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深院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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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帆见杨怿出口话语深沉，人却分明是少年模样，凝目看了他半晌，忍不住叹了口气：“我要不是亲眼见到你，也绝不相信七音鬼童会是一个平凡无奇的少年。”
“上官姐，你这句话我可不大服气，杨怿哪里平凡无奇了？”叶星摇插了句嘴，笑道，“他长得好看不说，武功也很厉害，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不仅懂得奇门八卦一道，还会变戏法、做弹弓、捏……”
“去你的，我哪有？别听他胡说，我不喜欢下棋。”杨怿赶紧拦住叶星摇不让他再说，瞪着他道，“你少说两句能憋死？”
“那就是琴艺书画样样精通。”叶星摇坚持道，“反正不是平平无奇。”
“那也算得上是精通？”杨怿抿唇一笑，点头道，“也是，和你写书作画的水平一比，人人都是精通。”
“你这人，我帮你说好话，你怎么反过来笑我？”叶星摇自然不服，反驳他道，“我是不如你，但我也没差到哪里去，至少御霄阁里就没人比得过我。”
“哈哈，你俩可真有趣。”上官帆看他俩争个没完，笑得合不拢嘴，“我不是说杨怿普通，不说才艺，单论相貌品性，他也是人中龙凤，只是我看他说话行事与同龄人并无太大差别，竟然也会跟人斗嘴。”
“上官姐，你是不知道，他只会和我斗嘴。”叶星摇说着愈发来劲，添油加醋道，“旁人不知道他是鬼童，见过他人后，都觉得他温文尔雅，很好说话，可惜，知人知面不知心，啧啧啧。”
“哦？”上官帆听后看了杨怿一眼，故意道，“他待你和旁人都不同，那你对他来说，一定很特别。”
上官帆突然来这么一句，叶星摇听后愣了一愣，面色微红，却听杨怿道：“那也未必，我和惊秋也斗过嘴，是他不记得。”
原本叶星摇听上官帆这么说很是开心，然而一听杨怿提到许惊秋，登时微感不快，叶星摇撇了撇嘴，正要反驳，无意间朝远处一望，一下子愣在原地。
杨怿说这话，原本就是存心激他，他知道叶星摇十有八九不乐意，正在等他发作，却见他呆呆地望着远处，神情颇为异样。
“你看见什么了？”杨怿见他这样，也收起玩笑心思，问道，“出什么事了？”
“这……雾太厚了，我不太确定，但我刚才好像看见了御霄阁联络用的信号。”叶星摇说着顿了顿，“就在你提到许惊秋的时候。”
“居然有这么巧的事？”上官帆也朝着叶星摇所看的方向看去，“确定不是看错了？”
“只是一闪而过，但应该不是我眼花。”叶星摇面露疑惑，奇道，“御霄阁的人怎么会在秋夜湖附近？”
杨怿沉吟道：“也许是你师父派来找你的？”
“就算是这样，他们也不该这么快就知道我在哪儿。”叶星摇说着皱起双眉，“会不会是御霄阁弟子在附近遇到危险，所以发出信号求助？”
“如果是这样，我陪你一起去看看就是。”杨怿拍了拍叶星摇肩膀，安抚他道，“别担心。”
“不行，你不能去。”叶星摇听后却摇头拒绝道，“万一他们是故意设下陷阱等我们过去，我去了没关系，你怎么办？”
“我哪儿有那么容易被抓？”杨怿冲他笑了笑，“你一人去我也不放心，万一是有人针对御霄阁设下的陷阱呢？”
“依我看，你俩现在最好都不要轻易露面。”上官帆也否决道，“不如这样，我派两个思梦观弟子去看看。”
“多谢上官姐好意。”叶星摇笑了笑，婉拒道，“但毕竟关系到自家门派，我还是自己亲自出马比较好。”
“那你最好带上杨怿一起去，你俩互相有个照应，也让人放心。”上官帆说着，转身冲他俩招招手，示意两人跟上，“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带你们出去。”
叶星摇和杨怿跟在上官帆身后七绕八绕，一路走到船舱最底下，跟着上官帆进入一条封闭的密道里，又走了很长一段路，最终从烧鸡铺大门里走了出来，两人脚踩实地，闻到户外的新鲜空气，都是一阵神清气爽。
