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双荷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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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房中，叶星摇关上房门，立马回过头来看着杨怿，意味深长道：“我就说你之前为什么会忽然绕路走。”
叶星摇见杨怿神色复杂地回望着自己，却并不接话茬，他有些疑惑地扬起眉毛，杨怿静了片刻，轻声道：“你要跟你师叔他们回御霄阁？”
“是，不过也不着急在这一两天。”
叶星摇点点头，语速飞快道，“如今七音旧事有了着落，三大门派各回各家，也不需要我们来回奔波，师父去世以后，御霄阁里有些事要出面处理，所以我得回去一趟，你放心，估计用不了多久我就可以出来……”
“你不用解释。”杨怿抬手止住他话头，“我大致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我还以为你会说，你要陪我一起去，看来是我想多了。”
叶星摇随口调侃一句，见杨怿神情沉静，并不言语，也收起玩笑心思，温声道，“怎么？你不高兴？还是不愿意回九歌寨？”
“我若是说我不回，你一定又要劝我。”杨怿转开脸，语气平静而淡漠，“我知道，就算现下事情解决，我的身份也很危险，回九歌寨是最安全的法子。”
“既然你都知道，怎么还一脸惆怅？”叶星摇调笑道，“看来多半是舍不得我的缘故。”
谁知杨怿压根没理会他这句，而是沉思片刻，自顾自道：“我之前去找惊秋，他不在房里，看来多半是跟你师叔一块回去了？你回去看看他也好，他这段时日被折腾得不轻，等他恢复过来，你再问问他这段日子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他要是不愿意说，你也别逼他……”
“你倒真惦记他。”
这两日叶星摇一直避免提起许惊秋，刚才听陆颖说起御霄阁众人已经启程，反倒松了口气，此刻又听杨怿说起，他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心中暗叹一声，淡淡道，“你怎么不说我们又要分开了？”
“我们分开的次数还少吗。”杨怿轻轻一笑，神态自若地移开视线，“也不差这一次，我早就习惯了。”
“我不习惯。”
叶星摇听了这话，眉毛皱得更紧，他打断杨怿的话，一把抓住他手腕，放慢语速，一字一顿道，“我永远都不习惯跟你分开。”
屋中静了片刻，见杨怿没有作声，叶星摇微微一怔，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冲，他慢慢松开手，放轻声音道：“你明白我意思就行。”
叶星摇话音刚落，就见杨怿一声不吭地转身走进了里屋，叶星摇跟在他身后，看着杨怿坐下，默默抬手抚过瑶琴，他直觉杨怿情绪有些不对，但从杨怿脸上又看不出任何端倪。
叶星摇迟疑了片刻，绕到杨怿面前，小心翼翼道：“杨怿，你生气了？”
“嗯？”杨怿低头自顾自调试着琴轸，随手弹出一两个音，心平气和道，“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叶星摇没接他话，定睛看了杨怿一会，不太确定地回道：“因为我没告诉你我要回御霄阁？还是因为我没经过你同意，就擅自和你师姐说你会回九歌寨？”
杨怿动作一顿，倏地把手从瑶琴上收了回来：“都不是，我没有生气。”
“真的？”叶星摇觑着他神情，试探着道，“那……难道是吃醋了？”
这次杨怿回得很快：“也没有。”
“哦。”叶星摇默默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那看来就是都有。”
杨怿的眉心不易察觉地蹙起，很快又舒展开来：“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行。”叶星摇很干脆地说着，“如果真没有，你就抬头看我一眼。”
“叶星摇。”杨怿闻声抬起头来看着他，平静的神态没有丝毫波澜，“你这样有意思吗？”
“你刚才还要主动背我，回来以后就对我爱搭不理，你让我怎么想？”
叶星摇俯下身，手指捏住杨怿两侧脸颊，用力往两边一扯，“杨怿，这话可是你说的，就算我们不得不分开，也是为了以后能更长久地在一起。”
