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白雪词 ...
-
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竟然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对视良久，谁也没有往前一步。
片刻之后，杨怿笑了一笑，正要开口，忽觉手中鱼竿微微往下一沉，这才想起正事来，忙对叶星摇比了个“嘘”的手势，跟着转过头去，凝神察看悬在水面上的鱼线。
秋夜湖水面广阔，叶星摇这一路找来，路线颇为曲折，好不容易才见到杨怿，一见之下，更是思念如狂，只想上前把人搂住。
谁知刚走了两步，就见杨怿冲他摆了摆手，又指了指正在缓缓下沉的鱼竿，只好堪堪忍住。
叶星摇轻手轻脚地走到杨怿身边，细细打量他眉眼唇角，看他样貌、气色与之前无异，顿感安心，又见他正全神贯注地看着湖面，眉毛微微蹙起，似乎十分紧张，竟然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他知道杨怿钓的这只鱼已经在咬钩，但却懒得去看这水面一眼，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杨怿侧脸，只觉多日不见，杨怿又好看了几分，怎么也看不够。
叶星摇这般紧盯着自己不放，杨怿自然早有察觉，他起初还见怪不怪，心道自己早已习惯，然而被叶星摇看了一小会，耳畔又不由自主地微微发起热来。
待要咳嗽一声提醒对方，杨怿又怕惊走了上钩的鱼，想了想，只好空出一只手，放到身侧冲叶星摇招了招。
叶星摇见他招手，立刻上前握住，一握之下，只觉杨怿手掌冰冷僵硬，多半是钓鱼冻的，他一阵心疼，想放进怀里帮他暖一暖，又怕打扰杨怿钓鱼，于是索性放到自己嘴边，连呵了好几口热气。
嘴唇一碰到杨怿手掌，叶星摇一下子没忍住，又轻轻亲了一下他手背。
此时鱼竿一沉一浮，幅度虽说不大，水面波纹却徐徐散开，正是上鱼的紧要关头，杨怿哪里还顾得上叶星摇亲他，他生怕叶星摇再有其他动作，当下倏地把手抽回，接着两手握紧鱼竿，猛然朝后甩去。
只听噗地一声，一只黑鱼从水面中猛然跃出，露出半截身子，带出一大片水花。
叶星摇闻声看去，见那鱼头比自己拳头还大，不禁感叹道：“……这鱼可真不小，感觉够吃好几顿。”
谁知那鱼力气也大，竟然径直拽着鱼线继续朝水里钻去，鱼竿跟着不住向下弯折，叶星摇心中一紧，正担心鱼竿折断，黑鱼逃跑，却见杨怿气定神闲，手握鱼竿，时放时收，时抬时晃，任由那黑鱼不停挣扎。
这鱼被他前后左右遛了一会，终于没了力气，乖乖束手就擒，很快就被杨怿拖到了岸上。
杨怿一手捏着鱼线，另一手握住鱼头，很快动手拆下挂在鱼唇上的鱼钩，便将它丢入了岸边竹筐之中。
叶星摇见杨怿收竿之后，这鱼兀自不住挣扎，忍不住笑道：“一般人若想钓上来这么大的鱼，可真有些费劲，若不是手上有点功夫，恐怕还真难办到。”
杨怿却笑道：“……那也未必。”
“好了，连钓三只，大功告成。”杨怿边说边弯腰去收拾渔具，还不忘抬手点了点竹筐边缘，说道，“……今日算你们倒霉，要是被吃了可别怪我，反正最后也不是进我肚子。”
叶星摇听得一愣，方才笑道：“……好啊，那我今晚非让你吃一口不可。”
杨怿听后只是笑了一声，什么也没说，叶星摇心中一痒，便走到杨怿身边，主动把附近木盒、鱼线之类的物事捡起来递给杨怿，一起帮他收拾。
眼看着杨怿放好最好一样，叶星摇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握住杨怿手腕，又扯掉他头顶斗笠，将人直接拽进了自己怀里。
