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阅金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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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气氛暗潮汹涌，两人正僵持不下，颜飞扇早知此人老谋深算，正在暗暗盘算该如何应付，谁知老李头听到姜念尘开口说话，立马低眉垂首，客气道：“不必了。”
“打扰了，小的这就退下，之后请侯爷降罪便是。”
他说罢头也不抬，就这么毕恭毕敬地向后退去，一直退到门外，轻轻关上了房门。
老李头走人以后，又过了片刻，确定人已走远，颜飞扇这才抬手掀起床帐，低笑道：“姐姐这手段果然不一般，果真如江湖传言那般，一看就是风月场上的老手。”
“滚蛋。”
姜念尘面不改色地回骂一句，她淡定地躺在帐子里，双手枕在脑后，看上去并不惊慌，两人目光对上，姜念尘轻轻一挑眉，丹唇微翘，笑着反呛了颜飞扇一句，“只是万万没想到，锦衣玉食的小侯爷也有这许多烦恼。”
“天下人有几个没烦恼？自然是地位越高银子越多，杂事破事烦心事也跟着层出不穷。”颜飞扇扯了扯嘴角，满不在乎地一笑，“这一片虽然有不少院子，但只有这家我常来，看上去没带什么人，但这些人每回都要偷偷跟来，我也没法子。”
姜念尘眯了眯眼，轻描淡写道：“难怪，我先前看这院里一个侍卫也没有，还以为是你换了私服暗中跑到这地方快活，搞了半天原来是外松内紧。”
“王府里规矩森严，待着更让人难受。”颜飞扇眉毛一皱，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神色，嬉皮笑脸道，“姜堂主竟然赤手空拳便找上门来，倒对我真是放心。”
“若是随随便便就答应和你见面喝酒，岂不是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见颜飞扇作势要往床上躺，姜念尘便翻身坐起，斜睨着他，似笑非笑道，“放心，我自然留有后着，我若三日不归，我手下弟子便另有打算。”
“原来如此。”颜飞扇愣了一愣，旋即重重地叹了口气，面色惆怅道，“我还以为是堂主念在我有三分姿色，顺便来看我一眼。”
姜念尘听后一阵失笑，单手托腮，笑眯眯道：“乖弟弟，我对你这样的可没什么兴趣。”
颜飞扇啧了一声，撇嘴道：“堂主此番找的人若是那黑面，他可未必会跟你说这么多，恐怕你说出第一个字，那呆子就会说，无可奉告，送客。”
“哦？”姜念尘闻言轻笑一声，玉葱般的指尖缓缓抚过手腕上的白玉镯，“所以你是说你的搭档铁面无私，而你却浑水摸鱼，很不靠谱么？”
“此言差矣。”颜飞扇立马纠正她话，严肃道，“面对姜堂主这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女侠，我自然是有求必应。”
“是么？那我正好还有两句话要问。”
姜念尘手腕一震，白玉镯便往下溜了一截，她状似不经意地瞥了颜飞扇一眼，压低声线道，“我刚才就想问你，你奉命为朝廷办事，居然敢动手调查朝廷？就算你是为了找出真相，难道就不怕牵连你的亲人？”
“没错，我奉命办事，就算再胆大包天，也要时刻顾念家人安危。”
颜飞扇垂下眼睑，他唇瓣很薄，唇色比起常人略淡，看似一副薄情相，此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更显得别有深意，“所以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姜念尘听得一阵迷惑，半信半疑道，“但你刚才明明说曾暗中调查肖泽下落……”
颜飞扇好似没听见这话，接着自言自语道，“堂主方才说自己不信任四大门派，也不信任小帮小派，那想必一定很信任自家门派弟子，但你刚才也看见了，就连我亲爹都信不过我。”
