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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金蕉叶 ...

  •   叶羌笛话音落下,床帐微微一晃,一个人影从衣柜侧面闪了出来,正是杨怿。
      杨怿走到床前几步开外的所在,便站定不动,叶羌笛抬眼和他对视着,神情淡漠而疏离:“你既然来看我,为何要避开他?”
      杨怿迟疑了一下,低声道:“我怕他多想。”
      叶羌笛闻言皱了皱眉,待要开口,就听杨怿接着道:“抱歉,打扰了。”
      杨怿说完朝叶羌笛躬了躬身,转身便走,叶羌笛见状,忙道:“你去哪?你不是有事找我?”
      杨怿听到这话,方才脚步一顿,慢慢回过身来,神色犹豫不决道:“我刚才听你和叶星摇对话,好像身子不太舒服,所以……”
      叶羌笛听后怔了一怔,无奈道:“我那是见你有话要说,所以才特意把他支开,你这孩子心眼倒实诚,我这两日就要启程回御霄阁,你此时不说,更待何时?”
      “另外,你说怕他多想……”叶羌笛默默看着杨怿回过身来面朝自己,她淡淡一笑,平心静气道,“他这人心思活络,却是个死心眼,他对你用情至斯,若想让他怀疑到你头上,实在是万万不能。”
      “我不是怕他怀疑我。”
      杨怿听后却摇了摇头,踌躇片刻,方才道,“我是担心他心思转得太快,难免会胡思乱想,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来找我?”
      叶羌笛脸上笑意转瞬即逝,她随手拿起桌边茶杯,掀开杯盖轻轻往里吹了口气,看也不看杨怿一眼,“你我二人不过初次见面,你何以信得过我?”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杨怿抬眼望着她,神情一如既往地镇静,“我也是迫不得已,周阁主去世以后,我现下能找的人就只有你。”
      听到“周阁主”三字,叶羌笛神色微动,旋即低头抿了口茶,便将茶杯放了回去,叶羌笛若有所思地看着杨怿,眉头越蹙越紧,片刻后低声道:“这事与小摇身世有关,是吗?”
      杨怿点了点头,轻声应道:“是。”

      屋中静得连一根针落地也清晰可闻,叶羌笛面带忧色,她与杨怿默不作声地对视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半晌后缓缓点了点头,温和道:“若此事是为了护他周全,我自然会如实相告,你说罢。”
      “嗯。”
      杨怿简短地应了一声,也不多说,径直从怀中拿出一个檀木盒递了过去,叶羌笛接过后打开一看,只见盒中放着一枚金叶耳环,叶面约莫有指甲盖大小,花纹甚是精美,叶脉与叶柄雕刻得细致入微,活灵活现,一看便是能工巧匠所制。
      叶羌笛乍见此物,面色倏地一惊,她小心翼翼地拿起这枚耳环,仔细端详了片刻,又翻过来看了两眼,只见这耳环叶面的背后镶着字样,仔细一看却不是汉字,倒像是一笔竖弯钩。

      “阿晚……”

