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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双声子 ...

  •   杨怿听这人口气,脑海中不由自主闪过街边屠夫对着待宰牛羊目露凶光的样子,心中更是不适。
      若不是他笃定自己和陈谙在场,上官帆不会轻易设下埋伏,恐怕早就拔腿走人。
      相较之下,陈谙倒是淡定许多,始终面带微笑,甚至还冲来人拜了一拜,只是见上官帆没有引荐之意,便同样缄口不言。
      上官帆问道:“师父,以您的眼力,能看出这两位什么来历吗?”
      “嗯?你是想考我来着?……让我瞧瞧。”
      这人一撩长发,抖落了数枚松叶,眯眼观察着陈谙,又在他身周嗅了嗅,笃定道:“……嗬,这一身寒气,浓重得很,九歌寨来的,是不是?”
      “听闻前辈是上官道长师父,眼光果然犀利独到。”陈谙礼貌一笑,回话道,“在下九歌寨左护法陈谙,拜见武林前辈。”
      “免礼,免礼,谁说冰天雪地不养人?世人尽瞎说。”这人围着陈谙转了一圈,啧啧有声,感叹不已,“养出来的都是可造之材,好看,好吃,好用。”
      上官帆望了望天,面色发窘:“这个,陈护法,我师父天性如此,还请莫要见怪。”
      “至于这小子嘛……”
      无视了上官帆与陈谙的对话,这人转而看向杨怿,摩挲着下巴,嘿嘿笑道:“小小年纪,这般骨相,岂能是凡夫俗子?”
      男人说完唔了一声,退开半步,面露沉思之色,“这孩子一脸正气,眉头紧锁,严肃得很,身子骨又很适合练武,指尖还有练琴留下的茧子,多半是周闻笑弟子,御霄阁那姓叶的小子,是不是?听闻他这些时日在江湖上崭露头角,颇有名气。”
      上官帆听了这话,更是忍俊不禁:“我看师父整日里幽居深谷,不闻世事,竟然也知道江湖传闻?”
      “放屁。”男人翻了个白眼,“就算我不知道,难道我的鸟儿不会告诉我么?”
      “……啊,是是,是我疏忽了。”上官帆抿嘴一笑,也不反驳,“但您这下却猜错了,他不是叶星摇。”
      “……原来如此,我也有猜错的时候。”
      男人若有所思地挑起半边长眉,深沉道:“倘若不是叶星摇那小子,那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七音鬼童了?”
      见上官帆听后笑而不语,陈谙不动声色,杨怿也并未否认,这人半边眉毛登时挑得更高,忽地抱起双袖,动作滑稽地作了个揖:“久仰,久仰。”
      “……不敢。”杨怿见这人辈分甚高,竟然反过来向自己行礼,忙回了一礼,“晚辈杨怿,见过前辈。”
      “杨怿,杨怿,好名字。”男人哈哈大笑,模仿着杨怿谨慎沉稳的语气,“前辈盛越,见过晚辈。”
      这话说得不伦不类,杨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上官帆见杨怿一脸窘迫,也是啼笑皆非,忙拍了拍杨怿肩膀,笑道:“师父,你又何必为难一个后辈?”

      “……后辈?你倒也说得出口。”

