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望江南 ...
-
盛越这话一出，其余三人皆感忧虑，只觉情况颇为棘手，一时无计可施，却听盛越“喂”了一声，把目光投向了杨怿，问道：“鬼童，听说你和叶星摇那小子关系很密切，通过他应该能接触到御霄阁的人，如果这曲谱没有给我，我猜你多半会让叶星摇去求助周闻笑，对不对？”
杨怿迟疑了一瞬，轻轻摇了摇头：“……那也未必。”
盛越一怔，纳闷道：“这倒奇了，你是信不过叶星摇，还是信不过周闻笑？”
杨怿又犹豫片刻，方才答道：“周闻笑……在那份收集天下乐师的名册里出现过。”
盛越和上官帆听后皆是一愣，陈谙疑惑道：“你是怀疑周阁主也与这魔曲也有关联？”
“那不会。”
这次回话的人却是盛越，他说得十分果断，接着道：“小鬼，你多虑了，周闻笑绝不会写出这种东西，他也不是那种大奸大恶之人。”
上官帆原本心存疑虑，见盛越说得如此肯定，不禁好奇道：“师父，你和周阁主很熟么？我记得你之前明明对御霄阁印象很不好。”
“算是认识吧，曾有过一面之缘。我是不喜欢御霄阁，这些名门正派，表面上使刀弄枪，背地里沽名钓誉，能有几个好东西？至于周闻笑，那却另说。”
盛越说着摆了摆手，就见另外三人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显然是想让他讲讲原委，只得道：“……呃，此事说来话长，简而言之就是，我前些年曾在江南偶遇过他，与他一同弹琴论道，我们整整聊了三天三夜，嘿嘿，当真痛快。”
他说完后，其余三人皆等着他下文，结果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上官帆眨了眨眼，试探着道：“……师父，难道就因为这事，你就断定他是个好人？”
“混账徒弟，怎么跟你师父说话呢？”盛越眼睛一瞪，肩头鸟儿也跟着连叫了两声“混账、混账”，“凭这些还不够么？你是不是小瞧你师父看人的功力？”
上官帆忙低头道：“不敢，弟子只是想说，人总是会变的。”
“这话当然没错，但周闻笑就算有一天堕入邪魔外道，杀人如麻，他也绝不会用一首曲子。他年轻时便武功盖世，只要他想，自然有的是法子伤人。”
盛越哼了一声，冷冷道：“你以为他称号‘琴圣’是白叫的么？乐者，天地之合也，这称号可不是人人都当得起。”
陈谙听到这里，轻轻点了点头，沉吟道：“这么说来，这名单上的人，倒未必都和这魔曲有关，多半是有人先列出这名单，至于后续又做了什么，却未可知。”
“嗯，我也这么想。”盛越说着轻叹一声，面露憾色，“可惜啊可惜，我过去一直想找个时机再会会周闻笑，就是一把年纪，懒得动弹，谁知一别之后，便再无相见之日，当真世事无常。”
杨怿听到这里，想到叶星摇心伤师父之死，也是心下黯然，但不知为何，听盛越说周闻笑绝不会做出这种事，也让他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虽然也未必相信盛越说的每一个字，但只要多一个人这么判断，对他和叶星摇来说都是好事。
“对了，小鬼，还有一点也很奇怪。”盛越神色微凝，忽然道，“你想过没有，这份名单无论是谁在收集，按理说都绝无外泄的可能，你又是从何处得知？”
盛越说着顿了一顿，续道：“或者说，无论是何人给你，你都要多加留意，能拿到这种东西，还把它交给你，此人身份和心思绝不简单。”
杨怿心下一震，暗道自己果然多说多错，险些透露出线索来源，毕竟在场三人都比他年纪大，他又并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还好其他人并未多问，当下只应道：“……嗯，我明白，多谢前辈提醒。”
而且盛越这话也并未说错，毕竟顾永令曾在流芳谷亲口所言，这名册正是他特意留给曾在杨怿幼时照顾他的哑人，最终才会到杨怿手中。
想起此人，杨怿便想起胡老六身中红豆之毒，登时心下一沉。
在冬至过后三日，自己多半还要赴约去见对方，也不知道叶星摇现下在何处，在那之前，能否再见叶星摇一面。
而叶星摇此刻坐在高处，同样也正思念杨怿。他眼望秋夜湖，手中百无聊赖地把玩着红玉箫，见湖中雾蒙蒙一片，远处天色青白，二者混为一团，更显清冷空寂，一时不由得心生苍凉之意。
“季伯伯，秋夜湖怎么一年四季总是有雾，这雾什么时候才能散啊？”
话音落下，却无人应答，叶星摇只好接着道：“哎，这天可真冷，也不知道他们穿暖和没有，陈护法还好，他那一身功夫，肯定抗冻得很，杨怿冻坏怎么办？”
叶星摇托着腮，一脸兴味索然，自说自话个不停：“季伯伯，你不是说杨怿他们很快就会回来么，这都过去多久了？”
两人正在一座高塔顶上，季殊崖就躺在离他不远处，脸上盖了顶布毡帽，任凭叶星摇滔滔不绝，只是不理。
“唉，我看天都阴了，今晚多半要下雨。”叶星摇忧愁道，“如果不小心淋了雨，就容易冻出风寒，陈护法又练了一身极寒内功，万一……啧啧，这可如何是好？”
见季殊崖还是不理，叶星摇想了想，又自言自语道：“嗯，我看陈护法淋了雨，没准跟我一样，也要被逮进这梧桐楼来吃药治病，季伯伯，到时候你们就能见面了，故人重逢，想必会有很多话要说，你说是不是？”
