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惜余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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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这一趟回梧桐楼，比起以往也小心许多，生怕身后有人跟来，因此全程专心赶路，一路无话。
两人回到梧桐楼以后，里里外外查看了一番，仍未见到章婉梧和曲疏桐，且一切布置与他们临走前没有分别，可见两人多半没有回来过。
“杨怿，我总觉得有些不对。”
叶星摇回到两人临时借住的屋中，坐下倒了两杯茶，回头给杨怿递了一杯。
“我怀疑昨晚这两位姐姐被临时叫走，就是因为思梦观临时遇到了一些麻烦，估计是我还在生病的缘故，他们特意没有告诉我们，眼下还没回来，肯定是有人受了伤，或者中了毒。”
“……嗯，我和你想的差不多。”杨怿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按理说，就算不想让我们知道，但等他们平安之后，应该也会想办法给我们传个信才对，除非……”
“应该不会应该不会，他们武功高强，又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叶星摇说着叹了口气，苦恼道：“唉，我们把各大门派也走了一遭，偏偏只有思梦观和其他门派不同，眼看唯一的道路不通，没人指路就找不到，我俩只能在这空着急。”
两人这次再回来，却和前一天心情大不相同，完全没了说笑的心思，就在屋内一片安静的时候，屋外忽地传来啪嗒一声响，杨怿立刻起身道：“我去看看。”
“……等下，我也去。”
叶星摇拿起红玉箫，跟在杨怿身后，他稍慢了一步，等到了前厅，就见杨怿从地上捡起一片淡红色布块，正低头细看。
“这是什么？”
叶星摇一脸好奇地凑过去，见上面写了短短三行小字，他仔细看去，发现每个字自己都认识，合起来却看不懂，只好问道：“难道……这是陈谙送来的回信？”
“对，他在写信时用了九歌寨的暗语。”杨怿给他解释道，“他在信里说，师兄无恙，道长平安，你说得很对，这两位吉人天相，果然不用我们担心。”
叶星摇听到这话，猛地松了口气，微笑道：“那太好了，总算可以放心了。”
杨怿指着其中一行字道：“嗯，他在这里还说，梧桐在侧，不必挂怀，看来确实是受了伤，所以请了梧桐楼两位姐姐过去帮忙，但他们究竟遇到了什么，他却没提。”
叶星摇听到这里，忽觉不对，纳闷道：“等下，这就奇了，听你这么说，思梦观出事之时，陈护法也在？可是季观主怎么会叫他去帮忙？他又是怎么进去思梦观的？”
“嗯，具体原委我也不知，但是如果有陈谙在，我们就更不用担心了。”杨怿沉吟道，“没准不是季观主把人叫去的，而是上官道长找的他，正好他就在附近。”
叶星摇听得点了点头，忧虑道：“那他们一定是遇到了很麻烦的事，不然怎么会去请陈谙帮忙？”
“嗯，我估计也是，但所幸一切平安。”杨怿接着往下看去，续道，“他还说在塔顶上有东西藏在瓦片下面，让我们记得去拿。”
杨怿念到这里，重复道：“塔顶？莫非是梧桐楼外围的那座高塔？”
“是！”叶星摇此刻才恍然道，“难怪季伯伯那天非要带我上去那儿坐着，他还说那里看秋夜湖风景最好。”
“原来如此。”杨怿点了点头，目光朝下看到最后一行，顿时指尖一颤。
叶星摇见他双眉蹙起，立马紧张道：“怎么了？陈护法还说什么了吗？”
“他说……”杨怿又反复看了几遍，确认自己没有记错暗语对应的文字，这才沉声道，“家师有难……”
叶星摇惊道：“什么？”
“嗯，他说事出突然，还好师父生命暂且无忧，让我不用担心，自己先行一步，他回九歌寨自会处理好一切，让我不必跟来。”
叶星摇坚持听完，忙道：“怎么会，我记得他说林老前辈一直待在九歌寨里，难道是门派里出了什么事？那……”
叶星摇一下子想起御霄阁大半年前出的事，心里也是一阵发紧，然而杨怿听后只是默然不语，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把这红布越攥越紧。
过了片刻，叶星摇见他状态不对，实在担心，便伸手扶住杨怿肩头，轻轻摩挲着，安慰他道：“你别太担心，我仔细一想，九歌寨是天险之地，一般人想进去都很难，再加上弟子众多，云护法又武功高强，林老前辈本身也很厉害，肯定不会有事的。”
见杨怿仍不说话，叶星摇便道：“这样，如果你实在担心的话，我们……”
“没事。”杨怿听到这里，忽然打断他话，低声道，“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他说完便将这红布小心叠好，放入怀中，叶星摇不太放心地看着杨怿，生怕他是心里有事硬撑着，却见杨怿冲他微微一笑，淡然道：“真没事，我是看到陈谙在这信的最后说了一句话，让我想起他曾经说过一句相似的话，因此想了一会儿。”
