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叨叨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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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有了条线索，三人分头找了大半天功夫，一路打问许惊秋踪迹，却始终一无所获，月挂中天之际，方在约定好的巷道口一处会合。
三人刚一碰面，叶星摇就见杨怿对他摇摇头，便转头看向慕晴鸢：“你那边怎么样？”
“没线索，但我给爹娘托了口信，过不了多久，消息应该就会传到御霄阁。”慕晴鸢说着也摇了摇头，“这附近卖小吃的铺子和酒楼我都挨个找了一遍，也问过店家，没人见过他。”
叶星摇双眉紧锁，沉声道：“苏半卷这人出现的时机太奇怪，还消失得这么彻底，只怕有些猫腻。”
“他会有什么目的？”慕晴鸢不断回想着二人对话，也是毫无头绪，“我们说来说去也只说了些点心。”
杨怿接话道：“如果他目标是我们三人中的一个，这人迟早会现身，到那时自然便知。”
叶星摇抬手捏了捏眉心，无奈道：“除非他此行目的一开始就是惊秋，那未免也算得太准。”
杨怿想起许惊秋或许已被带进春花秋月宫，多半和自己有关，当下忧色又增一层，叹道：“既然找不到人，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快些动身去找惊秋，大不了就直闯便是。”
“只能这样了。”叶星摇点点头，“晴鸢，还要麻烦你一事。”
慕晴鸢很少听叶星摇这般叫自己名字，登时一阵别扭，尴尬道：“有什么话你直说就是。”
叶星摇正要开口，杨怿突然伸手在他背上推了一把：“你走近些，小声说。”
叶星摇微感诧异，但依言而为，并未多问，他走到慕晴鸢身边，正要低头说事，头顶蓦地掠过一道银光，叶星摇反应快极，箫身一翻，已然护住慕晴鸢，却见地上多出一块啃了一半的芸豆卷。
“怎么，人没找到？”
这银光却出自杨怿之手，这下一击未中，三人立刻从原地跃开，与此同时，上方传来一道人声，慕晴鸢心中一惊，抬头望去，只见方才空无一人的屋檐上，坐着一个黑影，这人头戴鬼面，面具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半张脸，嘴里叼着半块点心，看模样正是苏半卷。
“还是说你们特意落单，想把人引出来？”苏半卷怀里抱着一袋点心，又往嘴里喂了一块，他神态悠闲地嚼了半晌，含糊道，“……不知道你们要找的人是谁，不如说出来我也帮忙找找？”
“好啊。”叶星摇气定神闲地接过话，微笑道，“只是我们要找的这人长得奇丑无比，叫人过目难忘，不知道你可曾见过？”
慕晴鸢听他这么说，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便抬手捂了下嘴，苏半卷将这一幕瞧得清楚，干笑一声道：“功夫没过几招，嘴倒是挺毒。”
苏半卷说罢将手中点心一股脑塞进口中，从屋檐上一跃而下，落到慕晴鸢身前，笑道：“慕姑娘，你带我去的这家点心果然合我口味，多谢你。”
“不客气。”慕晴鸢见他靠近，心中警惕，却也没有退开半步，“你要是愿意告知我们一位朋友的下落，我可以告诉你更多好地方。”
“是吗？”苏半卷闻言叹了口气，神情颇为遗憾，“可惜啊可惜，我并不知道他行踪，不然我一定告诉你。”
“确实可惜，我知道有一家店，桂花糖蒸栗粉糕做得很好。”慕晴鸢说着偏了偏头，又补上一句，“蜜煎樱桃也不错。”