      盛越冷哼了一声,忽地袍袖一甩,背过身,大步朝前走去,“这小子岂是一般后辈?”
      陈谙和杨怿听后对视一眼,就见盛越疾走两步,又倏地站定,回过身来,喝问道:“所以思梦观出事是不是和他有关?”
      “和七音旧事有关。”上官帆神色一紧,镇定道,“他是七音后人,自然和他也有些关系,师父,只要扯到靡音蛊一事,思梦观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
      “那关我什么事?”盛越嘿嘿一笑,脸色归于冷漠,“我可不是你们思梦观的人,又跟季殊崖素不相识,凭什么要给思梦观擦屁股?”
      “呃……是,可是您老也知道,如今思梦观一大半的事都是弟子在管……”
      盛越听后嘿地一声,猛然一挥袖,身旁树木跟着落下无数枝叶,溅了两人一身,听他斥道:“所以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叫你离开那破道观,陪我来这仙境里养老,你听得进去吗?你一个如花似玉的人儿,整日里也不嫌气闷,成天待在那破……”
      盛越说着戛然而止,一拍大腿,十分生硬地骂道:“他奶奶的!我一想到那死老道拐走了我徒弟,我就一阵来气。”
      “师父,您老说话注意些。”上官帆说着偷瞥了陈谙一眼,“我可没被人拐走,思梦观原本也与我渊源颇深。”
      “你少给人打眼色,今日有外人在场,我已经给足你面子。”盛越指着上官帆,怒道,“还说什么带了好玩的给我,难不成我能动这俩人一根手指?他们就是掉块皮,那姓林的老女人也非赶来给我十几杖不可。”
      杨怿先前听到此人是上官帆师父,自然知道对方和林雁辞同辈,听他竟然称呼林雁辞“姓林的老女人”,也是一阵汗颜,心道若是云意迟在此处,非上前和这人打一场不可。
      盛越自打见了杨怿起,讲话便疾言厉色,他在二人身边来回踱了几十步,任由上官帆如何说情也不肯听,此刻斜睨着杨怿和陈谙,又意有所指道:“……思梦观号称无门,真是大放狗屁,季殊崖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实则背地里就爱打肿脸充胖子,什么七大姑八大娘闲事都要管上两管,到头来惹得一身骚,说白了又管他屁事?”
      这话指桑骂槐,自然是说杨怿拖累了思梦观,上官帆神色微凝,正色道:“师父,你过去教导弟子时,可没说过这些,陈护法和七音后人此番前来,也是弟子特意请他们过来,为了协助思梦观渡过此劫。”
      “劫?”
      盛越轻蔑地一笑,身子站定后,仰天道:“思梦观一个小小破观,你以为是阿房宫么?如何谈得上劫数?”
      上官帆面色沉重,忽然弯下腰去,朝盛越深深地鞠了一躬。

      “师父,如今春花秋月宫深埋地底,宫主已逝,春秋三老不知所踪,御霄阁不幸被恶人构陷,周掌门溘然长逝,四圣已去其一,九歌寨寨主年近古稀,因与七音后人血脉相连,门下弟子也在江湖中声名扫地,眼见三大门派无一幸免,这一切皆因七音旧事而起,但若细说其中缘由,恐怕思梦观与七音旧事牵连最深。如今江湖动荡,并不太平,人人惶恐不安,若是放任不管,只怕后患无穷,思梦观更是难逃一劫。”

      盛越听后默然片刻,眉毛一扬,冷冷道:“我看思梦观明明好好的,所以你今日跑来找我,口口声声说思梦观有劫,八成是那神神叨叨的老道,又算出了什么玩意?”
      盛越见上官帆闭口不言,却维持着鞠躬姿势一动不动,他皱了皱眉,袍袖一拂,上官帆的上身便自行挺直了。
      “起来说话。”盛越细致地拢好袖子,看他神情淡泊,语气已然和缓了许多,“所以这些日子又生了什么变故?他之前来找过我一趟,这才隔了没多久,我还以为你过来就是找我说这事。”
      “什么?”上官帆听后吃了一惊,奇道,“老季这泼皮居然来找过您?他怎么没和我提起这事?”
      “我哪知道?多半是不方便和你说罢。”
      盛越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我这些日子为这事忙得头发掉了一把,但结果并不如意,我是怕你过来追着我要东西,这才避之不见。”
      上官帆忙道:“师父误会了,若不是此番思梦观形势危急,稍有不慎便酿成大错,弟子也不敢贸然来打扰师父……老季找您又是为了什么?”
      “在这节骨眼上,能出什么大事?除非他……”盛越自言自语着,突然面色一沉,“慢着,季殊崖什么都没告诉你,难道是他派你过来的?还是你自己主动提出要来?”
      上官帆一怔,回道:“回师父话,是我先想起此事,后与观主商议过后才做的决定,师父放心,他对此并无异议。”
      “嗯……我不是担心这个。”盛越说罢挥了挥手,便沉吟不语。
      陈谙忽然道:“盛前辈是怀疑季观主此举,是为了把上官道长支开么?”
      盛越闻言瞧了陈谙一眼,淡淡道:“人倒机灵,看来脑子还没冻坏。”
      上官帆似乎也意识到事情不对,仔细回想了一番,凝神道:“师父,所以老季之前找你,究竟所为何事?”
      这回盛越沉默了良久,才缓缓道:“……嗯,他给了我一张曲谱。”
      杨怿心中一惊,尚未开口,上官帆已经急道:“曲谱?什么曲子?”
      “……我也不知,一切说来话长。”盛越眯起眼,慢慢道,“我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不告诉你,但是既然他让你来找我,眼下应该是可以说得。”