杨怿被他紧紧搂着，却不敢用手碰他，只哭笑不得道：“……叶星摇，我身上和手上可都是鱼腥味，臭得很。”
“管不着了。”叶星摇闷声说着，把人搂得愈紧，“谁让你动作这么慢，我等了这么久，实在等不及。”
杨怿笑了笑，见他身上处处是雪，便抬起胳膊，用小臂轻轻扫去叶星摇帽顶和肩侧的落雪，故意道：“……我这只手刚才还碰过蚯蚓，指缝里还有泥。”
叶星摇身子一僵，只得缓缓把人放开，就见杨怿冲他一挑眉，似笑非笑道：“……好啊，看来我还不如一只蚯蚓。”
叶星摇一阵无奈，握着杨怿手腕就要去水边给他洗手，跟着说道：“你可真会倒打一耙，明明是你不肯让我抱。”
“明明是你会错意，我不过是在用话试探你。”
杨怿一本正经地说着，顺便低头把两手洗干净，叶星摇见他摘掉斗笠后鬓发散乱，忍不住又弯下腰去，帮他把发丝理到耳后。
杨怿被他摸得耳朵发痒，微微一缩脖子，顺势把他手也拽过来，笑道：“来来来，你也洗一洗。”
“我手又不脏……”
叶星摇无可奈何，被他拽得蹲下身去，见手掌已被水沾湿，只好也洗了两把，这时杨怿洗完后站起身来，忽然道：“咦，你快看，这水里怎么有只大乌龟？”
“在哪儿？”叶星摇闻言，伸长脖子往前一看，奇道，“我怎么没看到？”
却见耳侧伸过来两只手，杨怿从身后捧着他脑袋，示意叶星摇去看水面倒影，跟着笑道：“还没看见？这不就是？好大一只。”
叶星摇见他洗好手就来戏弄自己，正要反手捉人，却见杨怿早已跳到三步开外，他想了一想，起身时身子忽然朝前一栽，杨怿还以为他没恢复好，生怕叶星摇跌进水里，忙伸手去扶。
谁知他手才碰到叶星摇胳膊肘，叶星摇已经转过身来，杨怿只觉眼前一花，后颈霎时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冷得他瞬间打了个哆嗦。
杨怿早知是叶星摇把手伸进衣领里故意逗他，瞪了人一眼，便把他手拿出来，用力搓了几下，又轻轻拍了他手背一巴掌，嘴里哼了一声道：“……你倒是睚眦必报。”
“彼此彼此。”
叶星摇计谋得逞，得意地一笑，顺势反握住杨怿手掌，又在他前额上轻轻一吻，“我也不过是在试探你。”
此刻两人近在咫尺，又许久未见，杨怿见他眉眼带笑，粲然如初，实在好看得紧，一时看得愣了，被叶星摇这么一亲，心口顿时一空，半晌说不出话来。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被人再度搂进怀中，叶星摇轻轻抚摸着他头发，把脸颊埋进他颈侧，喃喃道：“……杨怿，我好想你。”
“我知道。”
杨怿轻声说着，一手将叶星摇腰身搂得很紧，另一手却摸了摸他耳朵，又摸了摸他后颈，继而用力揽住他脖颈，便不再动弹。
天地苍茫，目之所及皆一片雪白，两人在水畔静静相拥，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叶星摇用指腹拂去落在杨怿发梢的细雪，喜道：“杨怿，你快看，又下雪了。”
“是。”杨怿微微一笑，“所以你是出来看雪，还是过来看鱼？”
“当然都不是。”叶星摇把人松开一些，两手捧起他脸颊，笑吟吟道，“自然是来看人的。”
杨怿被他捏得两颊都变了形，也没有动手推开，只是看着他，挑眉道：“……我记得你不是一直都想看雪？”
“是啊，那也是得和你一起看才行，不然只是雪景，又有什么稀奇？”叶星摇说着，一脸深以为然，“况且今儿看过才知道，雪景再美，终究也比不上人好看。”
两人许久不见，杨怿见叶星摇说起话来仍是这般模样，他心下微热，又觉得有些失笑：“……傻子。”
他抬手揪住叶星摇耳廓轻轻一捏，又道：“就你会说好话。”
叶星摇却抓住他手，放在自己心口处按着，跟着辩驳道：“这算什么好话，你知不知道咱俩分开的这段时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哪怕在大街上看到一幅字画，一株花草，一块点心，我都会想到我俩经历……”