“我是真不知道。”苏半卷双手一摊，似笑非笑道，“没有骗你。”
“你身上熏了什么东西？”叶星摇鼻子灵敏，不消片刻已有些受不了，“也不嫌呛得慌。”
“自然是熏香。”苏半卷侧目瞧了他一眼，反问道，“怎么，男子不能熏香？”
“你想把自己熏死也不关我事，熏到别人我就骂得。”叶星摇知道许惊秋被带走多半和此人有关，三人又被他耍得团团转，他心中有气，说起话来也不留情面，“这就好比有些人长得丑戴面具遮住也就罢了，偏要露出脸来丢人现眼，怪谁？”
苏半卷掂了掂手中面具，笑道：“那有些人连脸都不敢露，是因为长得太丑，所以没脸见人？”
“咦？我以为你眼瞎耳聋，什么也瞧不见呢，原来也不瞎。”叶星摇毫不动怒，顺着他话回敬道，“做人贵在自知之明，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再丑也总比不要脸的好。”
两人方才对峙，气氛剑拔弩张，插科打诨之下，竟然成了少年人斗嘴置气，慕晴鸢闻言抿唇一笑，杨怿也跟着笑了一声，苏半卷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阴阳怪气道：“你这小子，嘴上没毛也就跑出来遛弯，不知道在外面乱说话会被人收拾么？更何况……”
他话音未落，慕晴鸢只觉身上一寒，一阵疾风倏地掠过身畔，耳边传来铿锵两声脆响，几道银光在眼前接连闪现，舞得人眼花缭乱，黑影白影上下交织翻飞，慕晴鸢退开几步定睛一看，才发现杨怿不知何时已经上前，与苏半卷缠斗在一处。
谁也没料到苏半卷会在话说一半时突然出手偷袭，叶慕二人虽有提防，但都不如杨怿全神贯注，他于瞬息之间和这人过了几招，只觉此人身法快极，极难捕捉其武功路数，叶星摇凝神看了片刻，见杨怿并不占上风，他心中挂怀，提醒慕晴鸢一句让她小心，便找准时机，飞起一掌挥向了苏半卷背心。
“还带中途偷袭的？”苏半卷一个后仰避过杨怿银鞭，反手格开叶星摇手掌，斥道，“怎么不亮你的兵器？”
“你想看？”叶星摇悠然自得地一笑，“我偏不用，气死你。”
一般人这时总会说些杀鸡焉用宰牛刀之类的话语来灭敌人威风，叶星摇偏不按常理，别说苏半卷，就连杨怿听到他这么说，都是一阵无语。
苏半卷冷笑一声，双足后蹬，一套连环腿接连踢向杨怿，身子横在空中转了半圈，跟着迅速伏下身，右手作势去掐叶星摇脖颈，左手匕首闪动，径直朝他腰眼捅去。
杨怿见此招凶险，生怕他伤到叶星摇，右手一扬，鞭身倏地没入袖中，便如灵蛇回穴，他一个侧翻，人尚在半空，却见苏半卷回过头来，嘴角笑容诡异，身子不动，左手匕首却骤然倒转，径直朝杨怿下颌刺来。
杨怿立马闪头避开，苏半卷变招快极，手腕急转，改为握住匕首刺向他面门，右腿一个横扫，挡过叶星摇劈来的手掌，跟着左臂暴涨，向前急伸一寸，刃尖眼看便要碰到杨怿，慕晴鸢惊呼一声，只听当当两声响，一把黑色软剑蓦地荡开他手中匕首，剑身向左一晃，直指苏半卷喉咙，叶星摇趁机回绕，落在杨怿身畔，就见苏半卷已经跃上屋檐。
“哟嗬，你这把剑倒挺稀奇。”苏半卷手持匕首，刃身闪着银光，他趴在房顶，身子伏得极低，脸颊几乎挨到瓦片上，“怎么没见你带在身上？”
“稀奇玩意多了，拿出来让你见识一下。”叶星摇冷哼一声，“土包子。”
“嘻嘻，我可不亏。”苏半卷说着两手一拍，匕首便消失不见，“原来真人也不丑。”
叶星摇心中一惊，忙回过头去，见杨怿已经摘下白狐面具拿在手里，面具不知何时从中裂开了一条缝。
“怎么，你今日出门忘记带易容用的工具了？”苏半卷歪过脑袋，盯着杨怿看了半晌，轻声细语道，“你如今身手颇有进益，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你竟然学会了御霄阁的功夫？”
