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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玲珑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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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星摇目视漫天箭矢朝自己射来,呼吸不由自主地一窒,赶在万箭穿心之前,他猛地闭上双眼,手中握紧了杨怿送他的香囊,耳畔却听得哗啦一声嗤响,跟着身周有什么东西爆裂开来,这力道奇大无比,竟然带得他不由自主向左斜跌了两步。
叶星摇只觉眼前一黑,随后袖口衣衫不住飘动,与此同时,耳畔传来噗噗噗噗数十下响动,然而身体肌肤竟然奇异地没有任何疼痛感。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叶星摇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得快极,他恍惚间还以为是有人从天而降,冲过来帮他挡住了机关,抑或是自己顷刻间便命丧黄泉,因此免遭穿心之苦,然而等他大着胆子睁开眼一看,这才发现身周不知何时已被一面黑黝黝的护盾裹住。
此刻翻板已经翻到最后一道,叶星摇愣了片刻,见屋中鸦雀无声,确定没有其他机关,方才试探着把手伸到眼前摸了两下,只觉着手处一阵柔软,却又颇有韧性,叶星摇并起两指,稍微使了些力轻轻一弹,只听“嗡”得一声响,这盾竟然纹丝不动。
他这一下力气,足以穿破寻常木板,就算是钢板也得凹陷一块,叶星摇此时方知,原来这足以包下两人的护盾,竟然是一块特殊的布料所制,也不知是什么制成,居然如此坚实,宛如一个布袋,在最后关头帮他挡住了所有暗器。
他自打进了这屋,可以说是命悬一线,九死一生,饶是叶星摇一向胆大,一时半会也是惊魂未定,片刻后他慢慢冷静下来,这才发觉自己指尖尚在微微颤抖,背上衣衫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得湿透。
叶星摇定了定神,连做了几个吐纳,让自己狂乱的心跳平定下来,他动手上下摸索了一番,果然在最底处找到一根绳索,轻轻使力一抽,这护盾便张开了一条小缝。
叶星摇扒开护盾,谨慎地朝四周看去,只见毒针箭矢尽数扎在盾身背后,周围只剩下这一片空地。
叶星摇正庆幸自己此番劫后余生,必有后福,同时脑子也有点发蒙,他早知这些人是专程将他引到此处,必然是要灭口,怎地会在最后关头留下一下生机?
……难道是有人提前知道他会入这陷阱,特意救了他?
这么想来,这个人只能是许惊秋了。毕竟此番他就是为许惊秋而来。
叶星摇正凝神思索,忽地发现自己指缝里夹着一块青色布料,他愣了一愣,猛然低头看去,这才发现杨怿送他的香囊不知何时已经四分五裂,里面的药草硫磺也零零散散地落在地。
叶星摇猛地记起,之前自己为了向水枕烟证明杨怿送他的香囊里没有并蒂莲,特意当着众人面拆开过,后来杨怿把香囊还他时,他拿到手里掂了掂就觉得重量不对,还特意问过杨怿,为何香囊变得比之前更重,杨怿当时回他说,自己在里面多加了一块驱虫的硫磺。
杨怿回得轻描淡写,叶星摇自然也深信不疑,何况他一向对杨怿如此。他当场收了香囊,便一直佩在身上,也并想过去察看里面有些什么。
此刻不用旁人提醒,叶星摇也早已明白过来,杨怿究竟在这香囊里面放了什么。
——“八面玲珑万象围,圆通无碍应群机。”
叶星摇脑海里忽地掠过此话,这是听云榭集会之前,三派聚众商议七音旧事,在场众人讨论到此事,陈谙当日所吟的一句诗。
而这香囊之所以会变重,自然是杨怿把季殊崖在思梦观送给他的玲珑障,放在了送给叶星摇的香囊里。
叶星摇思及此处,又想起自己和杨怿当日知道这一块不起眼的黑色石头竟然可以破除天下机关时,两人又惊又喜的神情。
叶星摇之前曾用季殊崖给他的一颗糖保住了杨怿性命,他早就知道季殊崖送给两人的东西绝非凡物,此时此刻,他自然感念季殊崖救了自己一命,也惊叹于季殊崖手法之精妙,竟然能将如此玄机藏在一块小小石头里,并且在关键时刻保住了自己性命。
只是除此之外,叶星摇想的更多的,却是杨怿。
前些日子两人几乎时刻黏在一起,叶星摇却不知道杨怿做了这些事,也许是在他入睡以后的深夜,也许是趁他去上茅厕的片刻功夫,杨怿把玲珑障装进香囊里又特意缝好给他,如果不是此番遭遇,也许叶星摇永远都不会知道,杨怿为他做过什么。
大概在知道玲珑障的用处时,杨怿就已经打算把它放在叶星摇身上,哪怕他自己的境遇比叶星摇更危险一千倍一万倍,杨怿依然选择这么做。
就像杨怿知道,如果他直接把玲珑障送给叶星摇,叶星摇决计不肯收,一定会软磨硬泡地让杨怿收回,所以杨怿才刻意瞒着他。
想到此处,叶星摇眼眶情不自禁地有些发热,他想起杨怿,心头虽甜,但却有太多辛酸苦楚难以言说,在感动之余,更夹杂着许多怜惜与心疼。
两人此次分别,虽然免不了日夜牵挂,但比起从前,叶星摇心中却踏实了许多,他一心只想查清过往真相,好找出嫁祸七音曲的真凶,然而今日死里逃生,念及杨怿对自己的好,陡然间思之欲狂,这些时日以来,他还从来没有这样迫切地渴望见到杨怿,只恨自己此时不能插翅飞到杨怿身边,把人紧紧抱在怀里。
想到杨怿此刻也许正在思念自己,而自己险些见不到杨怿最后一面,叶星摇的心脏便如被人用力攫住,隐隐传来一阵钝痛,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叶星摇正怔怔出神,屏风后忽地传来咔嚓一声脆响,他心口一颤,霎时回神,料想不是其他机关,就是布下机关的敌人前来收尸,登时警惕起来。
叶星摇环视屋内形势,见到地上密密麻麻的利刃与箭矢,仍是心有余悸,他一手握紧红玉箫,听外面轰鸣声不断,便用焚啸连砍带削,迅速清理出一小片空地,探头朝屏风另一端看去。
叶星摇一见,不由得吃了一惊,只见黑色铁门竟然缓缓朝上升去,他皱了皱眉,待要转身找个角落藏起来,但除了屏风之后,竟然无处可藏。
此时铁门刚升起一小截,屋门也被人从外打开,一股寒气登时从外面飘进来,叶星摇一眼瞧见两人站在门前不远处,其中一人站得朝后些,这人青裙坠地,脚掌娇小,靴子两侧缀着银云纹,叶星摇微微一怔,紧绷的神经蓦地放松下来,脱口而出道:“慕老虎?”
