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音》茶柏

166、舞杨花

　　听了这话，叶星摇偏头想了想，正色道：“那我自然是狐狸。”
　　杨怿似笑非笑地一挑眉：“哦？那又是为什么？”
　　“狐狸好看啊。”叶星摇说着指了指自己脸颊，有理有据道，“我又不黑。”
　　“你是不黑，可你很吵。”杨怿转开脸，眼望别处道，“……一见面就嘎嘎叫，和乌鸦有一拼。”
　　叶星摇听他又来损自己，也并不生气，只是笑眯眯地凑过去，在他耳边道：“乌鸦自然是见了同类才会嘎嘎叫，不然旁人怎能听懂它说些什么？”
　　杨怿噎了一下，半晌才道：“……就算咱俩是同类，你也是最吵的那只。”
　　“哈哈，那和我俩眼下又有什么区别？”叶星摇听后放声大笑，“不管我是人还是乌鸦，你总是嫌我吵，可谁让你偏偏喜欢我，还不是要受着。”
　　杨怿见他脸皮厚极，虽说出口的话他无法反驳，但换作过去，定然会出言讥刺叶星摇两句，让他别太得意。
　　如今两人久别重逢，他见叶星摇这一笑如朗月映雪，灿然生光，涌到嘴边的字登时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叶星摇自然知他所想，翻过杨怿手掌，轻轻去挠他掌心，“知道你拿我没办法，是不是？”
　　杨怿忍无可忍，正想甩开他手，不料叶星摇握得太紧，他使劲甩了一下，却没甩脱，只得任他握着。
　　“……叶星摇，我是看你昨天还病着，懒得和你争，你最好别太得意。”
　　“我哪里敢得意。”叶星摇立马敛了笑，认真道，“蒙你垂怜，我真是高兴还来不及。”
　　杨怿懒得再理他，任由叶星摇握着自己手，边走边晃个不停，过了片刻，又听叶星摇轻声唱道：“……瞻乌爰止？于谁之屋……瞻乌爰止？于谁之屋……瞻乌爰止？于谁之屋……”
　　杨怿听他翻来覆去只是唱这句，不禁心中一动，这句原本是说，只要乌鸦落在谁家屋顶就会带来祥瑞之兆，叶星摇这么唱，定然另有深意，杨怿听了一阵，忍不住问道：“……你还真把自己当乌鸦了？朝哪户人家飞呢？”
　　叶星摇笑了一笑，忽地放开他手，在杨怿心口上轻轻一点：“自然是朝这儿飞。”
　　杨怿早知他会这么答，当下忍着笑，摇了摇头：“那我可不要。”
　　“那我可去别处了。”叶星摇说着退开两步，笑吟吟道，“你别后悔。”
　　杨怿怕他一时调皮，真的走开，又不想顺着他意思来，正要开口把人叫住，却见叶星摇并未走远，而是径直绕到他身后，围着他画了一个圈，这回哼的曲子却是曹孟德的《短歌行》——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杨怿见他果真变着法子在自己身周转来转去，就是不肯靠近自己，一时也是哭笑不得，“……好了，赶紧回来，头都被你绕晕了。”
　　“岂有此理，难不成你还想招之即去，挥之即来？”叶星摇笑着摇了摇头，“明明是你先赶我走，凭什么让我回来？”
　　“我错了成不成？”杨怿果断服软，“真是怕了你了，幼稚鬼。”
　　“好啊，还敢说我。”叶星摇脸上笑得愈发厉害，人却连退几步，越跑越远，“我偏不回来。”
　　“……好了，别闹了。”
　　杨怿见叶星摇始终面朝自己，完全不看路，身影却在竹林里腾挪转动，虽然身法很是灵活，但还是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撞到身后竹子，忍不住提醒道：“你记得看路，这么走当心撞到头。”
　　“那你未免也太小瞧我。”
　　叶星摇话音刚落，只见他左足在竹身上轻轻一点，便飞身而起，右手跟着顺势挽住一杆青竹，在半空中轻而易举地旋了一圈，接着便借力飞往更高处。
　　杨怿见叶星摇虽然穿得厚实，使起轻功来却是毫不费劲，来了兴致之后，便在这竹林里飞来跃去，半天也不肯下来。
　　而且他身子每转一圈，便会掀起一道劲风，吹得衣角和头发都四散飞舞，加上竹干和竹叶都不住颤动，身畔自然落雪纷纷，便如杨花点点，竟然煞是好看。
　　杨怿生怕他摔了，边走边仰头去看叶星摇，又见他穿了一身黑，施展轻功时便舞成一道黑影，看了半晌，忍俊不禁道：“……你别说，你这样飞，看起来倒是真的很像一只大乌鸦。”
　　杨怿存有此念，便越看越觉得好笑，没走几步，一下子笑出声来，叶星摇闻声回头看去，就见杨怿这一笑，露出许久不见的两个酒窝，深浅不一，灵动之余，又有几分可爱，叶星摇看得一个愣神，后续便没留神，直接踩了个空。
　　杨怿在下方看得一清二楚，忙叫道：“小心！”
　　他说着丢掉手中鱼竿，一个飞冲直扑过去，想要去接从空中坠落的叶星摇，却见叶星摇身子在半空中一个回旋，竟然换了个姿势，随后面朝杨怿，杨怿才张开双臂，就感觉叶星摇整个人直接扑到了自己身上，顺势将他压进了雪地里。
　　两人一前一后地栽进厚厚的积雪，杨怿不忘伸手抱着他腰，倒地时却感觉后脑勺一软，他心知是叶星摇用手掌护着他头，心中一暖，却又忍不住要说他两句：“……叶星摇，我看你就是故意来压我的，是不是？”
　　“没有没有，是我太不小心。”叶星摇笑着将杨怿拽起来，帮他拍掉头发和身上的雪渣，“冷不冷？别着凉了。”
　　“这么点功夫，还不至于。”杨怿也顺手帮他拍了几下，又取笑他道，“所以还不是你先飞回来了？”
　　叶星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还以为这一出早就结束了。”
　　“你又没说过结束，那就不算。”杨怿正色道，“所以这一回是我赢了。”
　　“你之前还说我幼稚，我看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叶星摇好胜心一起，自然不肯服输，立马起身就要走，“不行，我——”
　　叶星摇还没转过身，衣领忽然被人朝前一拎，他刚要开口说话，忽觉嘴唇间一软，已经被人用嘴堵住。