与上官帆作别之后，两人一前一后从小巷里绕出来，叶星摇忍不住道：“所以我们刚才是从秋夜湖底下走了出来？”
“是。”杨怿说着摇了摇头，感叹道，“好一个道观无门，真是不可思议。”
叶星摇临别前特意问过上官帆思梦观所在方位，他辨位奇准，三两下便推断出烟花出现的大致方向，此时为了快些赶路，两人同时使出轻功，在夜色里飞檐走壁，叶星摇远远瞧见月光下秋夜湖雾气缭绕，水光浮动，景色依稀如从前，不禁笑道：“想到我们半个时辰前还在秋夜湖上，回想起来倒像是黄粱一梦，难怪会叫思梦观。”
“人人都想隐居桃源，思梦观却隐于闹市。”杨怿顺着他视线望去，想起从前三人夜游秋夜湖的旧事，也是感慨万千，“只能说观主境界很高，常人所不能及。”
“那也不一定，我猜季伯伯也不想和人世失去联系，但又不能与人接触太频繁。”叶星摇灵机一动，笑道，“所以他才会去做烧鸡铺老板。”
“有道理。”杨怿一本正经道，“所以他把烧鸡做得那么难吃，也许是不想让别人接近他。”
叶星摇听他这么说，脚底打了个踉跄，一下子笑出声来，杨怿顺手扶了他一把，忍笑道：“你这人，有什么好笑？我哪里说得不对？”
“没有，你说得很对。”叶星摇抱住杨怿胳膊，扶着他肩膀，笑得整个人挂在杨怿身上，“是我，我听你说什么都觉得有趣。”
“傻子。”杨怿和他相视一笑，两人继续向前赶路，这会宵禁的时辰已过，大街小巷里空无一人，二人接连飞过几个屋檐，也没见到半个人影，走着走着，叶星摇突然停步，疑惑道：“等等，这前面不是笑忘山庄吗？”
“嗯？”这个名字听着有些陌生，杨怿随口道，“里面有你认识的人？”
“也有你认识的人。”叶星摇边说边看了他一眼，“笑忘山庄就是慕姑娘的家。”
杨怿听后默然片刻，拖长声音应了一声：“哦……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叶星摇回头盯着杨怿，眯起眼睛道，“你怎么忽然阴阳怪气？”
“我没有。”杨怿回视着他，神色一派坦然，“我是想问，慕姑娘就是你那位青梅竹马，是不是？”
“什么青梅竹马，就是熟人而已。”叶星摇微感别扭，转开视线，反问道，“而且你这是什么口气？”
“你俩从小就认识，两人一起长大，你们长辈又是旧识。”杨怿淡淡一笑，也反问他道，“这难道不是青梅竹马？”
“谁跟她从小就认识？那是师娘说的，我可不记得。”叶星摇哼了一声，一脸不服气，忿忿道，“每年也就见个两三回，按你这样说，我认识你比她更早，我俩也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杨怿原本只是想开玩笑逗一逗叶星摇，听他这么说，想起这些年与叶星摇聚少离多，每一回重逢时，相比从前，两人都有不少变化，心头蓦地涌起一阵酸楚，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叶星摇，你是不是忘了，咱俩有好几年都没见过一面。”
趁叶星摇还没回话，杨怿似乎想起什么，又补上一句：“就算真有这样一个人，也应该是惊秋，不是我。”
叶星摇听得一怔，他与杨怿心意相通，又何尝不为两人错过的时光感到遗憾，他双眉一皱，咬了咬牙，赌气般接过他的话：“青梅竹马又怎样，关我什么事？”
“一起长大的人有很多，有些人和我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叶星摇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我爱和谁待在一起是我的事，我自己说了算。”
“是是是。”杨怿不料他忽然如此较真，不由地一阵好笑，“你天下第一，你说什么都对。”
“我说真的。”叶星摇将杨怿拉到身边，直视着他双眼，认真道，“其他人我也不稀罕，在我心里谁都比不上你。”
“我知道。”杨怿了然地看着他，眼里含着笑，放缓了语气，“我也是。”
叶星摇心中一暖，心头盘旋的郁结顿时散去不少：“好。”
“等一下，你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叶星摇反应过来也有些莫名，跟着一阵恍然，意味深长道，“杨怿，难道你是吃醋了？”
