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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晴偏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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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怿本想说这井中万一有水,这样跳下去岂不是动静很大,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已经被人拖着跳了进去,杨怿落地以后,只觉得脚底一软,却没听到任何水声。
叶星摇站定之后,一股腐烂腥臭之气登时扑鼻而来,原来这井早已干涸,井底铺着厚厚一层淤泥,上面堆满了枯枝败叶,叶星摇险些被当场熏晕,这阵也顾不上讲究,他手忙脚乱地拽过杨怿袖子,紧紧捂住口鼻,还不忘用另一只手捂住杨怿鼻子。
杨怿也被这股恶臭熏得一阵反胃,见叶星摇动作夸张又有些想笑,他正在忍笑,头顶忽然传来他人说话声,对方刻意将嗓门压得很低,多半是不愿被人发现在此处。
“我说……”来人说着话,朝井边靠近了一些,“这儿到底是不是你家?”
这人一开口,叶星摇和杨怿立马认出这人就是许惊秋,两人对视一眼,因为不确定是否有其他人在场,都没有贸然现身。
“我今天才回来,之前家里明明没有那座假山。”回话的人是个少女,听她语气很是气恼,“都怪我爹,为了哄我娘高兴,非要搞一座假山出来。”
叶星摇一听便认出,这说话的另一人正是慕晴鸢,他正在思索许惊秋和慕晴鸢竟然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这来幽会,还被他抓个正着,就听慕晴鸢幽幽叹了口气,轻声道:“你觉得如果他俩看见你发的信号,他们会过来吗?”
“不知道,他们也未必就在这附近,我只是根据几年前遇到杨怿的方位来推断。”许惊秋接过她话,语气听上去有些沉重,“就算他俩真的看到信号,十有八九也会当成陷阱,不会轻易现身。”
两人沉默片刻,慕晴鸢又道:“那你说,三个月后,杨怿真的会带着叶星摇一起回御霄阁吗?”
“大姐,你问我,我哪儿知道?”这回听许惊秋语气,似乎颇为无奈,说着也叹了口气,“我连他俩现下在哪儿都不知道。”
“我觉得杨怿看上去变化好大。”慕晴鸢一改往日的大大咧咧,说起话来轻声细气,让叶星摇十分不适应,“和从前的他比起来,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有吗?”许惊秋随随便便地回了一句,显然并未把这话放在心上,“你一共也没见过他几次吧。”
慕晴鸢立马反驳他道:“我好歹也见过他三次好不好?”
“三次算多吗?”这回许惊秋停顿片刻,才接着说道,“你根本不了解他这个人。”
“是,我是没你了解他,那又怎样?”慕晴鸢轻哼一声,放低声线道,“至少我知道他是谁,他……”
“等等。”许惊秋忽然打断她话,语气里多了几分调皮意味,“我发现,比起叶星摇,你好像更关心杨怿?”
“许惊秋,你胡说什么?”慕晴鸢闻言跺了跺脚,听上去颇为恼怒,“我哪有?”
“我随便说说而已,你紧张什么?”许惊秋偷笑一声,故意道,“怎么,难不成被我说中了?”
杨怿在井底听着二人对话,听得他浑身别扭,恨不得立刻现身阻止他们说下去,他感到叶星摇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掌动了动,慕晴鸢没有回话,这时许惊秋又道:“咦,你干吗转过身去?”
“哎,慕姑娘,你别走啊,你要去哪?……不是你说有事找我商量?……你的脸怎么这么红……等等,难道你真的对杨怿……”
“你闭嘴!”慕晴鸢一下子拔高声线,听她语气甚至有些气急败坏,“许惊秋,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当心你的舌头!”
