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婆罗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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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前一后地踏进店门，叶星摇瞧见柜台后坐着一位老妇，这人白发苍苍，脊背佝偻，垂着头也不知道在做什么，他和杨怿对视一眼，便凑上去打了声招呼：“婆婆好。”
叶星摇连说三遍，耐心十足，老人这才抬起头来，她一张脸沟壑纵横，神情迟钝地打量着两人，茫然道：“谁叫我？要住店么？”
叶星摇端详着她模样，料想对方多半已过古稀之年，他心中一软，举起一只手指了指自己，慢慢说道：“婆婆，是我，打扰了，我们不住店。”
“你说什么？”那老妇神色和蔼地望着他，高声道，“小伙子，我听不见。”
“我说，婆婆好。”叶星摇也跟着抬高嗓门，“我们不住店，是来找你打听一些事。”
老妇对他后半句话恍若不闻，缓缓颔首道：“不住店，自然是来吃饭了，你们去那边坐罢。”
叶星摇“嗯”了一声，见她不肯接话，想了想又道：“婆婆，你们家羊腿很好吃。”
“好吃的？”老妇抬手指了指头顶悬挂的木牌，“都在这里，你看你想吃什么？”
“我已经吃过了。”叶星摇趴在柜台上，他冲这老人展颜一笑，耐心道，“我说，羊腿我吃过了，不知道有没有别的招牌菜，我想尝一尝。”
这老妪没有吭声，她盯着叶星摇看了半晌，表情困惑，似乎听不懂他说什么，半晌才慢吞吞道：“什么肠子？我们这儿不卖羊肠子。”
这话回得风马牛不相及，杨怿一阵头疼，却听叶星摇不慌不忙道：“没有肠子的话，炙腰子也行，我都爱吃。”
“什么腰？”老妪皱了皱眉，眯起眼睛瞅着叶星摇，责备道，“你一个小孩子家，哪有腰？”
“我可不是小孩子。”叶星摇眼珠一转，笑道，“我是大孩子。”
杨怿在旁听着，一直没有插嘴，叶星摇连切口也没有用，杨怿听来只觉他二人对话驴头不对马嘴，叶星摇居然能坚持聊到现在，也对他胡诌瞎扯的功力很是佩服。
“哎哟，你这孩子，你才多大年纪，居然就有了孩子？”
这老人不知哪里听岔，惊讶地张大嘴巴，絮絮叨叨道：“阿弥陀佛，那你可要照顾好他，不知道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杨怿听到这句，险些笑出声来，他正好奇叶星摇会如何应对，就见叶星摇转头朝自己看过来，两人视线相交，叶星摇脸色微红，尴尬道：“这……”
“呵呵，你看他做什么？”老妪见状，笑呵呵地问，“难不成是他的孩子？”
“当然不是，就是他的。”杨怿闻言立马接话，他伸手一指叶星摇，毫不犹豫道，“是个女孩。”
叶星摇不料杨怿这就把他给卖了，还给他编排了一个女儿，也是一阵语塞，又不好当场反驳，只好在杨怿手背上用力掐了一把泄愤。
“这样吗？”老妇闻言看向杨怿，不知怎地，竟然不再耳背，缓缓道，“原来是个女孩，女孩好啊，女孩好。”
“他也有。”叶星摇灵机一动，边说边冲杨怿做了个鬼脸，“是个男孩。”
“……没想到你们二人小小年纪，竟然儿女双全？那很好，很好。”
这老妪说着，突然一捶腰背，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径直朝后厨走去，“那我得好好露两手，好给你俩补补身子。”
两人乍一听她说儿女双全，都觉得浑身别扭，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们见这老婆婆起身走向厨房，更不敢多说一句，生怕出言无状得罪对方，最后前功尽弃。