“——哦，我知道了。”苏半卷一如既往地自说自话，没人理他也能说个不住，他瞥了叶星摇一眼，拍手道，“这小子专门教你的，是不是？”
“他这么聪明，可用不着我来教。”叶星摇说罢，眼中神色忽然放冷，“你又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他以前学过什么功夫？”
“呵呵。”苏半卷不慌不忙地笑着，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色，“脑子转得倒是挺快，不错嘛——”
他话音未落，眼前银光疾闪，再度朝苏半卷直掠而去，此人原地一个倒栽，左手匕首削向鞭身，却见银光微收，于瞬间下落一寸绕了半圈，不偏不齐避过匕首锋芒，顺势击落他脚下数片房瓦，苏半卷连跳避过，跟着黑色剑尖已至身前。
叶杨二人攻势逼紧，苏半卷一一闪身避过，张口叫道：“喂，我还在讲话，你们就出手打人？”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叶星摇冷冷说着，再无玩笑之意，他焚啸在手，又气此人得罪过杨怿，出招时毫不留情，凌厉的剑气逼得苏半卷连退几步，就见杨怿忽然闪到苏半卷身后，叶星摇本以为杨怿要出手，看他神色平静，身子一动不动，眼中却闪过异样神采，不由地心口一跳。
只听杨怿轻声道：“是你。”
他开口时语气森冷，乍一听让人脊背生寒，苏半卷听他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也是大吃一惊，他原地一个空翻，只听嗖嗖几声响，叶星摇和杨怿同时闪身避开他扔出的数枚三棱刺，就见苏半卷人跳到几丈开外，笑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叶星摇想也不想，左手一扬，三枚棋子接连掷向苏半卷人身大穴，不用杨怿多说，他此时已猜到大概，知道此人多半就是几年前追杀杨怿的人手之一，新仇旧恨加在一起，翻涌的怒气瞬间暴涨至顶峰，生怕此人溜了，当下左手揭掉面具，旋即手掌一翻，红玉箫已然在手：“别跑！”
“想得美。”苏半卷临走前还不忘说句废话，他边说边朝远处屋顶跃去，转瞬便爬到高处，回头就见杨怿伸臂拦住叶星摇，冲他摇了摇头。
“配合不错，可惜，我没什么工夫陪你俩玩。”苏半卷蹲在高处，笑得露出一对虎牙来，“鬼娃弟弟，你最好不要落单，不然……”
叶星摇一听，怒火更炽，咬牙道：“放屁！毛都没长齐，你说谁是弟弟？”
苏半卷双眉一轩，喝道：“你这死小孩，懂不懂礼数，不知道等别人讲完话才能插嘴？”
“你也说了是等人讲完话。”叶星摇冷笑一声，反唇相讥，“你是人吗？”
“你倒是人，还是江湖第一门派的掌门继承人，好会做人。”苏半卷脸色不忿，嘲讽道，“什么狗屁名门正派，果然都是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这话叶星摇听过太多次，早就听腻了，当下便笑道：“名门正派收拾邪魔歪道，还用得着讲礼数？”
“我算哪门子邪魔歪道？我压根不是你们江湖人。”苏半卷说着一指杨怿，“况且要论邪魔歪道，谁能比得上七音——”
“谁要听你放屁。”叶星摇立马截断他话，冷笑道，“你有本事就和他一起站在大街上，让路过的行人来评判一下谁是妖魔鬼怪。”
“什么意思？”苏半卷听得一愣，反问他道，“这怎么比？”
“蠢材啊蠢材，竟然连话也听不明白。”叶星摇见杨怿不肯让自己插手，既然没法出手打人，索性和人斗起嘴来，“也是，任谁有眼睛看了都会发现，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确实也没法比。”
