信你?”
杜眉寿顿了一顿,缓缓收起怒色,冷冷道:“至于其他事,我只知道春花秋月宫与七音后人不共戴天,无论是这七音鬼童,还是想要七音琴谱的人,但凡跟七音鬼童有瓜葛,统统都要收拾干净,一个不留!”
“杜长老,我也有话要说。”
叶星摇在旁听着二人对话,见缝插针道:“翁老说我这位朋友是鬼童,不过是他一面之词,至于我俩是什么关系,您只要带我去见他,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杜眉寿闻言转过头去,他凝目看了叶星摇半晌,眼中神情晦暗不明,似乎在权衡利弊,半晌后利落地点了点头,对吴媚翁道:“带路。”
吴媚翁犹豫不决,待要开口,杜眉寿双眉一轩,压根不给他说话机会,冷冷道:“带路,不然我我现在就禀报给宫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