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天香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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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半卷走后，叶星摇本想细问杨怿此人之事，但想到慕晴鸢在场，不便多问，便继续商议如何找许惊秋，三人合计一番，决定分头行事，慕晴鸢回头去找自己爹娘，确保许惊秋失踪的消息尽快传到御霄阁，叶星摇和杨怿则定在次日动身，去找许惊秋下落。
二人与慕晴鸢别过，随便找了一处客栈歇脚，杨怿进屋后点燃桌上烛灯，见叶星摇满面忧色，郁郁不乐，便安慰他道：“惊秋既然在临走前放出御霄阁信号，春花秋月宫的人但凡有点脑子，也不敢轻易伤他，不然到时候怎么和御霄阁交代？”
“……嗯，我知道，我在想苏半卷这个人。”叶星摇点点头，眉间仍有忧色，“所以这人之前从来没露过面？这是你第一次见到他长什么样？”
“……是。”杨怿叹了口气，坐在桌旁，凝望着桌上烛火，“他甚至没有接近过我。”
叶星摇哼了一声，他心头余怒未消，气道：“他是没有出手伤你，可他阴魂不散地跟了你三个月，这不就是变着法子折磨你？和出手伤人有什么分别？”
杨怿没有反驳，默然片刻，缓缓道：“那三个月我几乎没睡过一天好觉，每次睡着没多久就会被细微的响动吵醒，无论白天黑夜，我始终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盯着我，连吃饭喝水都难以下咽。”
他说起话来神态平静，眼中却隐隐流露出苦涩之意：“我试过连夜赶路，也试过找地方躲起来，但到了最后总会被他找上来。”
杨怿说到此处，渐渐放低声音，两眼有些出神：“我有几次试着反追此人，可是每当我回头去找人时，这个人就像是凭空消失，无论我怎么找都找不到。”
“我不敢说这人武功多好，但我知道他掩藏气息与踪迹的功夫深不可测，并且有着远超常人的耐性与定力，如果这人就是苏半卷，也难怪我们今天找不到他人。”
叶星摇听完，猛地一捶桌子，杨怿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着他，就见叶星摇恨恨道：“下次再让我碰到此人，绝不轻饶。”
“倒也不必。”杨怿笑着握了握叶星摇手掌，又摸了两下手背，温声道，“这人就算再厉害，也不过是奉命办事，既然他有本事跟我三个月，又怎么会一直不动手？况且也不知道他是否有帮手，你身份特殊，还是别贸然出手的好。”
“这我知道，最后当然要把他们找出来一起收拾，但这苏半卷也不能轻易放过。”叶星摇正色说着，临时想起一事，又道，“说到此人来历，他说自己不是江湖人，惊秋被带走也和他无关……我看他使的功夫也不像春花秋月宫的路子。”
“如果苏半卷以前跟踪过我，那他的来历我大概有数，不用管他。”杨怿轻描带写地将话带过，“星摇，你有没有想过，春花秋月宫的人为什么要对惊秋下手？”
叶星摇闻言，略一皱眉：“你该不会想说，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吧？”
“我没这么想。”杨怿无奈地一笑，“其实这才是我奇怪的地方，第一，他们怎么知道我俩恰好就在江南一带？以你我如今的功夫，如果有人跟踪我俩这么久，我们不会毫无察觉。”
叶星摇应道：“嗯，的确。”
“第二，他们明知我是七音鬼童，就算他们在御霄阁安插了奸细，知道你在御霄阁里和惊秋关系最好，但你的人已经被我控制，我又怎么可能放你去救许惊秋？这显然也达不到目的。”
叶星摇想了想，反问道：“难道只是巧合？”
“不好说。”杨怿沉吟道，“第三，惊秋是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被带走，春花秋月宫显然不想让御霄阁的人发现，以免御霄阁上门找他们要人，如果惊秋没有给我们留下线索，那么他们这样带走他，究竟意义何在？”
“嗯……所以你的意思是，春花秋月宫也许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是他们带走了许惊秋。”叶星摇沉思片刻，缓缓道，“他们也许早就盯上了惊秋，一直跟到江南才下手？既然他们未必知道我俩行踪，所以也不一定是想通过惊秋将我们引过去。”
“不错。”杨怿点了点头，“如果他们的目的是惊秋，虽然不知原因，但我们正好可以跟过去，也不必声张，只要偷偷潜入昙香岛，从春花秋月宫里把惊秋救出来就行。”