“就凭这小子？你以为别人都像你一样瞎了眼？”
“瞎不瞎不敢说，恐怕路过的人看到都要感叹一声，奇了，头一回见到王八也会说话。”
偏生苏半卷也是个话多的人，原本紧张肃杀的气氛在两人你来我往的斗嘴下变得杀气全无，慕晴鸢听得哭笑不得，无奈道：“敢情我俩斗了这么多年嘴，一直都是叶星摇让着我？”
“你说谁是王八！”苏半卷风度全无，对着他大喊大叫道，“你这坨烂泥也好意思说我？”
叶星摇闻言露出嫌弃神色，不屑道：“粗俗。”
“先说放屁的人明明是你！”苏半卷气得跳脚，随手捡了块瓦朝叶星摇掷去，半空中便被杨怿一鞭击落，原来他这一扔什么招式都没有，只是单纯撒气。
“一个忙着还嘴，另一个还玩偷袭。”苏半卷闪身避开飞来的碎瓦，怒道，“你俩是不是有一腿？”
“有没有也不关你事。”叶星摇回话快极，甚至还用上了内力，“王八精。”
“你这死小子，是不是想气死我！”看苏半卷神情恨不得再跳下来和两人大站三百回合，但他却始终没有离开原地。
“气死了也是只臭王八。”叶星摇恨不得快些动手收拾这人，张口闭口都是挑衅，直戳人肺管子，“死了正好，给路过的人开开眼界。”
“你给我等着。”苏半卷恨恨道，“我早晚弄死你。”
“你有本事下来。”叶星摇不甘示弱，“看看到底谁先死。”
“……行了。”杨怿原本确实很生气，听他俩你来我往说个没完，越听越是心累，索性反手捂住叶星摇嘴巴，“你少说两句。”
“你捂他嘴干什么？”苏半卷立马反唇相讥，“他废话说太多，你心疼了？”
杨怿闻言皱了皱眉，改口道：“捂错了。”
随后放开手，捂住叶星摇双眼，淡淡道：“这人长太丑，看多了小心长疖子。”
“……呃。”慕晴鸢一听杨怿开口，不禁张大嘴巴，震惊道，“原来你也会这样骂人斗嘴吗？”
苏半卷见她插嘴，定然也要插一句进来：“慕姑娘，你凭良心说，我和他俩到底谁好看？”
“凭良心说……”慕晴鸢笑了笑，柳眉一竖，“当然是我最好看，你敢说不是？”
苏半卷听后一怔，竟然乖乖点了点头：“……当然。”
他说完这句，原本生动跳脱的神色便归于平静，旋即漠然道：“叶星摇，话说在前，我对你师弟可没兴趣，我还嫌他好巧不巧今天被人抓走，倒坏了我的事。”
苏半卷说罢，又将目光投向杨怿，眼中杀意一闪即逝：“——小心你的喉咙。”
随后黑影一闪，只见苏半卷几个起落，转瞬便从三人眼前消失不见，叶星摇和杨怿落回地面时，叶星摇兀自愤愤不平，然而却和杨怿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慕晴鸢。
“……你们看我作甚？”慕晴鸢被他俩看得一阵恼怒，跺了跺脚，气道，“我知道我没你俩好看，行了吧？”
“没有没有。”叶星摇赶紧摇了摇头，诚恳道，“我们不如你。”
“……你这是吃错药了？”慕晴鸢一愣，狐疑地打量着他，“居然会说我的好话？”
“以前是我小看你了，对不起。”叶星摇说着朝她一拱手，“你一句话就能让他闭嘴，佩服。”
杨怿也在他身后认真地点了点头：“是，真厉害。”
慕晴鸢：“……”
“我看你俩是真有一腿。”慕晴鸢面色微红，反击道，“骂起人来默契十足，夸起人来也一唱一和。”
“是么？”叶星摇听她这么说，自然很是乐意，笑眯眯道，“以后再也不说你了，你真有眼光。”
杨怿哭笑不得，面不改色地踩了叶星摇一脚：“滚。”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叨叨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