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雪花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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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子是不是和朝廷有关，我不敢断言。”季殊崖嘿嘿一笑，方才道，“但他家学渊源，却再明显不过。不然从小无父无母，又流落江湖，谁来教他这奇门遁甲之术？这七音冢他又如何能进出自如？”
叶星摇沉吟道：“……我曾听杨怿言道，七音冢的布置主要来自杨怿祖父，且祖父是一位并未入世的高人，这么说来，倘若按照年龄来推算，当年一切阴谋的始作俑者，很有可能和杨怿祖父是旧识。”
想到此处，叶星摇倏地站起身来，急道：“不行，我得快点去找杨怿。”
“……你急什么？你花生大的脑仁，才夸你两句，这么快又脑子发热了？”季殊崖对准叶星摇脚下瓦片踢了两脚，提醒他道，“你该不会以为他不知道吧？”
季殊崖顿了一顿，反问道：“他自己的身世，旁人怎会比他更清楚？”
这话便如当头棒喝，让叶星摇一下子愣在原地。
“……我知道。”叶星摇低下头，慢慢说道，“我知道他一定早就知道，我只是……我只是……”
他只是想赶快见到杨怿，去找他证实这些猜测，然后一起商量接下来要怎么做，而不希望杨怿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至于他先前不肯告诉你，多半也是为了你的安危。”季殊崖淡淡道，“这些事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季殊崖说到这里，忽然掀起帽子，起身在叶星摇肩上轻轻一拍：“若不是我今日提醒你，你多半一见面就会告诉他玲珑障一事，毕竟是他送给你才救下你一条小命，对不对？那时候他自然就会知道，这些想杀你的人是什么来头。”
“我猜，在这之前恐怕已经有人威胁过他，只是效果不尽如人意。”季殊崖说着叹了口气，“但这人换作是你，效果就大不相同。”
见叶星摇双眉紧皱，脸色凝重，季殊崖又拍了拍他肩，说道：“你也不必太挂怀，这一切不过是我揣测，未必就准。你们见面后，如果这小鬼什么也没和你说，你可别逼问他。”
叶星摇只得点头应道：“……是。”
“这原本也不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季殊崖仰头看了眼天色，又看向秋夜湖，忽然笑了，“实不相瞒，我等这一天也等了很久了。”
叶星摇听后默不作声，他一眼瞥见季殊崖肩侧沾着一小粒白绒，正想帮他弹开，却见这一团白色竟然无声无息地化了。
“……季伯伯，下雪了。”
叶星摇转头四顾，只见山水朦胧，林中草木翠色交织，尚无落雪堆积，唯有身畔微微飘着少许碎雪。
“是啊，这上面太冷，早点回去吧。”
季殊崖懒洋洋地应着，却没去看周围景色，他抬脚走到塔顶边缘处，旋即一个利落的空翻，便从叶星摇眼前消失不见。
叶星摇看着季殊崖离去，心中正百感交集，忽地想起自己还不知道杨怿在何处，忙跟下去找人，紧赶慢赶，才在梧桐楼外围的竹林里看到季殊崖背影。
“干什么？我不回思梦观，你别跟着我。”季殊崖听到他追来，头也不回，身下脚步却加快了不少，“时候一到，那小鬼自然会过来找你。”
叶星摇见他不肯停步，一心只想把人拦下，只得朗声道：“观主等等，晚辈还有一事相求。”
季殊崖啐了一口，脚下反而提速，跟着呵斥道：“臭娃，当真得寸进尺，哪有那么多好事给你来求！信不信我把你踢进这秋夜湖？”
叶星摇听后笑了一笑，索性提气跟上，接着道：“此事确实为己所求，却不是着落在我身上，观主一听便知。”
季殊崖此时已用了五成功力赶路，见叶星摇仍能跟上，还有力气和他说话，也是微感纳罕，听到他这么说，脚步微微一顿，才继续朝前赶去。
随后就听叶星摇的话声从身后遥遥传来：“……若他日我遭遇不测，还请观主务必护他周全。”
“……你想得美，我才不管。”
季殊崖毫不客气地回过他话，心中却存了一丝试探之念，脚下速度不知不觉又提了一截，嘴上跟着说道：“……等到旧事一了，我便……”
叶星摇见他身影急速变小，话声愈来愈模糊，也是暗暗心惊，只好深吸一口气，再度蓄力赶上，接着听季殊崖道：“我便和这小子互不相欠……你我也再无瓜葛，你们一个两个少来烦我……”
季殊崖料想他早用了全力，两人距离只会越来越远，谁知听叶星摇脚步，居然离自己又近了一些，心中更是惊讶，他只一念闪过，身法便跟着一滞，这片刻之差，叶星摇又近了些许，眼看便要将他追上。
“观主这么说……”
叶星摇这回开口，却是拼尽全力才稳住内息，只断断续续地说了几个字，“……我便当你答允了。”
他说到最后一字，忽地记起章婉梧和曲疏桐告诫他不可动用太多内力，登时慢慢泄了内劲，徐徐停步，只一稍瞬，就见季殊崖已在数丈之外，化作一个小小黑点，不禁暗叹对方功力之强。
见林中无人，叶星摇索性原地坐下吐纳几次，再三确定身体无恙，才一睁开眼，却见季殊崖人在对面，正紧盯着自己看，不由得吓了一跳。