叶星摇说到此处，不禁长叹一声，只觉心头千言万语，竟然不知从何说起，忍不住又将人搂进怀里，这回却只是紧紧搂着，一言不发。
杨怿轻轻拍着他背，拍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我也很想你。”
杨怿说着，握紧叶星摇放在自己后腰的手，“没有你陪在身边，我做什么都觉得很是无趣。”
“……唉，你不说还好，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更想你了。”叶星摇说着竟有些郁郁不乐，只觉片刻也舍不得把人松开，“但我明明抱着你。”
杨怿笑着推了他一把，嫌弃道：“那你可有点傻。”
“哪天如果真变傻了也得赖你。”叶星摇这次总算退开一些，他早已在杨怿腰背上摸过一圈，此刻正色道，“不错，这次好像没有瘦。”
“你倒是瘦了一点。”杨怿说着歪了下头，“……奇怪，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嘿嘿，好像是有点。”叶星摇用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番，得意道，“如今比你高了这么一点点，羡慕吗？”
杨怿啼笑皆非地看着他：“这有什么好羡慕？只有你才在意这些小事，随便你，你再长高一些也没事。”
两人说笑片刻，又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此刻只是静静看着对方，也觉得心中喜乐无限，快活至极。
又过了片时，杨怿想起叶星摇昨夜还在发烧，不宜在外久待，便牵过他手，朝林中走去：“走吧，鱼也钓到了，也该回去了。”
叶星摇却不肯动，又把人拽了回来：“你着急回去做什么？”
杨怿表情无奈地看着他：“……这么冷的天，不回去在这作甚？”
“可以看看雪啊，你瞧，这般美景，当真难得一见。”叶星摇面朝秋夜湖，十分豪迈地一挥手臂，又抓着杨怿手臂晃了晃，“我还没有看够。”
杨怿斜睨着他，并不买账：“你就不怕回去晚了有人收拾你？”
叶星摇笑眯眯地，也不以为意：“……反正有你挡在前面，我怕什么？”
“那两位发起火来，我可挡不住。”杨怿怕他再受凉发烧，说什么也不肯留下，拽着人就往前走，“赶紧回去，还可以给你烧鱼吃。”
周遭雪景如画，叶星摇一心只想和杨怿独处片刻，心中实在不舍，此刻被他拖着往前走了几步，见杨怿心意已决，只得央求道：“……再多看半个时辰，行不行？”
“不行。”杨怿狠下心来，并不妥协，曲起指节敲了敲叶星摇脑袋，“这雪一时半会也不会化，等过两天再看也来得及。”
见叶星摇始终不情不愿，杨怿一阵心软，他偏头想了想，便轻咳一声，又道：“……等待会回了屋里，身子暖和起来，也可以做点别的，不好么？”
叶星摇听后眨了眨眼，实在怀疑自己听错，又眨了眨眼，见杨怿神情颇不自然，这才一下子笑出声来，促狭道：“……好啊，原来你急着回去是在想这出？”
杨怿闻言瞪了他一眼，甩开手就往回走，叶星摇连忙跟上，抢过他手中渔具，满口应道：“好好好，听你的，都听你的，这就回去。”
见杨怿面色微红，一言不发，叶星摇便用空出的另一手牵住杨怿，两人并肩向前走了一段路，叶星摇见落雪回旋，在两人身周如柳絮飞舞，不禁笑道：“杨怿，我俩这可不就是诗里写的，北风其喈，雨雪其霏，惠而好我，携手同归？”
杨怿哼了一声，接话道：“莫赤/匪狐，莫黑匪乌，所以你是那红狐狸精呢，还是那黑乌鸦变的？”
作者有话说
第165章 白雪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