      叶羌笛轻声呢喃着,玉葱般的指尖缓缓抚过叶脉花纹,眼中神色波澜起伏,隐隐透出悲戚之意,随后指尖一颤,耳环便轻轻落回盒中,叶羌笛转而看向杨怿,神情里透着前所未有的郑重,“这是嫂嫂的东西,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杨怿没有急着回话,而是目不转睛地望着叶羌笛,一字一顿道:“也就是说,这个耳环是叶星摇母亲的遗物?”
      “是。”叶羌笛顿了顿,又道,“这耳环对嫂嫂来说和一般首饰不同,所以我印象很深,就算有人特意仿制,按理说也不该分毫不差……”
      叶羌笛说着指尖在叶脉的圆形凹陷处轻轻一按,沉吟道,“我记得这里原本镶着一颗琉璃珠,除此之外,还有这背面的纹路,也让我印象深刻。”
      听到“琉璃珠”三字,杨怿神色微动,垂首道:“……想必这珠子十有八九是在大火中碰碎或者遗失了。”
      “嗯,我至今还记得,这颗琉璃珠很是别致,在阳光下会变幻出好几种颜色,若是让我亲眼见到,那便不会有错。”叶羌笛摇了摇头,又忍不住猜测道,“……难道这耳环原本就不止一对?”
      “您说,这耳环不止一对……”杨怿听见这话,蓦地抬起头来,紧紧盯着叶羌笛,追问道,“那您可见过这对耳环的另一只?”
      叶羌笛眼神一闪,她默然片刻,慢慢摇了摇头:“……没有。”
      叶羌笛似乎意识到什么,她凝目看着杨怿,迟疑道:“你也知道这耳环只有一枚?”
      “……是。”杨怿应了一声,慢慢解释道,“这枚耳环是我朋友在机缘巧合之下找到,多半是当年叶家大火之后,散落在废墟之中,被人偷去卖了也未可知。”
      叶羌笛听到这话,不禁心有所感,她迟迟不语,再次捻起这枚耳环看了好一阵子,有些出神地说着:“这事说来也奇怪,这虽然是枚耳环,但我从没见嫂嫂戴在耳朵上,她生前将这耳环串了一根红绳,一直挂在脖颈处贴身携带,而且一向小心谨慎,从不对外示人。”
      “若不是因为我与阿晚十分投缘,私底下同她关系亲近,正好在闺阁里见过几次,我也不会知道这东西。”
      叶羌笛说着笑了笑,眼中却露出几分感伤神色,“起初我见这耳环是枚金叶,嫂嫂又如此宝贝,还以为是大哥送给她的定情信物,但是我后来偷偷问过我哥,方知他二人相识时,她便随身戴着这枚耳环,也算是与我们叶家的缘分。”
      杨怿听到这里,只觉得手心和脊背齐齐冒出一层冷汗,他用力攥紧手指,紧张得连大气也不敢出:“那您有没有听叶星摇的娘说起过,这耳环有什么来历?另一只耳环又在何处?”
      “我问过,但是她不肯告诉我,说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叶羌笛摇了摇头,叹息道,“她只告诉过我,这东西与她亲人有关,兴许是她家里人留给她的信物也未可知。”
      听到这话,杨怿脑海里顿时嗡地一声响,他心中有太多疑问,此刻却俱说不出,喉结上下滑动了几个来回,有些艰难地问出一句:“……她既然不愿提起此事,想必也没有提过这人名字。”
      “是没有,我问过她几次,她总是岔开话题不谈,后来我就再也没有问过。”
      叶羌笛原本正沉浸在过往回忆里,直到眼角余光瞥见杨怿脸上面无表情,手掌却攥紧成拳,手背更是青筋突起,这才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你为何会问起这事?难不成你知道这耳环来历?”
      杨怿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他默然良久,慢慢从怀中掏出一个掌心大小的荷包,从荷包里拿出另一枚耳环递了过去,叶羌笛连忙接过,把两枚耳环放到一起比对一番,有些惊讶地看向杨怿:“难道这就是那对耳环的另一只?我看这颗琉璃珠与先前所见那颗略有不同,并且叶脉纹路也有细微的差别。”
      “您也觉得这两只耳环……”杨怿咽了咽口水,喉咙处好似卡着一块滚烫似火的铁石,说起话来愈发困难,“是一对吗?”
      “不是么?明眼人应该都看得出来。”
      叶羌笛说着翻过去看耳环背面,指腹抚过上面凹凸不平的纹路,又道,“不错,你看你这叶片背面,乍一看是个木字,但通晓乐理的人却知,这是琴谱上常用的指法,也就是‘抹’。”
      叶羌笛说着伸出食指,做了个食指向内弹的动作,紧接着又做了个食指向外弹的动作,回想起周闻笑昔日里抚琴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掠过一丝笑意:“这另一枚耳环背后的竖弯钩,也是一种指法,是……”
      “挑。”
      杨怿主动接过她话,两人目光交错,叶羌笛淡淡一笑,从容道:“不错,我倒险些忘了,你家学渊源深厚,自然不会比我差。”
      叶羌笛说完便将另一枚耳环一起放回檀木盒中,她见杨怿唇色惨白,并不作声,还以为他有话不敢说,索性直接道:“你既然能找到这耳环,想必也找到了耳环主人的下落,这人还活着么?可还记得我嫂子?”
      “怎么?”叶羌笛见杨怿听到这话,脸色又白了几分,好像极为震惊,她心中微觉不对,耐心地看着杨怿,温声道,“出什么事了?你有话直说便是,我不会怪你。”

