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音》茶柏

169、伴登临

　　叶星摇听后却只是看着杨怿，他定定地看了人许久，忽地垂下眼眸，轻声道：“……如果我说我等不到那时候，希望你现在就告诉我呢？”
　　杨怿听得一怔，在他说这番话的时候，他确实没想过叶星摇会反驳，毕竟他习惯了叶星摇尊重他的一切决定，也习惯了叶星摇所有事情都顺着他来。
　　杨怿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见叶星摇抬起头来，望着他认真道：“杨怿，如果你眼下有不能告诉我的苦衷，那也可以，作为交换，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见杨怿仍不作声，叶星摇顿了一顿，又低声道：“……不瞒你说，我总是很担心，甚至有些害怕，我担心……我们并没有那么多以后。”
　　杨怿听得心里一紧，面色却柔和了许多，话声也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为什么会这么说？”
　　“我也不知道。”叶星摇苦笑着摇了摇头，“你就当是我思虑过度吧，但我这些日子经常觉得心神不宁，只有见到你之后才踏实一些。”
　　两人又默然了片刻，杨怿忽地站起身来，道：“……菜都凉了，我去把鱼汤热一下，等吃过饭再说。”

　　两人这后半顿饭吃得很是安静，饭后杨怿把碗筷收拾好，又去熬药，他惦记着让叶星摇把药喝了，等他端着药碗去找人时，却在梧桐楼里上上下下绕了一大圈都没见到叶星摇。
　　杨怿正在担心难道是叶星摇少见地跟他闹脾气，等他转了小半个时辰回到屋中，正准备出门去找人，却见叶星摇人就躺在床上，正面朝墙里发呆。
　　杨怿见状松了口气，忙走到床边问他：“你刚才去哪了？我回房也没见到你。”
　　“……我去解了个手。”
　　杨怿见他连头也不肯回，心里暗叹一声，又关切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叶星摇轻轻摇了摇头：“还好，就是有点累。”
　　杨怿坐在床边探头一看，这才发现叶星摇手里拿着那只他捏到一半的泥老虎，这会正盯着老虎打量，他愣了一下，笑道：“……我才捏了一半，你不还给我么？”
　　“不还。”叶星摇听后立马握紧这老虎，生怕杨怿来抢似的，“起码还能留个念想。”
　　两人长大后，杨怿鲜少见他这般模样，只觉得有些好笑，一时忍俊不禁，就见叶星摇回眸斜睨着他，面色不满道：“你笑什么？”
　　“笑某个人原来是在跟我赌气来着。”杨怿抬手摸了摸他头发，正色道，“说吧，你让我答应你一件事，是什么事？”
　　叶星摇闻言一愣，立马翻身坐起，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这件事你听了以后就必须答应我，可不准反悔。”
　　杨怿看了他一会儿，沉思道：“……如果我反悔了，那又如何？”
　　叶星摇以为杨怿会让他先说是什么事，却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他想了想，才慢慢道：“……确实，你知道我也没法拿你怎么样，我还是会很喜欢你，但如果这件事你没有做到，或许……我不会再像以前那么相信你。”
　　对叶星摇来说，这已经是很少见的重话，毕竟过去两人无论经历过什么，叶星摇绝不会提到任何动摇两人关系的话语。
　　他话一出口，难免心中忐忑，见杨怿始终表情认真地看着自己，并没有任何不快，这才放心。
　　“我明白了。”杨怿说着点了点头，片刻后，郑重其事道，“好，我答应你，听过以后就绝不反悔。”
　　叶星摇微微一愣，反问道：“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杨怿再次点点头，微笑道，“口言之，身必行之。”
　　“好。”叶星摇不再多问，语速飞快道，“那从这一刻开始，无论你是去见谁，去做什么事，都必须让我陪在你身边，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才算结束。”
　　“……不，要等到你没有任何性命之忧才算结束。”不等杨怿接话，叶星摇又抢先道，“换而言之，你必须让我陪你到最后。”

　　“我会尽力保护你，我也答应你，我会尽最大努力保全自己，绝不轻易做傻事。”

　　“一切后果，我叶星摇自愿承担。”

