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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画楼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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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这人听后呼哧呼哧直喘粗气,但仍一声不吭,叶星摇便慢悠悠道:“既然没有,那我数三下,数到三就动手。”
他说罢盯着此人动作,缓缓数道:“一,二……”
那“三”字眼看就要出口,这人忽然叫道:“慢着!我只问你们一句话,给我那妹子下毒的人,是不是你们?”
叶星摇和杨怿听后皆是一愣,听他话声微微发颤,隐有悲声,不似作伪,心下均感奇怪,杨怿随口问道:“你妹子是谁?模样有什么特征?说来听听。”
那大汉犹豫了片刻,才咬紧牙关道:“我这妹子身体很弱,幼时曾生过一场大病,头发很短,异于常人,肤色也不是很白。”
古人常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无论男女都会把长发束起,两人一听他说短发妹子,登时想到思梦观门下弟子阿萤,正是短发。
杨怿之前曾听上官帆对盛越提起过,思梦观门下所有弟子都已被两人遣散,此刻听此人提及阿萤可能遇险,心中微感不妙,凝神道:“你说的这位姑娘,可是短发齐耳,会些功夫,且经常穿一身雪青色裙衫?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男人一听,额头登时青筋暴起,恶狠狠道:“你们果然见过她!就是你们害了我表妹!是不是?!”
叶星摇吃了一惊,忙道:“她出什么事了?人还活着吗?”
见男人满怀愤恨之色,不愿多说,叶星摇知道事出紧急,片刻也耽误不得,当下上前两步,出手如风,迅速解开他身上穴道,又道:“这位兄弟,先前多有得罪,我们与这位阿萤姐姐关系很好,并无任何仇怨,我们也认识她师父,听你说来,你是受她所托来到此处寻人?莫非是来传信么?”
他知道此人武功不高,自己和杨怿完全可以将对方压制,因此也并不担忧。
那大汉先前被点中穴道,始终背对着两人,看不到两人相貌,此刻听到这番话,不由得一愣:“……姐姐?”
他说着一跃而起,回过头来,见两人面若冠玉,竟然俱是少年模样,一时也是面有讶色:“……你们……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小小年纪,武功如此惊人?比我那习武的妹子还要高出许多?”
叶星摇救人心切,想也不想便道:“说来话长,我们与这家书画铺子的店家颇有交情,算是故人旧友,如果这位姐姐遇险,我们定会设法相救,只是不知具体情形,烦请细细告知。”
“这……这……此话可当真?”
那大汉听后,面露迟疑之色,一只大手不住抓挠着胳膊,纠结道:“不行,你们多半又在骗我,好让我真带你们去见我那妹子……”
“骗你对我们也没好处。”杨怿接话道,“而且听你说,她是被人下了毒,当务之急是找到源头解毒才对,你知道是什么毒药么?她有没有告诉你?”
那大汉偏头想了想,着急道:“她好像和我说过一个名字,但我一下子忘了,但就算知道是什么毒,也不一定知道解法啊,依她所言,还得找到愿意帮忙的人才行。”
“等下。”
叶星摇听到此处,忽觉不对,低声道:“难道你是说,是她告诉你,让你来这家书画铺找她师父求助,对么?”
“是啊!”那大汉忙不迭地点头道,“她让我来此处找人,说师父自然有办法,还说师父认识很厉害的大夫,可以为她解毒,但我读书少,到了以后不记得书画铺名字,她当时又不肯写给我,我只好到处去问。”
叶星摇接着道:“她有告诉过你来到这家书画铺要做些什么吗?”
“她说我到了这儿以后,跟这家店主一说原委,他们就会带我去找她师父,如果店里没有人的话,就在附近先等两天,如果还是一直没人开门,就让我直接翻进去找一张画,叫什么……山鸡麻雀图?”
叶星摇听到此处,不禁和杨怿对视一眼,见杨怿也面露沉思,便知道两人想到了一处——外人常道“道观无门”,思梦观入口难寻,天下皆知,季殊崖苦心孤诣,将门派藏匿于秋夜湖机关中,阿萤即使身中剧毒,按理说也不该将如此重要的秘密透露给一个外人,不然岂不是有背叛师门之嫌?毕竟江湖中习武之人,往往将师徒情义和门派名声看得比生命重要得多。
但叶星摇一番问话,却又听出阿萤已将最重要的关节隐去不言,毕竟就算找到《山鹧棘雀图》,后面也还有机关需要开启通道,看来这汉子并不知晓,或许阿萤确实只是想让此人前来求救。
这时杨怿又道:“这位大哥,我猜阿萤姐姐交代你时,多半还有几句话或者什么信物,想让你转交给她师父,是不是?”
那大汉听了这话,登时神情一僵,但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嗯,她是有话托我带到,但信物是没有的,我先前和她说把兵刃给我,她师父一见便知,但她都这不肯给我。”
“……慢着。”
叶星摇心念微动,他想到方才情形,面色倏地放冷,沉声道:“这么说来,你既然不知道怎么联系她师父,也不知道我们是谁,刚才为什么会主动给我们开门?见了我们又为什么要跑?你在怕什么?”