“不是我说……咳咳。”许惊秋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忍笑道,“你一共才见过杨怿几次,居然就对他念念不忘?你和叶星摇从小一块长大,又是青梅竹马……”
他俩深更半夜在这说话,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叶星摇和杨怿会藏在井底,将他们每句对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叶星摇一边暗自庆幸从此不用担心该向师父师娘如何交待慕晴鸢的事,一边又气她喜欢的人居然是杨怿,他一直将手盖在杨怿脸上,此时感到杨怿脸颊微微有些发热,心头顿时掠过一阵不快,将嘴唇附在杨怿耳边吹了口气,轻声道:“拈花惹草。”
杨怿被他这口气吹得浑身发痒,脖颈和肩膀轻轻一缩,他偏头瞪了叶星摇一眼,可惜这一眼毫无气势,叶星摇见他神情可爱,心中微动,突然在他耳朵上亲了一口。
杨怿毫无防备,他原本正仔细听两人说话,没想到叶星摇会在这时胡闹,想使力推开他又不敢乱动,生怕闹出动静来被人发现,叶星摇见他这般,坏心顿起,变本加厉揽过他腰,舌尖探出,在他耳垂上轻轻一舔。
这时听慕晴鸢又道:“许惊秋,我哪句话说过我喜欢他?我告诉你,你下次见了他俩要是敢胡说一句,你就死定了。”
头顶传来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大概是许惊秋避开了对方什么招式,他忙不迭应道:“是是是,你没有,我不说就是了。”
叶星摇的动作愈发肆无忌惮,杨怿被他激得浑身一凛,险些跳起身来,他脸颊滚烫,连忙别开头去,一手用力去推叶星摇脑袋,叶星摇趁机抓住他手掌,顺势在他掌心一吻,杨怿被他吻得头皮一麻,差点反手给了他一掌。
“我不过是看他与众不同,所以才对他有些在意,怎么就是喜欢了?”慕晴鸢颇为不服,听许惊秋回她道,“你这不就是看他可怜?可怜是喜欢一个人的开始,怜香惜玉,这个词你没听过吗?”
慕晴鸢冷哼一声,否认道:“杨怿怎么会是香和玉?他才不需要旁人可怜他,只是我自己这么想罢了。”
“我可没说过杨怿需要别人可怜,他才不是这种人。”许惊秋也跟着矢口否认,“我是说你一厢情愿……”
“许惊秋!”
院中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兀自争执不休,井底的两人也是忙上加忙,杨怿此时早就顾不上去听他俩说什么,一心只想避开叶星摇攻势,最终却被叶星摇从身后捉住手脚,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叶星摇从背后紧紧拥住他,突然不再动弹,杨怿见他不动,也跟着安静下来,随后叶星摇将双唇贴在杨怿右耳根上,一字一顿道:“你是我的。”
叶星摇将声线放得极轻,他嗓音低沉,这样听来有几分沙哑,短短四字被他说得格外撩人,杨怿只觉脸颊右侧一片酥麻,肩膀情不自禁地轻轻一抖,又被叶星摇搂得更紧。
“杨怿。”
两人原本就姿势暧昧,灼热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几乎不分你我,杨怿正觉得面红耳热,听叶星摇叫出自己名字,心口又是猛地一跳,耳边嗡嗡作响,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定了定神,好半天才勉强应了一声:“……嗯。”
叶星摇低笑一声,唇间流窜的气息洒落在杨怿颈侧,他用嘴唇轻轻拨动着杨怿又薄又软的后耳廓,又重复了一遍:“记住,你只能是我的。”
叶星摇说完这句,两指搭在杨怿下颌处轻轻一扭,将他的脸转向自己,无声无息地吻住了他嘴唇。
令叶星摇意外的是,杨怿这次没有再推拒,反倒在叶星摇做出动作的同时,一下子转过身来,主动搂过叶星摇腰身,十分顺从地迎合上来。
两人唇舌相接,都是一阵心神摇荡,杨怿指尖拂过叶星摇后颈,轻轻摩挲着,顺着他脊椎一路向下,叶星摇被他摸得脊背发麻,只觉杨怿指尖所过之处一片灼热,一手使力将他圈得更紧,另一只手却从前面掀起他衣衫摸了进去。
这个吻一改两人以前的浅尝辄止,他俩正搂在一起吻得难舍难分,井底的脏乱与腐臭悉数被抛诸脑后,早就忘了井外有谁在说些什么,直到忽然听见上面有人喝道:“什么人!”