      “这耳环……”

      杨怿再度开口时,话音抖得厉害,他话说一半,又猛地停下,用力咬紧嘴唇,这才完整地说了下去。

      “……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

      叶羌笛一怔,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明白,反问他道:“你说什么?”
      杨怿的脸色在片刻间便由白转灰,而他只是怔怔地望着这对耳环,一言不发,因为他此刻与叶羌笛一样心乱如麻,实在无暇旁顾。
      在问叶羌笛之前,杨怿其实已经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当他亲耳听到对方的话语,验证了这一切,仍然觉得手脚冰凉,难以置信。

      “你再说一遍?”

      叶羌笛怔然半晌,一下子反应过来,她倏地睁大双眼,上半身往前一倾,急急追问道,“你娘是谁?她是什么人?怎么会认识阿晚?”

      “……我爹娘的朋友告诉我,我娘在临终前才道出真相,这另一枚耳环的主人,和我娘从小一块长大,她二人同吃同住,形影不离,虽然不是亲生姊妹,却亲如手足。”

      “后来……她们被迫分离,失散多年,一直杳无音讯。”杨怿说到后来,语速不自觉地越来越快,好像生怕自己一停下来,便难以启齿,再也无法道出真相,“不仅如此,这对耳环我也派人去查过,这琉璃珠乃是东海进贡之物,只有皇亲贵胄才会用,就算是朝中官员,起码也要正一品以上。”
      叶羌笛听得头皮阵阵发麻,只觉背后掠过一道凉风,不由自主地抓紧了床沿:“你是说……这对耳环,是朝廷里的东西?”
      “是。”杨怿抬眼望着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这才不急不缓地叙道,“三十五年前,明丰帝病危,太/子/党与六皇子分庭抗礼,三年之后新帝登基,但却不是最得上意的太子,也不是颇得民心的六皇子,而是行事低调,鲜少露面的三皇子。”

      叶羌笛听杨怿说着这话,脸上不自觉地露出迷惘之色,显然不明白杨怿为何提起朝中之事,但是此时此刻她心烦意乱,也顾不上发问,只听杨怿接着道:“就在三皇子登基的五个月前,朝中太医令犯下株连九族的大过,家中老少无一幸免,全被处死。”

      “这太医是太子一党,当年文淑皇后诞下太子时难产,太子年幼被人下毒,皆被这太医救起,这太医的结发妻子是宫廷乐师,在二人大婚那天,文淑皇后赐给二人不少稀世奇珍,其中就有东海进贡的珠宝,巧合的是,听说这太医膝下无子,只有二女,一为亲生,一为领养,却在灭族半年前先后夭折。”

      杨怿话说至此,便戛然而止,他定睛凝视着叶羌笛双眼,哑声道——

      “这太医姓程。”

      叶羌笛的指尖猛地一颤,又被她不动声色地藏进掌心。

      “十二年后,也就是永和十二年,七音曲出世,七音冢名扬天下,在那之后靡音蛊现世,武林大乱,第二年七月,叶星摇出生,半年之后,叶家便被灭了满门。”

      这些事被杨怿串在一起,叶羌笛听在耳里,越听越是心惊,眼前似乎又浮现出十八年前那场滔天大火,杨怿垂下眼睑,哑着嗓子道:“周夫人,您有没有想过,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巧合,无论是七音曲还是真正的魔曲,都不过是个幌子,他们既然算好要动手,正如你所言,叶家上下无人做官,更无人习武,为何偏偏会挑中叶家?”

      叶羌笛听了这话,脑海里模模糊糊闪过一个猜测,心脏猛地往下沉去,她面色愈发凝重,却始终怔然不语。

      杨怿用力咬紧牙关,从牙缝里勉强挤出一行字来:“我想,这帮人借机嫁祸七音多半是次,恐怕背后有人借机斩草除根才是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5章 金蕉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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