叶星摇和杨怿随便找个位置坐下来，不过多时，就见店小二端上来一盘炒得黑糊糊的碎渣，叶星摇转头瞟了一眼，还以为对方端上来一盘碎石，瞠目结舌道：“这……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是掌柜的特地下厨为二位做的。”店小二干笑一声，客气道，“两位客官请慢用。”
“杨怿，我想起了那只难吃的烧鸡。”叶星摇耷拉着脸，伸手扼住喉咙，做出一个痛苦挣扎的表情，“为什么我们每次找线索都和吃的有关？”
“你少说两句。”杨怿就比他淡定许多，已经夹了一筷子喂进嘴里，“这顿饭来之不易，快吃。”
叶星摇动作一顿，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好吃吗？”
“还可以。”杨怿尝都没尝就吞了下去，一本正经道，“比烧鸡好吃。”
“那我放心了。”叶星摇松了口气，他对杨怿的话深信不疑，伸筷夹起一块指尖大小像是肉丁的玩意儿，咬了一半，舌尖仔细一尝，只觉口感脆咸香辣，“……好像味道还不错？”
“你确定？”
杨怿心中狐疑，他见叶星摇吃得起劲，也找了一块长得差不多的肉丁，放进嘴里嚼了两下，顿时脸色微微一变。
“怎么？你不爱吃？”叶星摇忙着吃食，浑然不觉，他见杨怿放下筷子，顺口劝他道，“你再多吃两口试试，味道当真不错。”
“是不错，但我还有口疮，怕上火。”杨怿微微一笑，偏头看着他，“好吃吗？”
“好吃。”叶星摇说着又吃了两口，夹了一筷递到杨怿嘴边，“你真不吃？”
“你喜欢的话就多吃点。”杨怿说得委婉，态度却很坚定，“我就算了。”
叶星摇不疑有他，飞快地吃掉大半盘，他摸了摸吃撑的肚皮，隐隐感到腹中传来一股凉意，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太对：“等等，这玩意不会有毒吧？”
“怎么会？放你的心。”杨怿托着下巴，冲他笑了笑，“都是好东西，大补。”
“我看你明明知道这是什么。”叶星摇盯着杨怿看了好半晌，心中愈发起疑，“油炸成这样，你居然也能吃出来？到底是什么？”
杨怿轻咳一声，努力压住嘴角笑意：“你还是别知道的好。”
“该不会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吧？”叶星摇陡然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他正要再问，杨怿忽然伸手在他嘴边轻轻一抹，笑道：“你看你，这也能吃到脸上，看着像只大花猫。”
杨怿这么一笑，又露出两颊酒窝，再加上动作亲昵，叶星摇被他哄得飘飘欲仙，三魂七魄一阵东游西荡，把之前要问的事早忘了个七七八八，杨怿便把手收回去，若无其事道：“你吃饱了吗？吃饱了我们去买点东西。”
叶星摇欣然点头，应道：“本来就不饿，走吧。”
两人走到店门前，那老婆婆并不在柜台后面，杨怿在台面上放下一个手指粗细的纸筒，扬声道：“店家，帐结过了。”
“你方才留给他们的是什么？”两人走出几米远，叶星摇才好奇道，“银票？还是情报？”
“当然是情报，他们可不稀罕钱。”杨怿耸耸肩，“我混迹江湖的时日不少，耳闻众多，只要随便选一条各大门派里的消息留给他们便是。”
叶星摇奇道：“那他们也不来验一验么？怎么知道这情报有没有用？”
“我之前说过，和天元乾坤鉴打听消息，也要看运气，他们若是不肯多说，给多少情报也没有用，既然已经说了，我留下这情报也只是遵循江湖规矩，给都给了，我也不会随便糊弄。”杨怿解释了一番，又道，“今天多半是那老婆婆与你投缘，换做平时，断然不会如此容易。”
“原来如此，那看来我还是派上了些用场。”
叶星摇正沾沾自喜，乐了一会儿，转头却发现杨怿没了人影。
叶星摇前后左右瞧了瞧，又在原地转了几圈，还是不见杨怿，他一阵心焦，正要出声喊人，杨怿又忽然出现在他身边，叶星摇见他手里拎着一个包裹，想拿过来看看是什么，杨怿却主动避开，让他抓了个空。
“什么好东西，还瞒着我？”叶星摇也不跟他抢，淡定地收回手，“反正早晚都得给我看。”