这一声呼喝在夜里听来颇为响亮,叶星摇和杨怿吃了一惊,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放开对方,这时只听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男声说道:“是谁在说话?”
来人说话声听上去并不年轻,就在此时,叶星摇和杨怿眼前忽地闪过一道人影,有人已经跳进这井中,三人打了个照面,许惊秋万万没想到井底还藏着两人,张大嘴巴正要惊呼出声,叶星摇和杨怿连忙各伸一掌,同时捂住他嘴。
许惊秋定睛一看是他俩,更是惊诧万分,两眼瞪得溜圆,几乎要把眼珠子给瞪出来。
“鸢儿?”男人走进院中,听他语气十分疑惑,“你怎么在这?你深更半夜不睡觉,一个人跑到这干什么?”
“我……”慕晴鸢回话时磕磕绊绊,听得出她很是紧张,“我……在梦游。”
“梦游?”男人听后,态度立刻松懈下来,似乎颇为无奈,“你这丫头,整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快回屋睡觉去。”
“好。”慕晴鸢应了一声,“爹爹,这院子好黑,我们快走吧。”
许惊秋一听两人准备离去,登时一阵放松,方才悬空的脚掌顺势落了地,好巧不巧地踩断了一根树枝,发出“啪”一声脆响,在这寂静的小院中听来格外洪亮。
“谁!”
男人大喝一声,猛地回过身来,叶星摇心中一惊,脑海里闪电般转过无数念头,他知道此刻若是只有许惊秋一人现身,势必会让对方怀疑许惊秋和慕晴鸢有什么,多半还会来察看井底是否还有其他人,而叶星摇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杨怿,于是果断拉着许惊秋一跃而上,一起跳出了这口井。
“温伯伯,是我。”叶星摇甫一现身,立马伏膝跪下,“抱歉,我不是有意想瞒您……”
“星摇?惊秋?”说话的男人长着一张方正的国字脸,浓眉大眼,轮廓瘦削,他见到两人后,原本严厉的语气立刻软化下来,一脸迷惑地望着他俩,“你们……好端端地怎么会藏在这井里?星摇,你快起来说话,你不是……”
“温伯伯,此事说来话长。”叶星摇垂下头去,咬牙道,“我身有苦衷,若不是事出要紧,也不会贸然现身,此番实在是迫不得已,还请您千万别将我的行踪透露给任何人。”
“可你不是被人抓走了吗?”男人上下打量着他,神色颇为关切,“我今天还听惊秋说起,御霄阁门下弟子正在到处找你,你师父他……”
“师父知道我现在很安全。”叶星摇低声回道,“温伯伯不用担心。”
“爹。”慕晴鸢反应很快,连忙拉住男人胳膊晃了晃,向他求情道,“总之你先别把这件事告诉我娘……”
“什么事不告诉我?”
这时墙外忽然传来一个温婉和气的女声,慕晴鸢神色一僵,只见一个身影缓步走进这小院,来人五官清丽,气质典雅,虽然人到中年,却是风韵犹存,一看便知是江南一带大户人家长大的女子。
“星摇?你怎么在这?”女人走进这小院,一眼便看到叶星摇,也是微微一怔,“你不是……”
“慕伯母好。”叶星摇没想到会被他夫妻二人撞个正着,只得硬着头皮回话道,“……这个,说来话长。”
原来这对中年夫妻便是慕晴鸢父母,男人名叫温仲夏,女人名叫慕虹,很多年前,慕家曾是江南一带的武学名家,血脉世代单传,这一代家主便是慕虹,所以慕晴鸢从小便随母姓。
慕虹与温仲夏在多年前便与周闻笑相识,如今笑忘山庄用来待客的正厅里挂着一块黑匾,上书“慕笑忘歌”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便是由周闻笑亲笔所书,在两人成亲那天作为新婚贺礼相赠。
他夫妻二人琴瑟和鸣,成亲几年才生下一女,从小对女儿颇为宠溺,并未严加管教,因此才会养成慕晴鸢不拘小节的性格,夫妻俩时常为此头疼,他们从小看着叶星摇长大,看他乖巧懂事,自然对他很是偏爱。
前些日子叶星摇被抓的事并未在江湖中传开,今日见过慕晴鸢与许惊秋,温仲夏与慕虹方知叶星摇被人抓走,许惊秋按照周闻笑嘱咐并未细说,两人原本很是挂怀,此刻见叶星摇平安无事,都甚感欣慰。
面对两人盘问,叶星摇只得硬着头皮说自己是受周闻笑所托,暗中帮御霄阁办事,具体情形不便透露,再加上许惊秋和慕晴鸢在旁七嘴八舌地帮忙解释,二人也并未细究叶星摇临时瞎编的一番谎话是否有漏洞,只是反复提醒他,身在江湖一定要多加小心。
“你放心,我爹我娘既然答应过你,不会将你的行踪透露给旁人,就一定不会说。”三人一道从正厅走出来,慕晴鸢立刻问道,“你怎么会在笑忘山庄?”