颜飞扇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看似驴头不对马嘴，姜念尘却在一念之间便明白过来，无论抓人还是查人，颜飞扇都是奉命办事，只是这两方互相猜忌，并非同党。
朝堂之争，自古以来便尔虞我诈，只会比江湖更甚，颜飞扇并未明说，姜念尘却忽地记起，民间曾传言永昌帝谋朝篡位，便是与明丰皇手下的心腹大臣颜信联手铲除朝中异己，而颜信原本是太子一党，在永昌帝继位之后，颜家兴盛一时，时至今日仍手握大权。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颜飞扇似乎猜到她所思何事，随口吟了一句诗，跟着嘿嘿一笑，脸上露出讥讽之色，“说来也是家学渊源，驾轻就熟。”
“你连这种话都敢说？”姜念尘不料他竟然主动提起，听他口无遮拦，登时皱了皱眉，“这话若是被有心人听到，也不怕皇帝下令诛你九族？”
颜飞扇嗤笑一声，这回大大咧咧地向后一仰，直接倒在了床铺上：“那姜堂主先前问话问得如此直白，就不怕我杀人灭口？”
“杀人灭口”四字从颜飞扇口中说出，听来倒像是“吃饭喝酒”一样随便，姜念尘听得哭笑不得，只得回他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问都问了，如今再怕也来不及。”
之后两人便不再作声，一个躺着一个坐着，兀自沉默了片刻，姜念尘正在凝神思索，忽然听见一声玩味的轻笑，她微微一怔，转头看去，就见颜飞扇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他笑起来眉眼生动，眼角眉梢都显得情思迷离，只是那笑容细看总是透着一股玩世不恭，好像对什么事都毫不在乎。
“堂主多虑了，我这人从小胸无大志，没什么雄韬武略，只想做个办案捕头。”
“话已至此，不必多言。”瞥见姜念尘嘴唇微动，颜飞扇主动截断她话头，又恢复了初见的嬉皮笑脸，“姜姐姐，他们现下知道这地方混进来一个外人，一定会加强戒备，你如果打算跳窗出去，非被当作可疑人物抓住不可，倒不如留下来陪我过一夜，你看如何？”
“跪下！”
沧海厅里，解笃之一声怒喝，叶星摇便应声跪在三位师叔面前，这一跪就是大半个时辰，任凭水枕烟和解笃之如何痛骂，始终一言不发。
“你平时不是挺能说吗？怎么？现在哑巴了？”解笃之气得眉毛直抖，在叶星摇面前转来转去，他身形高大，步伐快极，几乎走出一道残影，“叶星摇，我看你如今真是胆大包天，别说什么御霄阁门规，你师父走了以后，我看你压根就没把我们几个师叔放在眼里！”
叶星摇听到这话，总算有了些许反应，他脊背一顿，垂首应道：“弟子不敢。”
“你不敢？”解笃之倏地停步，冷笑一声，狠狠指着叶星摇，劈头盖脸又是一顿怒骂，“你叛逃师门，放走叛徒，和那鬼童暧昧不清，整日里兴风作浪，我看就没有你小子不敢干的事！”
解笃之盛怒之下口不择言，这话说得十分刺耳，换作以前，叶星摇没准还会出言反驳，此刻却只是缄默不语，这时沈棋声忽然开口道：“师弟。”
他语声肃然，听来自有一股威严，解笃之嘿地一声，不再言语，铁青着脸坐回了椅子上。
“就算你顾念昔日同门之情，你也可以先把他人带回来，此事尚且有商量余地，你二话不说便将他放走，你可想过会有什么后果？”
水枕烟同样面色严峻，忍着怒气道，“武林中有多少人觊觎御霄阁的正统武学，你会不知道？何况三派联盟之时，他在那座宅子足足待了大半个月，若是他将事情泄露出去……这个后果你担得起吗？”
“弟子无话可说。”叶星摇咬紧牙关，慢慢伏下身子，将额头贴在冰凉的地砖上，“请三位师叔责罚。”
“事到如今再罚你有个屁用！难道这样就能把人追回来？”解笃之气得猛一跺脚，两眼一瞪，厉声道，“你是知道自己这个掌门人当定了，我们三人拿你没办法，所以回来就先给我们个下马威，是不是？！”
水枕烟正要再说，这时沈棋声又叫了一声：“笃之。”