叶星摇微感好笑，摇头道：“春花秋月宫好歹也是四大门派之一，怎么被你说得像座破庙，进出救人如此轻松？”
“那又如何？你别忘了，思梦观也是四大门派。”杨怿知他在说笑，也不以为意，微笑道，“攻其不备，出其不意，谁叫他们下手时挑错了人？”
“也是，他们恐怕做梦也想不到，许惊秋居然会是七音鬼童的朋友。”叶星摇一本正经地说着，待要再说，又忽地一愣，皱眉道，“等等，会不会……”
杨怿见他神色凝重，追问道：“什么？没事，你先说说看。”
“你说春花秋月宫的人会不会知道，七音曲控制人心一事，其实是假。”叶星摇眯了眯眼，抬手按住太阳穴，缓缓道，“如果他们恰好知道此事，又知道我已经被鬼童带走，到时我再现身救人，岂不是暴露了我俩是一伙？这莫非是在试探我们？”
“不仅如此，如果他们是故意放任惊秋留下线索呢？这样一来可以引我们现身，二来就算他们不知道我们行踪，慕姑娘也会拜托慕伯母转告师父，惊秋已被春花秋月宫带走，等到御霄阁上门要人时，他们照样可以提起我被你带走一事，借机倒打一耙，说御霄阁所有人都已被鬼童蛊惑控制，是非不分，冤枉好人。”
“嗯，你这话也不无道理。”杨怿听后点了点头，低声道，“御霄阁的掌门继承人与七音鬼童勾结串通，这事要是在江湖上传开，第一门派恐怕名声难保。”
杨怿说罢咬紧下唇，皱眉道：“好一招借刀杀人，若真是这般，最好能赶在你师父他们动身前，把惊秋偷偷带出来。”
“怎么是勾结串通？”叶星摇见杨怿听后神色忧虑，眉心拧在一起，心中微感后悔，他伸出两指撑开杨怿眉头，调侃道，“如胶似漆不好吗？”
杨怿正在思虑，闻言十分无力地瞪了他一眼：“叶星摇，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笑。”
“我是看你太紧张，而且我刚才忽然想起，我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叶星摇收起嘴角笑意，轻声道，“春花秋月宫不可能知道七音真相，毕竟他们对七音曲恨之入骨。”
“嗯，这点我之前就有想到。”杨怿神色淡漠，波澜不惊道，“毕竟现如今春花秋月宫的宫主，父母皆因靡音蛊身亡，当年在万尸冢里，第一个动手的人就是春花秋月宫弟子。”
“别想了，这些事已经过去了。”叶星摇温声说着，反握住杨怿的手，笃定道，“我们早晚都会找出背后主使，还你一个公道。”
“没事，我还好。”杨怿拍了拍叶星摇的手背，续道，“就算他们不知道真相，你说的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所以你露面的话会很危险……”
“不行，你想都别想，我早就说过，以后你去哪儿我都跟着你。”叶星摇不给他回话机会，飞快道，“大不了再告诉慕姑娘一声，让温伯父慕伯母只传信给师父一人，让御霄阁不要大张旗鼓地救人，就算我们最后救人不成，师父也会想办法把惊秋救出来。”
“我又没说不让你去。”杨怿见他不依不饶，甚感无奈，“我只是想提醒你小心行事，最好不要轻易跟人动手，正好，你过来，我帮你变一下容貌。”
“哦，好。”叶星摇见杨怿并无此意，他挠了挠侧脸，冲杨怿呲牙一笑，把脸凑了过来，“杨怿，你这易容的功夫是跟谁学的？挺厉害。”
“这些东西我是在流芳谷里找到的。”杨怿顺手在叶星摇眼睛两侧糊了一圈黄泥，隐去桃花眼的轮廓，退开身子端详片刻，又道，“盒子里放了一本册子，写着易容的手法和诀窍，估计是我娘留下的。”
叶星摇诧异道：“你娘长得那么好看，为什么要易容？”
“我也不知，或许是其他长辈留下的也未可知。”
“我猜一定是你娘相貌太美，为了防止坏人见到后起歹心，这才迫不得已改变容貌。”叶星摇边说边晃着脑袋叹了口气，啧啧道，“毕竟是仙女下凡。”
“别乱动，等干了以后还要再补。”杨怿在叶星摇眉毛上补了几笔，颇感好笑地横了他一眼，“说得好像你见过我娘似的？”
“可惜我见不到，但我只要看看你就知道，你娘一定长得美极了。”叶星摇说完就见杨怿在自己上颚黏了道胡子，强行忍住给他揪掉的冲动，“你为什么也要易容？又没几人知道你长什么样子。”
杨怿见他神色嫌弃，失笑道：“我是以防万一，行不行？这样可以低调行事。”
“这倒也是，我丑你也丑，这样更配。”叶星摇嘻嘻一笑，他越看越别扭，忍不住道，“你就不能换成别的？”
“不能。”杨怿冲叶星摇扬眉一笑，又在右脸上点了颗痣，叶星摇无可奈何，只得没话找话道：“对了，你以前去过春花秋月宫吗？”
“没有。”杨怿道，“没兴趣。”
“虽说这昙香岛比思梦观好找，可就凭那几句诗，我总觉得不是什么好地方，那诗怎么说来着？夜寒华清，皓月如霜……”
叶星摇偏头想了一阵，接道：“瑶姿飞琼，国色天香？听着还挺美。”