“……季伯伯，你什么时候又回来了？”
季殊崖当然不会说，他是听叶星摇忽然没了动静，还以为他中途内息走岔，受了内伤，实在放心不下就赶回来看一眼，见他脸色如常，这才哼了一声，续道：“我回来是告诉你一声，你自己的人，你自己管好。”
叶星摇一愣，旋即点了点头：“这个自然。”
季殊崖又看了他一眼，这才慢悠悠地甩着袖子朝前走去，叶星摇正目送他离开，就见季殊崖停下脚步，又道：“叶星摇，我也和你说句实话，我这人最烦多管闲事，说白了是我欠他人情，我本来也没那么好心，还要连带你一起。我起初看他天资聪颖，却身陷囹圄，已很是可怜，却又不小心钟情于你，在我看来更是雪上加霜，蠢得可以。”
季殊崖说到这里，一阵摇头叹气，“当日你们来到思梦观，我也曾劝他离开你，早点放下，这样对你二人都好，但我看他心意已决，便没有多言。这小子比你城府要深上许多，自打你们见面起，共同经历了这么多事，他所要考虑的利害关系，一点也不会比你少。”
“事到如今，这鬼小子一腔心思都在你身上，你的性命，你的名声，你的武功，你的门派，你师娘师叔，哪个不能作为胁迫他的筹码？他为何有了亲人却仍我行我素，不肯回九歌寨，自然是怕牵连旁人。我虽然与他是一类人，但他却是孑然一身，与你我皆不同。正因如此，我才能看出他这么做，是铁了心要和你在一起，但如果最后你不在了，那这一切对他来说也就失去了意义，到时会有什么结果，谁也说不准。”
两人站在竹林之中，一片静谧无声，身畔落雪渐渐增多，便如碎玉飞琼，杨花拂面，很快染白了二人肩头。
叶星摇默然良久，终于低声道：“……我明白。”
“那就好。”季殊崖点了点头，旋即很快拂袖离去。
叶星摇望着季殊崖转身离开，忍不住道：“我曾听观主对他人言道，自己天性是个薄情之人，我看也未必。”
叶星摇顿了顿，轻声道：“因为你说你和他是一类人。他可不是这样的人。”
季殊崖袍袖一挥，哂笑道：“……我只是没他那么蠢罢了。”
“季伯伯。”叶星摇却没理会他这话，认真道，“我们一定尽全力帮你解开这蛊，等到了那时，我再来问你。”
“不必多此一举，我眼下就可以告诉你。”季殊崖面色放冷，话声亦如寒铁，冷硬至极，“我这人注定要孤独终老，所以我的回答永远也不会变。”
话音未落，季殊崖已飞身跃起，不过片时便消失不见。
叶星摇听见“孤独终老”四字，一时心有所感，不禁在原地怔然良久。
他眼望四周，见竹树环合，身周白雪皑皑，清幽冷寂，不由得心生寂寥之意，只觉天地之大，自己竟渺小至斯，连一方容身之处也难寻。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叶星摇只觉四肢渐渐由疼变麻，最终冻得脚掌几乎失去知觉，终于惊觉不妥，这才发现自己身处冰天雪地，竟然始终未用内力护体。
他吃了一惊，待要拔足离去，然而身子甫动，只觉肢体僵硬至极，稍微一用力，眼前登时一阵眩晕，险些站不住脚。
叶星摇想到自己近日又是施针又是吃药，体力变弱多半有此缘故，若是被章曲二人知道，他私自跑到外面来挨冻，还受了风寒，恐怕自己也离死期不远了。
想到此处，叶星摇心下一阵紧张，忙运转内力让四肢回暖，快步朝梧桐楼的方向返身而去。
结果才走了几十步，叶星摇便微觉不适，正停步歇息，忽听得前方林叶簌簌，似乎有人踏雪而来。他眼力奇佳，远远瞄见这人身形宽大，足有两个自己那么宽，近日在这附近并未见过。
又想到自己眼下四肢僵硬，力气不足，叶星摇妥善起见，便往后退了几步，找了块大石蹲下扶着，将自己没入黑暗之中。
那黑影朝这边越走越近，叶星摇便隐隐见到一团微弱的光亮在林中不住左右闪动，等那人走近，他才发现这人身披蓑衣，头戴斗笠，手里提着一盏黄色灯笼，远远看去之所以身形宽大，也是因为蓑衣的缘故。
此时天色昏暗，那人面容朦胧，看不真切，只见他不紧不慢地走着，似乎并不着急往前，而是在附近提着灯笼转了大半圈，好像在找什么人，叶星摇起初还屏息凝神，后来见他离自己越来越近，不知为何，一股强烈的熟悉感渐渐涌上心头，让他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些许。
叶星摇心下惴惴，一直等着对方找到自己这边来，结果苦等了半晌也没等到，只觉头疼眼花，已有些支撑不住，他定睛一看，见对方似乎准备再往前走，只好撑住大石，一下子站起身来。
那人见侧方突然现出一道黑影，登时惊觉，喝问道：“什么人？”
不料叶星摇这一下起身用力太猛，还没站直就一阵头晕目眩，险些朝后栽倒，一时竟然顾不上回话。
他一手扶住山石才勉强站稳，另一手扶着额角，就见那人左手举起灯笼，随后直直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灯笼轻摇慢晃，尚未映亮来人面庞，叶星摇却已心跳如擂鼓，只见灯下流光飞雪，故人容颜依旧，不是杨怿，又能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163章 雪花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