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蝶恋花 ...
-
在叶星摇说出这番话时,杨怿自始至终都静静看着他,没有开口说一个字,他听完后沉默良久,慢慢闭上双眼,叶星摇看着杨怿睫毛微微一颤,很快又重新睁开看向自己:“叶星摇,这天下不会人人服你。”
杨怿力道很轻地掰开他手指,叶星摇的手掌与他不同,肤色白皙,掌心柔软,指尖和指节因为练琴和握剑磨出不少小茧:“很多人嘴上说着服气,不过是随波逐流,做做样子给旁人看罢了。”
“人人都有称霸天下的野心,区别在于能不能做到,很多凡人只是想找一个对象去拥护,哪怕此人是个傀儡他们也心甘情愿,等到哪一天这人做了什么离经叛道之事,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将此人踩在脚下。”
“如果他们表面上看起来服你。”杨怿指尖捋过叶星摇的十指,动作细致而耐心,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反扣在自己掌心里,“只是因为暂时没找到能将你踩在脚下的理由。”
杨怿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抬起眼眸,定定地看了叶星摇半晌,轻声道:“我就是那个理由。”
叶星摇微微一怔,忽然轻笑一声,他一下子放开杨怿的手,轻描淡写道:“杨怿,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当然不是理由。”叶星摇看了他一眼,神情和语气莫名有些冷,“你以为你是谁?”
叶星摇赌气般说出这句话,等了半天也不见杨怿回话,那人沉默的模样像是触动了叶星摇内心深处的某根弦,让他脑子不受控制地有些发热。
叶星摇伸手一把拎住杨怿衣领,将他猛地拽到自己面前,动作太快以至于显得有些粗暴,这在叶星摇身上还从未出现过,更别提如此对待杨怿。
而杨怿被他拉过去以后,仍然波澜不惊地回望着他,仿佛叶星摇没有做出任何过分之举。
叶星摇紧盯着杨怿看了半晌,他胸口微微起伏,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怒火,开口时语气有着不容分说的强硬:“杨怿,这话我只说一遍,你给我记住。”
“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什么事,绝对不是因为你。”叶星摇说得很慢,一字一顿,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牢牢打进杨怿心里,“从前不是,现在也不是,以后更不会是。”
在叶星摇难得一见的强势姿态下,杨怿却好像没有受到影响,他听后反而嘴角一扬,露出些许笑意:“那如果你是因为保护我才受伤呢?算不算因为我出事?”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那是我自己心甘情愿。”叶星摇听他这么说,顿时放柔了语气,五指蓦地松开杨怿衣领,将手放在他肩侧,弯起桃花眼冲他笑了笑,“谁叫我喜欢你?”
“好,我记住了。”杨怿点点头,神色丝毫不为所动,仿佛没听见他最后这句,“我要是哪天出了事,也跟你无关。”
“那你最好保护好自己,千万别出事。”叶星摇按在他肩上的手一下子加重力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要是倒霉,我也不会好过。”
“你可真会强词夺理。”杨怿一晃肩膀,使力甩开叶星摇的手,似笑非笑道,“你出了事和我无关,我的事就成了你的事?”
“怎么?”叶星摇见他脸上微带笑意,也跟着笑道,“你哪里不服?”
“没有不服,你说得很有道理。”杨怿一反常态,他干脆地点点头,说完便敛了笑意,转头看向别处,“反正我又不喜欢你。”
叶星摇一怔,没想到杨怿会突然来这么一句,他愣了半晌,见杨怿神色如常,不像说笑,似乎并没有收回这话的打算,心中一时有些慌神,叶星摇假装并不在意,强笑道:“杨怿,你这样说,也不怕我当真?”
“你最好当真。”杨怿看了他一眼,漠然道,“你爱怎么想,关我什么事?”
见杨怿的态度突然变得漠不关己,叶星摇就像被人当面捅了一刀,心中一阵冰凉,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将一番真心倾诉给对方的下场,会换来杨怿如此无情的回应。
叶星摇心头堵得厉害,又不好发作,他明知杨怿不是这样的人,偏偏此刻又摸不透他心中所想,见杨怿起身要走,连忙问道:“你要去哪?”
杨怿脚步不停,嘴上冷冷道:“关你什么事?”
叶星摇听他这么说,满腔疑惑顿时悉数化为怒火,再也按捺不住,起身跳下竹榻就去拽他胳膊,杨怿早就猜到他会出手,身子一个虚晃,让叶星摇抓了个空。
叶星摇心中更气,索性什么招式也不用,毫无章法地一个飞扑,从背后搂住杨怿的腰,猛然一个翻身,将人按倒在竹榻上。
叶星摇单手撑在杨怿耳侧,另一手箍住他双臂,怒道:“你到底发什么疯?”