杨怿左顾右盼，也不知在找些什么，嘴上敷衍道：“之后你就知道了。”
叶星摇随口道：“所以你现下知道昙香岛上有什么了？”
杨怿却没理他，答非所问道：“等我一下，马上回来。”
话音刚落，叶星摇就见杨怿身影一闪，又不知跑进了哪家店，没过多久，杨怿又重新出现，这样反复三次，叶星摇忍无可忍，眼疾手快地抓住杨怿胳膊，一把将人拽了回来：“你到底在干什么？”
杨怿眨了眨眼，弯起眉眼嘴角，冲叶星摇甜甜一笑：“没什么，你待会想吃什么？”
叶星摇一阵无力，却又拿他没法子，只好无可奈何地松开手：“……我刚吃饱，没胃口。”
“没关系。”杨怿却没再走开，而是一反常态地靠过来，戳了戳叶星摇鬓角，“你想吃什么，我先买给你，等你饿了再吃。”
“……这儿也没什么好吃的，我吃不太惯。”叶星摇说话时不自觉地挪远了一些，神情十分警惕，“你这样我也不太习惯。”
“你这人真是。”杨怿收回手，摇头撇嘴道，“事可真多，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我哪有？”叶星摇见他不再乱跑，松了口气，继续和杨怿并肩朝前走去，两人安静了片刻，叶星摇犹豫着道，“杨怿，如果有些事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勉强你，你不用避着我。”
“我知道。”
杨怿侧头看着叶星摇，他退开半步，脑海里浮现出几年前叶星摇死缠烂打的赖皮样，只觉叶星摇长大了不少，当下笑着道：“我也没打算瞒着你，我是看你这样觉得挺好玩。”
叶星摇：“……”
杨怿见叶星摇满面无奈，笑着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包裹：“给你个惊喜，之后再告诉你。”
“什么惊喜？”叶星摇板起脸，斜睨着杨怿，“定情信物？”
“……还定什么？”杨怿闻言，哭笑不得道，“按你这么说，都定了几次了，还定？”
“没事，我不嫌多。”叶星摇微微一笑，抬手一指前面驿站，“我看那儿好像有骆驼，要不要过去问问看？”
“好。”杨怿点点头，随手把一个馒头大的包裹塞进叶星摇怀里，不忘叮嘱他道，“别拆开看。”
“你可真行，不告诉我这是什么玩意也就算了。”叶星摇拿到手里掂了两下，东西不大，分量还挺沉，酸溜溜道，“还把我当苦力使。”
“没办法，有点重。”杨怿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不让你拆开，是怕熏到你。”
“知道了。”叶星摇也不多问，他目不斜视地向前走去，走了没两步，又手痒去戳杨怿粗了一圈的腰，“所以你到底买了多少东西？”
杨怿敷衍道：“也没多少。”
叶星摇压低声线，揶揄了他一句：“旁人不知道的，看这架势，还以为你要生了。”
杨怿侧目瞪了叶星摇一眼，见他桃花眼里笑意戏谑，心想这人真是正经不过片刻，斥他道：“叶星摇，你再说一遍试试？”
“我错了。”叶星摇咳嗽两声，主动认了错，然而他趁杨怿不备，手掌伸过去轻轻拍了一下杨怿后腰，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的确是个男孩。”
杨怿：“……”
心中原本微弱的火苗腾地一下燃得老高，杨怿正要动手打人，然而叶星摇早有预料，话音刚落便溜之大吉，杨怿也懒得再追，他眼看着叶星摇越跑越远，最后在驿站前刹住脚步，竟然又和人正色交谈起来，又是一阵失笑。
之后要进春花秋月宫，须得进入沙漠深处，叶星摇找人左右问了问，两人很快便借到骆驼，决定继续朝西边行进，这一路风沙甚大，路途艰辛，但两人互相作伴，倒也丝毫不闷，过程暂且按下不表。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婆罗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