杨怿闻言轻笑一声，他一把甩开叶星摇，面不改色地朝前跃去：“你这个爱做梦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
“怎么是我做梦？”叶星摇紧随其后，抓住杨怿胳膊把人拽回来，“明明是被我说中了，可别不承认。”
“我要是吃醋，我自然会承认。”杨怿回头看着他，似笑非笑道，“你倒说说看，我俩到底是谁爱吃醋？”
被杨怿这么一说，叶星摇登时想起过往旧事，不由地一阵语塞，讪讪道：“你怎么又来揭我短，这事都过去多久了……”
杨怿当然不会说是因为看叶星摇吃瘪很好玩他才这么说，他朝前方努了努嘴，轻声道：“到了。”
两人一路下来别说御霄阁弟子，连个活人都没见到，叶星摇怀疑这信号十有八九出自笑忘山庄附近，他过去曾跟随周闻笑来过笑忘山庄，此刻和杨怿故地重游，两人不便露面，叶星摇想了想，低声道：“别走正门，进去看一眼。”
眼看快走到山庄正门，叶星摇一扯杨怿袖子，向左一转，示意他跟上自己，笑忘山庄占地很广，院墙至少有一丈高，杨怿见叶星摇弯下腰去，蹑手蹑脚地沿着高大狭窄的院墙走过，他身子轻盈，脚底步伐飞快，在黑暗中几乎一掠而过，宛如一只身姿灵活的大野猫。
叶星摇带着杨怿转过好几个弯，杨怿见他熟门熟路，片刻也不停留，忍不住笑道：“果然到了熟人家里就是不一样。”
“因为以前来过。”叶星摇没在意他这句，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前停下脚步，轻声道，“这里平时没人，我先下去看一眼，你等我一会。”
叶星摇说完便沿着这树无声无息地溜了下去，他将前后左右都察看了一遍，确定院子里没有其他人，这才抬起头来，冲杨怿招了招手。
杨怿从树上纵身一跃，半空中一个旋身，主动避开叶星摇伸来的手，后腰却仍然被人拍了一掌，顺势卸了他下落之力。
“我又不是八岁。”杨怿悄无声息地落地，无奈道，“还用得着你来接我？”
“我乐意。”叶星摇说得理直气壮，“帮你一把更小心些，又没有坏处。”
两人紧贴着墙根，快步溜进院中角落里蹲下身来，杨怿不忘小声回怼了他一句：“我看你明明是想趁机吃豆腐。”
“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不能吃？还用得着这么麻烦？”叶星摇说得一本正经，说完抓起杨怿的手在自己腰上摸了一把，笑道，“这下扯平了。”
杨怿：“……”
“这边。”两人起身时，叶星摇又在杨怿大腿上轻轻拍了一巴掌，杨怿一把拨开他手，小声道，“蹄子拿开。”
“你这人，我看你是气不太顺。”叶星摇偷笑道，“你真不是吃醋？”
“……叶星摇。”杨怿被他说得哭笑不得，“你有没有点正经？”
叶星摇身子跃起，借着月光放眼望去，只见庭院里山石嶙峋，遍布小桥流水，布置得颇为别致，大大小小的厢房多得人发愁，不禁嘀咕道：“这上哪儿去找人？该不会是慕老虎为了引人过来故意发的信号吧？”
“你叫人家什么？”杨怿听得清楚，忍笑道，“慕姑娘知道么？”
“她当然知道，我当面也这么叫，谁叫她有事没事总和我过不去。”叶星摇偏头看着杨怿，“怎么，你不乐意？那我就不叫。”
“我可没有，你少来。”杨怿并不吃他这套，淡然道，“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唉，你这人。”叶星摇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想看你吃醋可真难。”
“那是我对你放心。”杨怿曲起拇指和食指，在叶星摇额头上不容分说地一弹，“你这样死皮赖脸缠着我，我还有空吃别人醋？”
“是吗？”叶星摇心中窃喜，旋即神色微凝，低声道，“等下，好像有人往这边来。”
两人脚步一顿，同时听见墙外传来他人说话声，叶星摇心中一紧，回身牵住杨怿的手，他想也不想，拉着杨怿便转身跳进这院子正中的一口深井里。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深院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