“我看见御霄阁信号,担心有人遇到危险。”经过刚才一事,叶星摇决定闭口不提杨怿名字,“就过来看了一眼。”
慕晴鸢点点头,继续问道:“杨怿呢?他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许惊秋听后默默看了叶星摇一眼,他想说杨怿人就在井底,叶星摇已经接话道:“他不在这附近。”
“你俩居然没在一起?”慕晴鸢闻言一怔,不解地眨了眨眼,“那你为什么会跑到江南来?是他让你来的么?”
“没有,我正要去找他。”叶星摇被她问得一阵头疼,索性避而不答,“这事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之前听过慕晴鸢与许惊秋两人对话后,叶星摇一直隐隐觉得有股火气在自己胸口横冲直撞,有种说不出的心浮气躁,导致现在除了杨怿以外的任何人,他都不想理会。
慕晴鸢也并未追问,反而劝他道:“都这么晚了,你上哪儿找他去?不如先在笑忘山庄歇息一晚,明早再动身。”
“不必,我和他早就约定过时间地点。”叶星摇心头一片乱麻,生怕自己忍不住发作,满脑子只想走人,耐着性子回道,“他只有一个人,我不放心。”
“也是,他现下身份暴露,孤身一人的确不安全。”慕晴鸢听他这么说,也不再执意阻拦,点头道,“那你快去吧,以后有空再说。”
叶星摇口中的杨怿下落不明,他本以为慕晴鸢会缠着自己问个没完,见她并非如此,显然是将杨怿安危放在第一位,叶星摇终于勉强收起情绪,回头瞥了她一眼,假装不经意道:“你喜欢杨怿?”
“啊?”慕晴鸢听后先是一怔,跟着跺了跺脚,又气又急道,“那些话你都听见了?都说了我没有,你们怎么一个两个都来问我?”
“我就随便问问。”叶星摇觑着她神色,神色自如地一笑,“你放心,我又不会告诉他。”
“我真不喜欢他。”慕晴鸢正色说着,边说边皱起双眉,狠狠剜了许惊秋一眼,“你别听他胡说。”
许惊秋一脸无辜,只好用两手捂住嘴巴以示清白。
“真的?”叶星摇目不转睛地盯着慕晴鸢双眼,看她神色如常,不像作伪,情不自禁地松了口气,“如果是这样,那再好不过。”
“嗯?”慕晴鸢闻言,不由地甚感疑惑,眯起双眼瞧着他,“这是为什么?”
“不为什么。”叶星摇自知失言,他抿唇一笑,转身冲两人挥了挥手,“回头再说,我先去找人,和他碰面以后再来找你们碰头。”
“等等。”慕晴鸢连忙叫住叶星摇,迟疑着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具体在做些什么,看你也不方便说,但如果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许惊秋也跟着道:“师兄,这附近还有其他御霄阁弟子,你俩行事时最好小心些。”
“好。”叶星摇闻言身子一顿,回眸看着两人,冲他们微微一笑,“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