叶星摇说罢偷瞄着季殊崖动静，就见片刻后，对方轻轻翻了个身，背对着自己，叶星摇正暗自偷笑，冷不丁身下一空，两腿竟然朝下陷落了一截。
亏他反应快，一个鱼跃便翻身跃起，但还是吓了一跳。叶星摇见自己身下有几块瓦片居然没了影踪，一时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忙跳到季殊崖身边，笑道：“季伯伯，我要是说错话了，你大人大量，可别生气。”
“生什么气？我好歹也和你师父师叔是平辈，平白无故和你这后辈计较什么。”
季殊崖面不改色地打了个呵欠，慢悠悠道：“那鬼小子练的又不是冷功夫，就这片刻不见，你也要瞎操心么？”
“我自然担心。”叶星摇笑吟吟道，“再说了，我可不是片刻没见，我都多少日子没见杨怿了，他这人最容易遇到麻烦，难道不该担心么？”
“哼，屁大点人，管得倒多。那小子自己没手没脚没内功么？”季殊崖冷笑一声道，“你倒不如先想想，你眼下一天喝三副药，等他回来你有什么好说法。”
“……啊。”叶星摇听后神色一阵懊恼，黯然道，“是，这话很有道理。”
前几天，叶星摇和慕晴鸢一同归来，谁知才进笑忘山庄不到两个时辰，便被章曲二人捉进了梧桐楼，叶星摇不敢违抗，任由两人点中他身上穴道，又是把脉又是面诊，后来在他脸部、手臂、后颈连施数针，又不容分说给他灌下去几大碗汤药，没过多久叶星摇便人事不省，只觉睡梦中犹如火烧，一会疼一会冷，醒来才发现竟然已经睡过去了两日。
等他一醒转，曲疏桐便道:“你可知这半年你内力精进如此迅速，虽然此事有人求之不得，但对你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这天下功夫，但凡是急于求成者，对身体必有损耗。”
此事不用旁人点明，叶星摇自然知道这段时日自己身体有异，他记得陈谙提醒，知道此事多半与情有独钟和他连续中毒有关，但生怕别人问起缘由，当下也不敢多说，只点头道：“我知道，多谢两位姐姐照顾。”
还好两人并未多问，章婉梧只道：“这几日你就乖乖待在这里，我二人自然有法子帮你调理，要是敢四处乱跑，耽误了吃药下针，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不等叶星摇开口，曲疏桐又道：“杨怿这会也不在思梦观，你去了也见不到他，等季观主明日来了，你去问他便知。”
叶星摇听了这话，只好乖乖应下，好不容易盼到季殊崖来，先问起江南起火之事，听说思梦观众人安然无恙，便去追问他杨怿下落，然而季殊崖含糊其辞，始终不肯言明，只说人很快就到。
叶星摇左等右等也不见人，只好变着法子催促季殊崖，才有了刚才这一出。
叶星摇自然不知，这药方原本就是陈谙、章婉梧等人背着他一起商议写成，杨怿早就知道，还帮忙在流芳谷采过几味药。
此刻他一心只是担忧，倘若杨怿知道此事，必然自责不已，得想个法子瞒过他，然而章曲二人命他天天服药，若和杨怿朝夕相处，总有瞒不住的时候，叶星摇苦恼片刻，又忍不住去问季殊崖：“……季伯伯，你以前知道陈护法身上的寒毒很厉害么？”
季殊崖只当他故意提及往事，又来惹自己心烦，当下哼了一声，不屑道：“臭娃子，你少来这套，九歌寨的人多半都有这病，我身上杂七杂八的毛病可比他多了去了。”
叶星摇愣了一下，见他误解自己意思，索性顺着他话道：“我只是问你知不知道而已，陈护法医术精湛，你身上这些毛病，你不说他也能一眼看出来，更何况他整天都挂念着你。”
季殊崖听了这话，发出嘶地一声，似乎很是不适，挥苍蝇似的把他人赶开，斥道：“滚蛋！胡说八道！”
叶星摇躲开他手，忍笑道：“我可没胡说，这是我亲耳听来，千真万确，童叟无欺。”
“那我看你这双耳朵早晚保不住，没准哪天醒来就被老子割了。”
季殊崖话音落下，又在身下瓦片轻拍一掌，叶星摇只觉右耳一凉，忙抬手捂住，结果左耳又是一阵刺疼，当下做了个鬼脸，迅速改口道：“道听途说，做不得准。”
季殊崖冷声道：“以后少在我面前提他，你小子没大没小，还真当自己是月老了？自己忙着跟人腻歪，就哪一家的事都要管管？”
“……观主说的是。”叶星摇见他发火，果断闭嘴，老实道，“念在季伯伯救我一命的份上，以后都不提了。”
“死兔崽子，算你识相。”
叶星摇接着道：“不过我可没跟谁腻歪，我和杨怿见面的天数，只怕加起来还没有你跟陈护法多……”
不等他说完，季殊崖反手就是一掌，怒喝道：“你当刚才那话是放屁么？”
“呃……哈哈，口误而已。”叶星摇忙打了个哈哈，硬生生接了这掌，试图蒙混过关。
“等一等。”
季殊崖说着顿了顿，突然一把掀开帽子，坐起身来看着他，“你刚才说什么？什么救你一命？那药你不是早给他用了吗？”
叶星摇怔了一下，还没开口，季殊崖便神色一凝，低声道：“他把玲珑障给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1章 望江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