杨怿并没有反抗,但也没有任何反应,而是异常冷静地回望着他,不发一言。
叶星摇看他这样,突然有些心慌,他从小就害怕杨怿不说话,他们第一次吵架,杨怿并没有躲着不见他,却连续几天都没有和他说过一个字,后来还是叶星摇憋不住,主动跑去找杨怿道了歉,两人这才重归于好。
他素来便知杨怿吃软不吃硬,看着脾气温和,一旦触到他底线,用强绝对讨不到好,他与杨怿心意相通,一个眼神便知对方所想,相识多年,吵架几回屈指可数,两人不吵则已,一吵起来必然闹得天翻地覆,最后两败俱伤。
叶星摇想起自己与杨怿几年未见,如今相逢不过半月,在那之前杨怿生死未卜,也不知道过得如何,在外面吃过多少苦,思及此处,不由地心中一软,轻叹了一口气,小声道:“对不起。”
杨怿扬了扬眉,似乎对此微感意外,虽然仍未言语,表情却像在说——“什么对不起?”
“我不该那么说。”叶星摇一言既出,整个人气势都蔫了下来,飞扬的眼角耷拉下来,宛如一只伏膝认错的家犬,“我错了。”
叶星摇见杨怿还是不肯开口,也不勉强他,又怕压到杨怿哪里,正要起身退开,冷不防被一股大力拽回去,杨怿趁叶星摇不备,一个灵活自如的翻身,轻而易举地将他压在身下,右臂顺势把他的嘴巴捂了个严严实实。
“叶星摇。”杨怿开口说话时,牙关咬得很紧,听得出来他还是有气,“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叶星摇想要说话又不能,嘴里呜咽两声,最后奋力抬起杨怿的胳膊,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我什么都不好。”
杨怿一听,险些被他气笑,心头淤积的火气散去不少,他盯着叶星摇看了半晌,挑眉道:“所以你现在知道我刚才有多生气了?”
叶星摇乖乖点头:“知道了。”
“王八蛋。”杨怿俯身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与他抵在一处,哑声道,“话说得好听,好事坏事全都被你占了,那还要我干什么?”
叶星摇见杨怿气得眼角发红,很是心疼,从身下艰难地伸出一只手,轻轻摸了摸他眼角:“我错了,你别生气。”
杨怿见他这样,骂也不是,气也不是,当真是爱恨交加,心中情思百转,难以自持,两人对视片刻,杨怿忽然俯身吻住叶星摇,含住他舌尖狠狠咬了一口。
两人嘴里同时尝到一丝甜腥,杨怿见叶星摇被咬后也一声不吭,睁开眼看着他,正色道:“你以后还说不说?”
“绝对不说,保证一个字也不说。”叶星摇边说边举起一只手,“我发誓。”
“好。”
杨怿这回点了点头,他正准备翻身走人,后腰微微一紧,已经被叶星摇一把箍住,那人跟着反手扣住他后脑勺,将他整个人按下来,仰头吻住了他嘴唇。
两人方才闹了这不大不小的一出,情绪都有些失控,心中思潮起伏,搂在一起难免意乱情迷。
好在杨怿总是比叶星摇更加冷静,他时刻惦记着周围环境,见叶星摇一亲起来就没完没了,生怕两人乱了方寸,连忙推开他脑袋,顺手一捏他耳朵,道:“行了行了,别忘了这是在哪,这里可是道观。”
叶星摇嗤笑一声,将头埋进杨怿脖颈吹了口气,低笑道:“我到现在也没看出来这里哪儿像个道观,连太上老君的影子都没见到。”
“其实我也没看出来。”杨怿被他这一口气吹得浑身发痒,抬手揉了揉叶星摇的头发,“别闹,快起来。”
叶星摇恋恋不舍地放开他坐起身来,两人正低头整理衣服,叶星摇侧头看了杨怿一眼,忽然问道:“所以你喜不喜欢我?”
杨怿一怔,勾起嘴角,故意道:“谁会不喜欢你?”
“谁问别人了?”叶星摇被他说得一愣,瞪着杨怿,“我问的是你,你说不说?”
“喜欢啊,行了吧。”杨怿见他如此较真,微感无奈,说完后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又补上一句,“特别喜欢。”
叶星摇闻言,嘴角一扬,朝他笑了笑,笑容格外灿烂,却仍然不依不饶地追问着:“喜欢什么?谁喜欢?喜欢谁?”