　　这一吻来得有点突然，叶星摇肖想许久，大脑里竟然空白一片，只觉三魂七魄都跟着杨怿嘴唇出了窍，飘飘然不知身在何处。
　　过了好一阵，叶星摇才魂魄归位，方才耳朵还冻得他发疼，如今竟然热得有些喘不过气，杨怿便在这时动手把人放开，见叶星摇脸色微红，却一脸意犹未尽，又在他嘴角轻轻亲了一下，轻声哄道：“……别走了，好不好？”
　　叶星摇想也不想就应道：“好。”
　　杨怿见他答应得如此痛快，忍不住笑了一下，叶星摇原本就心痒得要命，见他又来取笑自己，当下不愿再忍，二话不说就将人拽过来，再度亲了上去。
　　他这回亲得比杨怿要用力很多，几乎带着一股发狠的劲，恨不得将杨怿整个人都按进怀里，只觉分别许久的思念之情，直到此刻才悉数涌上心头，亲到一起后连片刻也不肯分开。
　　两人就这样在雪地里拥吻许久，竟然也不觉得冷，反倒亲得四肢百脉气血翻涌，身上越来越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叶星摇终于恋恋不舍地把人放开，见杨怿嘴唇都被他亲得有点发肿，看向他的眼里却仍含着笑，不由得心头大动，一时又是甜蜜又是心疼，忙抬手摸了摸杨怿唇角，又摸了摸他脸颊：“……回去吧，再不回去天都要黑了。”
　　“好。”杨怿点点头，他看着叶星摇返身把鱼竿和渔具捡过来，又过来拉他，自始至终都望着叶星摇，目光一刻也没有从他身上挪开。
　　叶星摇察觉他目光有异，不禁笑道：“干什么？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杨怿笑了一下，慢悠悠道：“你刚才说，绕树三匝，何枝可依，那你眼下肯过来了吗？”
　　“……这不是已经过来了吗？”叶星摇无可奈何，重新牵过他手，摇头叹道，“原来飞了半天，我绕的还是一棵杨树。”
　　杨怿莞尔一笑，两人携手向前走了一段路，之前闹了个够，该做的都做了，这次总算相安无事。
　　两人走着走着，叶星摇就听杨怿在旁低声唱道：“隰桑有阿，其叶有幽……中心藏之，何日忘之……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这首情诗十分有名，诗里又藏着好几个“叶”字，两人过去经常提起，叶星摇岂会不知？这最后八个字，却是说把情郎藏在心里，从未忘记过。
　　叶星摇鲜少听杨怿如此跟他表白，原本还想说些什么来应和，然而他听杨怿反复唱着，竟然很是认真，久而久之，心中旖旎之意尽去，只觉得情真意切，大为感动。
　　他握着杨怿温热的手掌，不由自主地想到两人过往经历，又想起自己前些日子只身遇险，若不是杨怿将玲珑障放在他身上，恐怕自己连杨怿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思及此处，眼眶竟然莫名其妙有些发热。

作者有话说

　　不小心竟然又谈了一章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