“……跟他师父一个死德行。”解笃之接连被沈棋声喝止，一肚子怒火无处可发，他气鼓鼓地嘀咕了一句，倏地一下站起身来，“这事你们看着办，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解笃之说完这话，便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水枕烟本想再训叶星摇两句，见沈棋声抬手制止，只好闭口不言，两人对视一眼，沈棋声点点头，言简意赅道：“我来。”
“我去找召集御霄阁弟子。”水枕烟站起身来，临走前不忘剜了叶星摇一眼，“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好把人找回来。”
水枕烟离开以后，叶星摇又等了半晌，也没听见沈棋声说话，他悄悄抬起头，偷瞄了沈棋声一眼，却见沈棋声也正回视着他，神情间若有所思。
叶星摇自小和四圣相处，与这位师叔最不熟悉，沈棋声素来沉默寡言，不爱走动，他和这位师叔说过的话最少，相处时日却不算短，沈棋声看着不近人情，实则从未刁难过叶星摇，还对他颇为照顾，叶星摇虽然摸不透这位师叔脾气，时常感到难以接近，但以前遇到疑惑麻烦去找沈棋声帮忙，沈棋声向来不吝指点。
在叶星摇内心深处，这位师叔一直待己不错，真要细数起来，叶星摇对沈棋声的敬畏之情，甚至比解、水二人还要多些，在御霄阁里仅次于周闻笑，他虽然敢在解笃之午睡时偷偷溜进书斋，在解笃之脸上画胡子，跟水枕烟说几句玩笑话，但这等放肆之事，无论如何也不敢对沈棋声做。
如今周闻笑已逝，沈棋声又是代理掌门，叶星摇从未见过这位师叔冲自己发火，此刻见沈棋声神色平静，毫无责怪之意，心中一阵羞惭，默默低下头去，“请师叔责罚，弟子决无异议。”
“嗯。”沈棋声应了一声，也不多说，起身道，“跟我来。”
叶星摇惴惴不安地跟在沈棋声身后，两人走出沧海厅，一路朝御霄阁东南角走去，最后走进一栋二层小楼，这里是御霄阁藏书之处，叶星摇不敢贸然开口问话，只能乖乖跟着沈棋声走到二楼尽头，就见沈棋声面朝墙壁，单手一扬，只听嗒嗒几下轻响，几枚棋子接连击中墙壁，叶星摇本以为面前或者脚下会出现一道暗门，然而等了片刻，一点动静也没有，他正在纳闷，就见沈棋声又转身朝一楼走去。
叶星摇跟下去一看，发现一楼墙壁地面也没有任何变化，这时沈棋声走到一个书架前，随手拉开底层一格柜门，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递给了叶星摇。
这布包方方正正，一看便知包着书册，叶星摇接到手里，微微一怔，陡然意识到什么，惊讶道：“这是……”
沈棋声波澜不惊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背会。”
叶星摇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听岔，忙问道：“全都要背吗？”
“三天。”沈棋声说完便朝门外走去，顺手把门给他带上，只听咔咔两声，沈棋声把门上了锁，“睡这。”
叶星摇：“……”
对于叶星摇如今的武功来说，这门锁形同虚设，他若想破门而出，自然是易如反掌，叶星摇知道这是沈棋声特意给他下的禁足令，也不敢多说什么，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包一看，果然是八个月前他亲自带人找回的《太衍玄方录》，不由地心中一震。
虽说御霄阁门下四院武功招式各有不同，内功心法却是同源，不仅如此，四院武功路数原理，可以说全化自这本庄天涌所著的《太衍玄方录》，但是御霄阁弟子却没人读过，庄天涌担任阁主时曾明令禁止，除阁主本人以外，严禁他人擅读此书，不然当日望云梢上，解笃之也不会为了此事对周闻笑发难。
叶星摇眼下并非掌门人，他知道此番机会千载难逢，与其说是沈棋声给他的惩罚，倒不如说是在帮他提升功力，当下深吸了一口气，翻开《太衍玄方录》，专心致志地看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43章 阅金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