“素影天香，而且吓人的本来也是后面几句。”杨怿微微一笑，吟道，“夜寒华清，皓月如霜，瑶姿飞琼，素影天香。”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续道：“冰棺玉椁，缟袂红妆，花睡芳冷，仙魂归乡。”
“对对对。”叶星摇听他说完，嘶地一声打了个寒颤，“我听到冰棺缟袂这句就瘆得慌，跟吊丧似的，连棺材丧服都准备好了。”
“这几句诗其实是在写昙花，也就是听起来吓人罢了。”杨怿沉思片刻，又道，“不过只听后四句，这岛上肯定有什么古怪，估计不是陷阱就是机关。”
叶星摇撇嘴道：“这岛本身就很古怪，明明地处极西荒漠，却取了昙香这样一个名字，沙漠里怎么可能开出很多花来？”
“那也未必，昙香岛虽然地处荒漠边缘，但听说它原本在一个巨大的湖泊上，后来湖泊干涸形成洼地，这才会有无水岛一说，就像这碗。”杨怿说着敲了敲桌上的碗，续道，“既然能在沙漠中存活，想必那里应该有水源之类，昙花本来就可以在旱处生长，所以养出来也不稀奇。”
“不，我知道沙漠可以开花，可是谁会专门跑到沙漠里养花？这本来就是倒行逆施，逆天而为，就像等到晚上才出来看太阳。”叶星摇边说边摇头，说着灵机一动，眼里露出顽皮神色，“我看它叫黄沙岛才合适，或者黑风岛也行。”
杨怿听他胡说八道，也是忍俊不禁，笑道：“这四大门派本来就是一个赛一个的古怪，相比之下，你们御霄阁反倒是最平常的一个。”
“那是。”叶星摇深沉地点点头，嘴角一勾，朝杨怿抛了个眼色，“听说御霄阁下一任掌门也很不错。”
“那可未必。”杨怿毫不留情揭穿他道，“你既然和我绑在一起，这掌门趁早别想了。”
“那也不一定，万一我们搞定所有事，说不定最后我还是会回御霄阁。”叶星摇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我本来也没多想当这掌门，我看师父整日里累得要死，有什么好玩？如果当不成那正好，我就和师父说一声，从御霄阁出来，陪你浪迹江湖去。”
杨怿闻言怔了怔，他瞥了叶星摇一眼，这人说起话来虽嬉皮笑脸，眼中神色却温柔清明，他知道叶星摇并不是随口一说，不由地心中微动，一阵神往。
两人对视片刻，杨怿轻轻点头，笑着回了他一个字：“好。”
叶星摇听他答应自己，心中一甜，又调皮道：“或者……你也可以来御霄阁当掌门夫人？”
杨怿听他这么说，也并未生气，反而悠然一笑，有条不紊道：“那说不定到时候我就是流芳谷谷主，你怎么不来当谷主夫人？”
叶星摇怔了一下，嘴巴微张，奇道：“杨怿，你是吃错药了，竟然也会说这种话？”
杨怿若无其事地看了叶星摇一眼，反问道：“怎么？你能说我就不能说？”
“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今儿慕姑娘听到你骂苏半卷，会吓了一跳。”叶星摇自言自语地说着，伸出双手呵了两口气，“不过她是拿你没办法，难道我还治不了你？”
他边说边起身扑向杨怿，朝他腰间挠去：“叫你再说我！”
杨怿早有防备，一个后跳避开叶星摇手掌，两人在屋里一个追一个跑，绕着桌椅转了半天，最后杨怿退无可退，被叶星摇按在床上挠了半天痒，笑得眼角流泪，叶星摇这才停手，笑道：“怎么样，服不服，你以后还说不说？”
“你每次就会用这招。”杨怿气喘吁吁，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你等着，我明早去抓只蜘蛛放你脸上。”
“好啊，你居然还敢威胁我，没挠够是不是？”叶星摇作势扬起手来，杨怿神情微变，连忙伸手去挡他胳膊，叶星摇一见，顿时笑得倒在杨怿肩上，“哈哈，我还没动手呢，你就吓成这样。”
杨怿被他笑得一阵恼怒，抬腿一脚将叶星摇踹开，骂道：“叶星摇，你可真幼稚。”
“对你才这样。”叶星摇反手朝身后劈了一掌，熄灭桌上烛火，翻身躺倒在杨怿身边，顺势搂住他腰身，“好了不闹了，顶多能睡一个时辰，还要赶路去春花秋月宫。”
“你还知道要早起。”杨怿哼了一声，捏住叶星摇手腕，从自己腰间掰开往旁边一扔，“爪子拿开。”
“杨怿，你这人好无情。”叶星摇不再搂着杨怿，转而牵住杨怿放在身畔的手，他在黑暗里阖上双目，冷不丁叹了口气，“杨怿，自从和你睡在一起，我好久都没有做过噩梦了。”
杨怿听后静默良久，他抽出手指，悄无声息地扣住叶星摇手掌，两人十指交错，片刻后，杨怿轻声道：“我也是。”
叶星摇笑着勾了勾他指尖：“做个好梦。”
“好。”杨怿无声地一笑，“你也是。”
“梦里有我。”
“你少做梦。”
“你明明说让我做个好梦！”
“叶星摇，你到底睡不睡？”
“罢了罢了，这就睡。”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天香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