      “徒儿,我这脾气你也知道,我心中气你老是跟着他,他前些日子来找我,我压根懒得理他,一开始坚决不肯现身,但他在此处待了三日,期间又是好酒好菜,愣是把我引了出来,还说他这里有件好东西,我绝对喜欢。”

      “我原本打算吃好喝好,就回寒松壁去,说什么也不给他这个机会,谁知我一上来他就给我怀里塞了张谱子,你也知道你师父我没什么别的爱好,就爱吹曲唱曲儿,我起初还不肯看,后来酒过三巡,一下没忍住,就拿起来看了几眼,又哼了两下……”

      盛越说到此处,慢慢眯起眼睛,喃喃道:“……我只哼了两小段,就觉得不对,这曲子听着让人浑身别扭,很不舒服,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一种本能和直觉,让我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见上官帆神情疑虑,盛越想了想,又道:“嗯,非要让我打个比方来形容,你我也都是习武之人,有些道理你应该明白,江湖中有些武功,固然练成之后很厉害,但却万万碰不得,像那什么采阳补阴的天保九如掌,练成后浑身是毒的天启神龙掌,还有挥刀自宫的,吸纳他人内力的,都甚是邪门,但凡是光明磊落的习武之人,断然不会学这些功夫,这曲谱亦是如此,真正嗜好琴乐之人,起初或许会有些好奇,但只要稍加了解,便会敬而远之。”
      杨怿听到此处,已然心下雪亮,只听盛越接着道:“我早知季殊崖这小子五音不全,成天就爱捣鼓他的木头石头,他手上怎会有此奇物?自然是旁人给他的。我喝问他从何处得来,他却只是避而不答,还追问我这曲谱有何特别之处。”
      盛越说着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这小子倒是挺会拍马屁,他说论天下好乐擅歌之人,我必定排在首位,论水平连周闻笑那小子也得靠后站,因此他一拿到就来问我,料想除了我之外也没有旁人能答上。”

      “说不得,我只好拿起曲谱又看了一阵,结果他不停问我记住没有,哼,这天下什么曲子我没见过,记谱对我来说又有何难?我说废话,就这玩意也想难倒我?他便趁我不注意,使个手段把那谱抢走了,真是好生气人!”

      “我原本很生气,正要大发雷霆,谁知他突然鞠躬抱拳,对我连拜了三拜,我从未见过这小子态度如此恭敬,反倒不好发脾气,他说有个忙需要我帮,事关思梦观安危,这事除了我,他也想不到旁人。”

      “他叫我这些时日好好研究这曲子,之后他会来找我,还说不管我提出任何条件他都答应,哪怕让他从此消失在江湖里……我见他郑重其事,不像说谎,便应下了,但奇怪的是,季殊崖临走前却让我务必答应他,无论如何也不可以吹完整首曲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9章 双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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