　　这几句话叶星摇说得格外急促，甚至还举起三根手指赌誓，好像生怕说慢了一句，杨怿就会反悔似的。
　　相较之下，杨怿倒是异常淡定，他见叶星摇不再开口，这才道：“……你说完了？”
　　“……对。”叶星摇觑着杨怿神色，却看不出他喜怒，只得道，“说话算话，你可要答应我。”
　　“当然。”杨怿轻轻点了点头，同样举起三根手指放在耳畔，目光一瞬也没有挪开，“绝不反悔。”
　　叶星摇愣了会儿神，他不料事情进展如此顺利，甚至都做好了据理力争的准备，事到如今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两人对视了半晌，叶星摇忍不住半信半疑道：“……杨怿，你这话是真的吗？在所有事情解决之前，你真的不会跟我分开？”
　　杨怿笑着摇了摇头，无奈道：“为什么我都已经答应你了，你还来不停问我？可见你多半已经不太相信我了。”
　　“那倒没有，绝对没有。”
　　见杨怿笑了，叶星摇紧绷的双肩才蓦地放松下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答应得这么爽快，反而像是缓兵之计。”
　　见杨怿听了这话便一挑眉，叶星摇赶紧摆了摆手：“我瞎说的，你别生气。”
　　“我可不像某些人，总是容易生气。”杨怿笑了笑，温声道，“那你现在可放心了？”
　　叶星摇也笑了笑，找到杨怿手掌轻轻握住，冲他点点头：“……放心多了。”
　　“那就好。”
　　杨怿点点头，他话音刚落，忽觉手背一阵灼热，微感不对，随后就见叶星摇肩膀微微一晃，他吃了一惊，连忙把人扶住，又去摸叶星摇额头：“怎么回事？你又发烧了？”
　　“……好像是有点。”叶星摇顺势倒在杨怿腰间，伸臂把人搂住，轻笑了两声，“多半是见到你以后太高兴的缘故，人血气上涌，就容易发热。”
　　“又瞎说，肯定是你风寒还没好透，白天在雪地里待太久又着凉了。”
　　杨怿说着拨开他手就要下床，不料腰身却被叶星摇紧紧搂着，挣脱不开。
　　叶星摇把脸闷在人怀里，央求道：“……别走嘛，陪我躺一会儿。”
　　“我去端盆水就回来。”杨怿一阵心急，催他道，“你先放开我。”
　　“不行，你先陪我一会儿。”叶星摇抱着他，说什么也不肯撒手，“没那么严重，我心里有数。”
　　杨怿见叶星摇烧得面色微红，嘴唇却阵阵发白，估计是生病后神智迷糊的缘故，桃花眼里水雾迷蒙，瞧来可怜又憔悴，他看得心中一软，只好放弃挣扎，低声道：“那你让我先把鞋脱了成不成？”
　　“……好吧。”
　　叶星摇说着手劲微微一松，等杨怿身子挪到床边，又从背后把人抱住，杨怿被他勒得喘不过气，见他一刻也不肯松手，自觉有些好笑，忍不住调侃他道：“叶星摇，你别忘了，今年一过，你可又长了一岁，我真是没看出你和三岁小孩有什么分别。”
　　“在你面前确实也没有分别。”
　　叶星摇此刻抱着杨怿，便觉心中喜乐无限，哪里管他说些什么，再加上身子不适，头脑发昏，更恨不得时时刻刻赖着杨怿。
　　“杨怿，你好了没有？”叶星摇懒洋洋地趴在他背上，只觉他后背动来动去，嘴里也嘟囔个不停，“脱个鞋要这么久？”
　　“好了好了。”
　　杨怿嘴上连声应着，用手撑住叶星摇转了个身，手才刚松劲，见叶星摇立刻像没骨头似地跌进自己怀里，一时也是哭笑不得：“……喂，你搞什么，我见你刚才还生龙活虎，这么快就撑不住了？”
　　“是啊。”
　　叶星摇顺着杨怿姿势倒下去，脑袋挪了几下，找到杨怿颈窝，这才贴上去趴着不动了，跟着闭眼道：“我刚才是强撑着一口气，这不是听你答应我了，就泄气了。”
　　杨怿不知叶星摇这话是真是假，但还是听得他心口一疼，他抬手轻轻抚摸着叶星摇头发，一时有些出神，只觉叶星摇面颊火热，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团不断燃烧的火。
　　片刻后，却听叶星摇轻叹了一口气，哑声道：“……杨怿，我真想这样抱着你，片刻也不分开。”
　　“……那也容易，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就让你一直抱着。”
　　杨怿说着笑了笑，也叹了口气，过了片刻，才慢慢道：“……星摇，其实不管发生什么，你我心思都并无二致，不过是希望对方平安无事。你担心我，我自然也担心你，但我知道你会说出那番话，如果我最后不肯答应你，或者答应以后没做到，想必你一定会很伤心。”
　　他们心灵相通，杨怿自然知道叶星摇一直在担心什么。他知道叶星摇此刻看着迷糊，但是一定在全神贯注地听自己说话。
　　“我所求的不过是与你无忧无虑地共度一生，若是你从此见到我都不快活，那未免也失了初衷。”
　　“所以你放心，即使和我先前预想的不一样，但我答应你了，就一定会做到。”杨怿说着轻轻一顿，收紧抱着叶星摇的胳膊，淡定道，“我已经找到了一切阴谋的始作俑者，等你身体好起来，我们可以一起去会会他。”
　　叶星摇自始至终都闭着眼，听到这话，心中却是一凛，他定了定神，才应道：“……好。”

作者有话说

　　2023第一更，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