“是我!”
慕晴鸢原本心急如焚,听见叶星摇出声,登时大喜过望,忙冲上前来,用力拍了两下屋门:“叶星摇,是你吗?你……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你还活着?”
“承你吉言,我还活着,而且没有受伤。”
叶星摇听她激动得语无伦次,竟然隐有哭腔,多半是担心自己的缘故,不禁心中一暖,故意调侃道:“哈哈,你这话的顺序也问得不对,如果我人都死了,你问我受没受伤有什么用?”
“你这人,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挑我刺?”慕晴鸢气得顿了顿足,语气却是喜笑颜开,“你……你可要小心点,这屋子里有很多机关。”
“嗯,你别进来,我这就出去。”叶星摇应了一声,他转头四顾这房间,又补了一句,“晴鸢,你退开些,我怀疑这地方还有其他猫腻。”
“好。”
慕晴鸢应了一声,果然往后退了几步,叶星摇又用焚啸清出几个落点,翻身落到门槛边,他眼见这铁门已经升到自己腿弯处,便拿出焚啸在铁门下方轻轻一晃,旋即收回,见没有任何暗器弹出,这才放心。
叶星摇退开半步,略一后仰,身子一斜一侧,便轻而易举地从门缝里溜了出来,宛如一只灵活柔软的大黑猫,慕晴鸢只觉眼前一花,叶星摇已经站在自己面前,笑吟吟地望着自己。
慕晴鸢把叶星摇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见他虽然没了外衫,衣摆也被撕破了几处,但身上没有任何血迹和伤痕,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又不放心道:“当真一点伤也没有受么?你这人死要面子,可别硬撑。”
“放心,连一块油皮也没有蹭破。”叶星摇说着,忍不住抖了抖肩膀,“就是外面有点冷。”
“哼,我可没处给你找厚衣服去,你自己运功暖暖身体就是了。”慕晴鸢嘴上不饶人,见叶星摇确实安然无恙,鼻尖却是一酸,忙捂住鼻子,闷声道,“你可真是命大,我听他们说,这屋内机关重重,一道接着一道,特别是最后一道机关,任你一身轻功上天入地,也无处可避,等我找到你人,多半已是凶多吉少……”
她话说一半,自知失言,便不再往下说,见叶星摇眼望自己,面带微笑,又忍不住抱怨道:“你怎地如此托大,叫人好生担心。”
“唉,实在抱歉,这回让你担心了。”叶星摇不再插科打诨,他轻叹一声,神色有些阴沉,“他们也没有骗你,这屋里确实机关重重,我也的确有些托大,万万没想到这些人为了对付我,竟然专门搞了这么一出,恐怕这间屋子他们早就备好了,就等着我自投罗网。”
叶星摇顿了顿,接着道:“此番多亏有季观主送给我和杨怿的玲珑障,不然我就算有天大本事,也躲不过这一劫。”
“玲珑障?”慕晴鸢奇道,“那是什么?季观主身在千里之外,又如何得知你会遇到什么机关?”
叶星摇笑道:“这说来也巧,这玲珑障乃是季道长亲手所制,实物不过是块掌心大小的石头,但上官道长曾告诉我和杨怿,它可以破除天下机关,我们当时也不知道此物如何作用,直到刚才方知,它可以在危急关头变成四面护盾,挡住所有机关暗器,只能说季观主不愧是闻名天下的机关师,手艺精巧至极,否则你眼下就只能给我收尸了。”
叶星摇说罢,又叹了口气:“不过此物是季观主赠予杨怿,杨怿是何时将它放在我身上,我却并不知晓。”
“……那说来还要多谢杨怿,幸好有他时时刻刻惦记着你。”慕晴鸢这才知道事情原委,所幸最后有惊无险,不禁拍了拍胸口,“看来这天下真是没有人比他更懂你,他为了护你周全,也是用心良苦。”
杨怿这番心意,叶星摇自然体会最深,他听后只是一笑,没有接话,又转头朝四周看了几眼,才反问道:“苏半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