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卜玉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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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相拥在一起，静静躺了许久，片刻后，杨怿只觉胸口微微一沉，他用余光朝下瞄了眼，就见叶星摇双目紧闭，呼吸平缓悠长，显然已经睡熟了。
杨怿慢慢挪动着手掌，放在叶星摇后颈处摸了摸，见着手处还是有些烫，到底放心不下，便轻手轻脚地起身出去，端了盆温水回屋。
杨怿先给叶星摇额头上覆了条手巾，又坐在床边帮他擦了擦手心，他盯着人看了会儿，自觉神思困倦，这才爬上床跟着睡了。
入夜以后杨怿也惦记着叶星摇身体不舒服，隐约睡了两个时辰，他随手朝旁边一摸，见叶星摇又有些发热，于是又翻身起来照顾他。
叶星摇于睡梦中迷迷糊糊感到手指传来一阵冰凉，他勉力睁开眼一看，见杨怿正给他一下一下地擦拭手指，一时没反应过来，揉着眼睛含糊道：“……你怎么还不睡？都什么时辰了？”
“我睡过了，才起来。”杨怿笑了笑，又去探他额头，“这会应该是寅时吧，你难受得厉害么？”
“嗯？还好，不怎么难受。”叶星摇说着拽了拽他衣角，“过来，再睡会儿，你看你休息不好，眼窝都变黑了。”
“不着急，这会刚醒了，睡不着。”杨怿擦完后，把叶星摇两只手塞进被子里，抬手轻轻阖上他双眼，“你困的话继续睡，生病以后要多休息。”
叶星摇却把他手拉下来握住，微笑道：“不，你不睡我也不想睡了。”
“你这人可真是……叫人拿你没办法。”
杨怿一阵无奈，走到桌边，端起水盆道：“我去打点水来，回来就休息。”
他见叶星摇一脸欲言又止，显然想让自己留下，又不好开口，看着十分孩子气，只好哭笑不得道：“我去去就回，你数十个数。”
叶星摇目送人出去，果然依杨怿所言，结果坚持数到三十几，杨怿才推门进来。
杨怿一进门就见叶星摇正巴巴地看着自己，心里一阵好笑，轻声道：“我刚才看外面灯都熄了，看来那两位姐姐还没回来，恐怕是遇到什么疑难杂症，彻夜不归了。”
叶星摇听后愣了一下，微微皱了皱眉，杨怿见他神情不对，面露询问之意，叶星摇便道：“……嗯，我刚才做了个梦，也和她二人有关，这梦倒不是很吓人，但我总觉得有些奇怪。”
“梦到什么了？你说说看。”
叶星摇顿了一顿，叙道：“我梦见那两位姐姐给我们传了信，我俩离开梧桐楼以后，一起去了思梦观，但这回没有走水路，秋夜湖的湖水似乎变浅了许多，我们从一座亭子里径直飞到一座桥上，就直接走进了思梦观。”
“奇怪的是，我上船之后仔细一看才发现，只有思梦观所在的这一片水很浅，其余地方却保持着原样，我还看到许多鱼儿在船底附近翻着肚皮，看来都是缺水而亡。”
“这梦里面只有我和你，整个思梦观空无一人，也没见到季观主和上官道长。”叶星摇说着沉思了片刻，努力回想着梦里情形，“我在梦里总觉得情况不对，但也没有看到血迹兵刃一类……”
杨怿沉吟片刻，重复道：“嗯，你是说梦里四处都是湖水，只有思梦观附近却是干涸的，对么？”
见叶星摇点头称是，杨怿又追问道：“梦中可还有其他异状？比如天象，机关，器具，或者诗句，数字之类。”
“……我隐约记得有一幕，但好像没什么特别。”叶星摇偏头回忆道，“你应该还记得上官道长惯使的兵刃是一面金算盘，我们在思梦观里转悠的时候，无意间走进了一间黑漆漆的屋子，恰好看到那金算盘放在桌上——”
杨怿倏地一惊，忙打断他道：“等下，黑漆漆的屋子？是指屋里光线很暗么？”
“不是，那屋子很小，墙面乌黑一片，估计是沾了铁粉，多半是间机关屋。”叶星摇不疑有他，续道，“你记不记得，那一日我们猜测船上有道升降机关藏在太上老君那里，我猜这屋子多半就在机关下方。”
“我记得。”杨怿心念电转，喃喃道，“金算盘，黑屋，泽中无水，鱼虾枯亡……上兑下坎，这分明是泽水困之象，恐怕……”
叶星摇听不懂他说些什么，只能猜个大概，便追问道：“杨怿，你是说我这梦预示着思梦观遇到了什么麻烦？”
“……嗯，我也不好说。”
杨怿面色忧虑，缓缓摇了摇头，“你这个梦确实有些奇怪，几乎不用算，就能看出是个困卦，这一卦叫泽水困，也与思梦观所在处暗合，其中坎为水，通常代表有危险，再加上泽中无水，更是凶险，此卦原本也有困顿遇险之意。”
杨怿想到外面天色，又道：“……按照眼下时辰，对应的爻辞也不是很妙。”