那大汉听得愣了一愣,忽然猛地一拍大腿,急吼吼道:“我没给你们开门啊!刚才不是你们俩硬闯进来的吗?”
见两人听后都是一怔,同时露出怀疑神色,这大汉更是焦急万分,语无伦次地解释道:“嗨呀,是这样,小兄弟,我这人从小就记性不好,读书也不多,我那妹子怕我泄露秘密,又不肯写给我,我来的路上就把这书画铺名字给忘了,到了两三天死活找不到,只能到处问路,直到今天才问对地方。”
“我一敲这门,发现里面没人,但我怕耽搁太久,心里挂念我那妹子安危,因此也顾不上她说的等两天,半夜我就绕到后面,想办法破窗而入,结果进来以后,我没看到人,就惦记着先找那幅画,但偏偏就这么巧,我一着急,把那画名字也给忘了,我就记得叫什么山什么雀,难记得很,正好那幅画我也就认识这俩字。”
“我在里面点着蜡烛,翻了几个时辰也没翻到,好不容易天亮了,正在找呢,就听见你俩在外头敲门说话,我一开始很紧张,就假装店里伙计说不见客,结果你俩正好说要看什么山鸡麻雀图,一下子就提醒我了,我心想对对对,可不就是这幅画嘛?但我一听你俩说话,就知道你们也是过来找人的。”
“之前我那妹子特意提醒过我,说此行十分凶险,稍有不慎就会丢掉性命,但我惦记着答应她的话,所以趁你俩还没进来,我心想这儿的画我基本都看过一遍,就差这最后一步,此番冒着生命危险,也非要找到那幅画不可,结果还没找几下,就听到耳边一声大吼,吓得我腿差点软了,随后两腿一疼,身子就不能动了。”
叶杨二人听到此处,方知原委,听来倒也合情理,杨怿沉吟道:“……所以这门不是你开的,你提前两天就来到这附近了?你确定你进来以后,没有看到过其他人,也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那大汉点头如捣蒜道:“对对对,绝对没有!我耳力还是很好的。”
杨怿又追问道:“那你先前在这附近问路的时候,可遇到过什么奇奇怪怪的人?又是谁告诉你这家书画铺子在哪儿的?你还记得这人模样么?”
“好像……也没有遇到什么人,这附近很多人都不知道这家店。”那大汉皱着一双杂乱的粗眉,努力回忆道,“最后我是自己走到这家店几步开外了,说来也奇怪,我愣是没看到这书画铺子,我抓住一个路人问了句,那人一脸莫名其妙,随后朝我身后一指,说远在天边近在咫尺,这不就是你找的那家店么?”
“……原来如此。”
杨怿听他这么一说,却仍感忧虑,他知道这几日季殊崖和上官帆都不在思梦观内,但听此人所言,他这几日曾四处问路,若是被有心人听见,又提前进去设下埋伏,那恐怕……
叶星摇在旁始终默然不语,他盯着这汉子看了片刻,忽地踏前一步,只见他肩膀尚未动弹,左臂格地一响,朝前一伸,跟着右手已成龙爪之势,眼看就要掐上对方脖颈,那大汉始料未及,见他身法倏忽如鬼魅,吓得大叫一声,忙抬手到胸前去格挡。
殊不知这一抓只是虚招,全在后续这一指上,正是水枕烟所教的画龙点睛。
直到叶星摇一根食指点中此人眉心印堂穴,他压根没用内力,见这大汉吓得大惊失色,全身僵硬,仍无后着,叶星摇这才把手收回,笑着退开一步,拱手道:“……抱歉,又有得罪,看来阁下是真不会武功,没有骗人。”
“这……这……”
那大汉身子晃了两晃,仍一脸惊魂未定,片刻后才颤巍巍道:“……我只和乡里的一个镖师学过些拳脚防身,但是脑子太笨,总是记不住招式。”
“嗯,那也无妨,我只是先前想到,阿萤姐姐既然将如此重大的事情托付于你,你身上总该有些功夫才对,因此试了一试。”
叶星摇说着暗叹一声,望向杨怿,又微微摇了摇头。
两人心知阿萤必然是走投无路的无奈之举,如今闹了这么一出,这思梦观入口多半已经暴露,贸然进去大有不妥,不仅如此,两人又同时想到昨晚杨怿那一卦,恐怕思梦观一众人也凶多吉少。
还好季殊崖和上官帆武功高强,思梦观又遍布机关,这两人即使遇险,多半也能逃脱,若是季殊崖应付不来,他们去了也是徒劳,因此倒也不如何害怕。
那大汉眼望他俩,看了几个来回,突然道:“两位少侠,你们既然武功如此高强,又认识萤妹,还知道这书画铺子的来历,那你们是不是可以帮我找到她师父?”
两人沉默片刻,杨怿轻轻摇了摇头,无奈道:“实不相瞒,这家书画铺的主人,我们一时片刻也联系不到,而且……”
杨怿说着微微一顿,“只怕他们现在处境也很危险,不方便见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