“哦？”叶星摇一挑眉，意味深长地问道，“所以他说了什么？竟然能让你想这么久。”
“他在这信里说得很简单，就三个字，让我相信他。”杨怿给他指了指最后一行，叶星摇仔细一看，上面写的分明是“去其病根”，也是一阵茫然，不由得哭笑不得。
“陈谙之前曾对我说过，他了解我的性格，知道我多信他人一分，就是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但没办法，有时候一个人没法完成所有事。”
杨怿说着摇了摇头，“所以我终归要冒这份险，总有一天去试着相信别人。”
叶星摇愣了一下，忍不住连连点头道：“……这话说得很好啊，也很适合你。”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杨怿笑了笑，“所以我这不是纠结了一会儿，最后决定还是相信他，不然这么多事凑在一起，如果真乱了阵脚，那对谁都不好。”
杨怿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知道陈谙早就猜到自己接下来有事要处理，所以此番特意强调不让自己跟去。
“……也是。”叶星摇细想起来，也是一阵头疼，“杨怿，你说我俩这到底是什么体质，感觉只要我和你凑在一起，这世间便片刻也不得安宁。”
“哈哈，或许是有点，但你说错了。”杨怿纠正他道，“但我猜这不是因为你的缘故，多半还是因为我，谁让我是七音鬼童呢。”
他此刻已将这四字说得稀松平常，与吃饭喝水一般无异，也并无自怨自艾之意，但叶星摇听在耳里，仍微感不适，他凝神看了杨怿片刻，轻声道：“……没关系，你很快就不是了。”
像在保证什么似的，叶星摇很快又接上一句：“以后也不会是，永远都不是。”
他说得认真又笃定，换作以前，杨怿自然很愿意相信叶星摇的话，但不知为何，他只要一想到之前与顾永令的约定，心里便会时时浮现出那人说的那句话——
“只要你一日不死，这江湖便永无宁日。”
他总隐隐觉得这话会一语成谶，又或者是因为他心知肚明，这话并没有错。但他更不愿去想，如果自己真的出了事，留下叶星摇一个人该怎么办。
但这些话杨怿自然也不会说，他能做的，不过是尽力保护好自己和叶星摇，以及珍惜两人在一起的每时每刻。
“事不宜迟，我准备现在就去那塔顶看看，免得被人抢先一步。”叶星摇说着在他身前一拦，笑道，“你就别去了，你在这休息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你这人怎么永远记不住你自己说的话？”杨怿拨开他手，起身道，“你现在就记住，从这一刻开始，你我必须同进同出，形影相随，寸步不离，你要是再敢忘记一次，我就……”
叶星摇见他竟然出言威胁自己，又是好奇，又是好笑，故意道：“你就如何？我看你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杨怿想了想，轻咳一声，瞥了他一眼，正色道：“……我就多在上面一次，一言为定，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杨怿说完就在叶星摇手背上拍了一掌，径直朝门外走去，叶星摇在原地呆了片刻，才猛地反应过来，饶是他平时才是最爱胡说八道的那个人，此刻竟然也面上微微发热，支吾半晌，无言以对。
两人一前一后地朝高塔赶去，路上却一反常态地沉默着。
杨怿还担心叶星摇是生自己气，刻意放慢了脚步，直到偷瞄了叶星摇一眼，见他耳尖发红，面色却如常，甚至细看还有几分忸怩之色，这才放心。
不过多时，两人已到了塔下，叶星摇忽然停步道：“等下。”
杨怿转头看着他，叶星摇咳嗽一声，抬手挠了挠脸颊，认真道：“可以，就当你刚才说的话作数，但前两次不算，要算就从现在开始。”
杨怿忍着笑，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可以。”
“……看来我真是看错了你。”叶星摇早见到杨怿眼中调笑神色，一时也颇感无力，无可奈何道，“以前可没想到你会说出这般惊世骇俗的话来。”
“又没有旁人在，而且这话算得上什么惊世骇俗了？”杨怿说着突然朝他身后看了一眼，趁叶星摇分神之际，在他后腰轻轻一拍，“况且该做的事也不是没做过。”
“——杨怿！”
叶星摇鲜少被人这样戏弄，心中一阵着恼，他猛地转过身去，却只见一道残影掠过，而杨怿已经飞上二层，正靠在栏杆上，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174章 惜余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