叶星摇点头道：“这个我听师父讲过，每卦有六个爻辞，根据我的梦，这一爻是什么？”
杨怿念道：“第五爻，九五，劓刖，困于赤绂，乃徐，有说，利用祭祀。大概是指有被人割掉鼻子和断腿的危险，会被身穿红色袍子的人抓走，后来慢慢找到脱身的机会，终于逃脱回家，须得祭祀神明来酬谢。”
杨怿说到一半，忽地记起之前和陈谙一起去见盛越时，上官帆曾提到思梦观此番有劫，当时盛越也曾问过是不是季殊崖提前算出了什么。
杨怿于卜筮一道并不精通，平常既不会遇事就卜，也不会完全当真，只是这卦象如此鲜明，竟然不由得他不信。
他并未告诉叶星摇，这一爻在困卦里甚至不是最凶的一爻，而困卦本身的卦辞也令他不安——“君子以致命遂志”，倘若此卦成真，恐怕思梦观里还会有人伤亡。
杨怿正暗想难道这一切只是巧合，就听叶星摇道：“这爻辞听着很吓人，也当真奇怪，红色袍子又是指什么人？难不成是九歌寨的人？还是指章大夫？所以那两位姐姐彻夜不归，莫非是去思梦观了？”
“……没事，或许也是我想多了说不定。”
叶星摇见他表情凝重，早猜到此卦不吉，便道：“不然这样，我们现下立刻动身，去思梦观看上一眼，只要确认他们没事就好。”
杨怿也有此意，但想到叶星摇还在发热，又觉不妥，他有心想自己去一趟，偏偏自己又答应了叶星摇，两人时刻都要同行，只得道：“你再睡会儿，这会天色漆黑，也看不见什么，季观主和我们提过的那家书画铺子，这么晚肯定也没开门，我们等过两个时辰再去。”
这家书画铺，却是思梦观真正的入口之一，当年两人是从水路误打误撞地进入，如今显然没法重蹈覆辙。
见叶星摇面有豫色，杨怿又沿着此卦往下想了几想，顿觉心下稍安，松了口气道：“……还好，变卦是雷水解，对应的第五爻是君子维有解，互卦是风火家人，为和合之象，也很吉利，想必就算遇到什么，最后也都解决了，没什么大事。”
杨怿才说完，心神忽地一震，跟着想起雷水解的卦辞来——“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
卦辞大意是说目前利于朝西南方向行进，若是已经有十分确定的目标，最好早点出发，越早越吉利。
但按照思梦观的方位，西南方向分明是流芳谷的方位，而他们之后去见顾永令的所在，却是西北方向的中原地带。
杨怿心想，难道是冥冥之中有神明给他们提示，他们应该提早出发，先去一趟流芳谷，再去见此人？毕竟此行十分凶险，他也毫无把握。
他在思考这来回脚程是否来得及，就听叶星摇道：“对了，陈护法在这附近么？你们九歌寨有没有什么暗号联络方式，不妨先问问他。”
“有道理，你倒提醒我了。”杨怿笑着点点头，转身就朝外走，“外面太冷，你等我一会儿，马上回来。”
杨怿这一去，过了整整一盏茶功夫才回来，叶星摇一见到他人，便急道：“怎么这么久？发出去了么？怎么一点响动也没听见？”
杨怿点头道：“放心，已经送出去了。”
叶星摇撇了撇嘴，不满道：“你们九歌寨用的是什么稀奇玩意儿，如此藏着掖着，竟然连看也不给我看？”
杨怿哭笑不得道：“这不是看你还病着，怕你着凉才不让你出去吗？”
他说着走到床边，从怀中掏出一支一尺来长的红木，递给叶星摇道：“喏，还剩一个，正好给你瞧瞧。”
叶星摇接过来一看，只见这红木大约有两指宽，厚度不过三寸，并不重，看似板板正正，没有一块多余，却分明由许多小木块拼合而成。
不仅如此，表面也镶嵌着各式形状与花纹，头尾榫卯相合，想必内里必有精巧机关，宛如一块复杂小巧的孔明锁。
“这东西叫九歌鹞，一进九歌寨他们就给了我三只。”杨怿边说边伸手在下方一个圆圈上指了指，解释道，“只要按下这里，启动机括，它就会变成一只很大的木头鸟，然后飞去附近的九歌寨弟子那里，可以用来传递讯息。”
叶星摇呆了一呆，奇道：“那是什么原理？”
杨怿耸了耸肩，回道：“我也不知，想必是林老前辈当年找了能人巧匠所制，多半也是不传之秘。”
“这好像和慕姑娘家传信的纸鸢有些类似，但他们那东西可飞不了这么远，除非是当地有他们家钱庄的地方，才会放出去。”
叶星摇心中好奇，他拿在手里细细端详了片刻，忍不住调皮道：“能不能让我按一下这里？”
“当然不行。”杨怿瞪他一眼，劈手夺过九歌鹞，重新放进怀里，“这东西只能用一次，关键时候可以救命。”
叶星摇一听，顿时想起往事，他隐约记得陈谙曾经提过此物，直到此时方才恍然大悟：“所以当日在长啸峰上我受了伤，你把它放出去就是用来救我的？”
作者有话说
第170章 卜玉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