“还要我说得多明白?”杨怿忍俊不禁,笑得露出一对酒窝来,“我错了,看来你连三岁也没有。”
“谁叫你从来不和我说这些。”叶星摇眨了眨眼,摩拳擦掌道,“快,正好让我一次听个够。”
“好。”杨怿点了点头,收起笑容,异常认真地看着他,“那你听着。”
“杨怿喜欢叶星摇。”
他们之前说起话来态度随意,多少有些玩笑味道,但在杨怿说出这七个字时,两人心中不约而同地一动,只觉胸腔里一颗心砰砰直跳,几乎要跃出胸口,短短七个字,却被他说得深情郑重,语气也温柔至极。
“天上地下,只喜欢你一个。”
杨怿说完这句,叶星摇的目光瞬也不瞬,就这样傻傻地定格在他脸上,如同被人夺走了三魂七魄,两人对视了也不知道多久,杨怿轻咳一声,面色微红,别开了目光:“这下你满意了?”
“啊。”叶星摇回过神来,只觉得两颊火烧火燎,烫得几乎要烧起来,他赶紧揉了揉脸,身子一个后仰,重重地躺倒在竹榻上。
杨怿吓了一跳,还以为他哪里不舒服,转头一看,却见叶星摇双手捂住心口,闭着双眼道:“可以说是死而无憾了。”
“我看你真是病得不轻。”这个举动看着傻气十足,杨怿一下子被他逗笑,“那你在这躺着,我出去透透气,看看思梦观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等。”叶星摇一听立马跳下床来,顺势拉过他手,“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走到门口掀开门帘,正好和站在门口的两人打了个照面,看对方模样,一个圆脸,一个短发,正是之前叶星摇房里两位身穿雪青色裙衫的女子,八目相对,四人皆是一愣。
叶星摇和杨怿对视一眼,陡然间意识到什么,就见阿雪慌慌张张地朝他俩摆了摆手,语无伦次道:“那、那什么,观主派我俩来叫你们上去,所以我们就就,就过来,然然然后……你们就出来了,对吧,阿萤?”
“对。”阿萤赶紧应了一声,她面红耳赤,神色躲闪,手指颤颤巍巍地朝身后一指,“从、从这就能上去。”
“上去?”叶星摇看她俩神情,知道刚才他和杨怿的对话多半被听了个八九不离十,气氛原本很是尴尬,听她这么说,又不由地好奇道,“怎么上去,去哪儿?”
“我记得你们之前说过,好奇思梦观究竟是什么样子。”阿雪鼓起勇气答话道,这回总算说得连贯了些,“今天晚上有月亮,所以观主特地叫我们过来,领你俩去看看……就,然后看你们,呃,好像不太方便……”
阿萤听她一紧张就说错了话,急忙伸手去掐她胳膊,两人再也说不下去,转过身逃也似地离开了,杨怿见她俩终于离去,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面无表情道:“我决定这辈子再也不踏进思梦观一步。”
叶星摇则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也是。”
两人往前走了没几步就到了走廊尽头,才刚站定,就听到头顶传来章婉梧的说话声:“你俩在那磨磨蹭蹭发什么呆?”
叶星摇和杨怿抬头一看,只见走廊上方有一个圆洞,直径大小刚好够一个成人通过,随后一道黑色直梯从上面缓缓降落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爬了上去,叶星摇从洞中探出脑袋一看,情不自禁地张大嘴巴,惊叹道:“这是在哪里?怎么这么大?”
杨怿紧随其后,他举目四望,只见两人站在一座平台上,周身云雾缭绕,看着如梦似幻,便如置身仙境,也是微微一惊:“这是什么地方?”
曲疏桐听见他俩说话,回过头来,叶星摇正好“啊”地一声大叫,她眼力甚好,一眼便看到他舌头上的牙印,顿时意味深长地看了杨怿一眼,淡淡道:“两位好兴致。”
杨怿:“……”
叶星摇忙着左顾右盼,却没听见她这句,兀自问个不停:“原来这里才是思梦观?太上老君呢?快让我拜一拜。”
“这儿所有地方都是思梦观。”上官帆从浓雾里闪出来,笑着冲两人招了招手,“过来这边。”
上官帆领着他俩向左走去,走了大概有几十步,隐约可见飞檐屋宇,听她停步说道:“这儿是思梦观中心所在,老君就供奉在这里。”
杨怿此时已经猜到大概,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白雾,突然道:“我们在秋夜湖上,是不是?”
“是。”上官帆掩嘴一笑,赞叹道,“不愧是鬼童,好眼力。”
“这楼难道都是季伯伯一个人造出来的?”叶星摇自然也猜到了此处便是藏在秋夜湖中的机关,吐了吐舌头道,“他可真厉害。”
“凭他一人之力,如何造得出?”上官帆呵呵一笑,跟着回头喝道,“痨鬼,你一个人杵在那装什么蒜?不是你叫他俩过来的么?”
杨怿转头看了叶星摇一眼:“你不是要去拜老君?我过去跟季观主打声招呼。”
叶星摇猜到杨怿多半有话要和季殊崖单独说,点头道:“好,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