叶星摇把杨怿说过的话慢悠悠地复述一遍，又认真道：“无论是我俩分开还是你回去，都是因为我对你一百个放心，还是你觉得我会对你师姐说出那种话，是因为我不够在乎你？我当然吃醋，但我要是真得罪她，夹在中间为难的人也是你。”
叶星摇说这话的语气温柔又耐心，听来就像在哄一个三岁小孩，反倒听得杨怿心头五味杂陈，他莫名觉得有些憋屈，叶星摇的通情达理和柔声安慰，不仅没有让他好过，反倒更显得自己像是无事生非。
杨怿始终一言不发，直到叶星摇主动松开手，他才轻声道：“……是你思虑周全，倒是我的不是。”
“一点也不周全。”叶星摇立马道，“我居然害得你不高兴，是我不对。”
“你也用不着这样。”杨怿见他一再退让，实在没了脾气，抬手撑住额角，神情有些疲倦，“我也没生气，我就是觉得……”
短短片刻，杨怿想了许多，却不知从何说起，难道他要告诉叶星摇，现在这个叶星摇比起过去任性妄为、一意孤行的叶星摇，要善解人意，温柔体贴得多，这样反而让他觉得不适应？杨怿忽地记起，前几日叶星摇在听云榭里锋芒毕露，气势逼人，只会比过去更甚，只是他性格里的棱角再锋利，到了杨怿面前，也会变成小猫小狗翻滚时露出的肚皮，任谁看到都会心软得一塌糊涂，提不起任何防备。
换作两人以前，哪怕是御霄阁重逢之后，多半也是叶星摇情绪外露，行事莽撞，杨怿及时制止，或者是叶星摇一时冲动，杨怿好言相劝，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抑或只是某个平平无奇的清晨，两人在不知不觉中倒换了位置，叶星摇再也不需要杨怿劝阻，他会恰到好处地做好每一件事，而不是杨怿来告诉他怎么做。
“……我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杨怿想了很多，话涌到嘴边也只剩下一句，“你就当我无理取闹好了。”
“你怎么会无理取闹？这天下没有人比你更聪明体贴。”
叶星摇嘴上说着好听话，手臂一伸，眼疾手快地抱起杨怿，顺势让杨怿坐在自己大腿上，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双眼。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一定是你太喜欢我，舍不得和我分开。”
“所以我自然放心，别说你回九歌寨，就是跟你师姐去天涯海角，我也放心。”叶星摇说得笑语盈盈，继而话锋一转，又正色道，“不过你还是别跟她去的好。”
见杨怿终于被这话逗得有了几分笑意，叶星摇趁热打铁，立马接着道：“杨怿，你要是还不高兴就说出来，我这就去告诉你师姐，她再看你一眼，我就和她大战三百回合。”
“行了，还没完了你？”杨怿一阵无奈，顺手推了他脑袋一把，“都说了我没生气。”
叶星摇微微一笑，歪着头道：“那我说点好听的，你笑一笑？”
杨怿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道：“你要说什么？我听听看。”
叶星摇轻咳一声，抬手捂住胸口，字正腔圆道：“叶星摇最喜欢杨怿，叶星摇不能没有杨怿，杨怿是叶星摇的心肝宝贝。”
这三句话叶星摇说得深情款款，杨怿反倒被他搞得起了一身鸡皮，他忍着笑，板起脸反问道：“叶星摇是谁？杨怿又是谁？不认识。”
“我懂了。”叶星摇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弯起桃花眼，给了杨怿一个毫无阴霾的笑脸，“我喜欢你。”
叶星摇在说这话时，秋水般的眸子笑意浅浅，似乎与十五岁那年站在树顶的叶星摇重合在一起，杨怿怔了一瞬，蓦地想起，无论叶星摇成长了多少，这双桃花眼看向他的神情，却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
这么一想，杨怿登时释怀，心头跟着涌起一股歉意，冲叶星摇微微一笑：“我也喜欢你。”
次日清晨，叶星摇刚走到屏风前，便急不可待地把头探进房内，他看见叶羌笛靠坐在床头，顿时面色一喜，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师娘！您终于醒了。”
“我也刚醒。”叶羌笛冲他招招手，微笑道，“快过来，让师娘好好看看你。”
叶星摇坐到床边，临时想起一事，连忙又叫了一声：“小姑。”
“哎。”叶羌笛先是一怔，旋即喜笑盈腮，抬手摸了摸叶星摇侧脸，又捏了捏他肩膀，“你这孩子，怎么又瘦了？我听你师叔说你也受了些伤，身子可恢复了？”
“早恢复了，现在壮得可以吃下一头牛。”叶星摇知道水枕烟多半是顾忌叶羌笛伤势，因此没有将自己身受重伤的事告诉叶羌笛，忙岔开话题道，“师娘，我之前隔三差五来看你，和你说的话，也不知道你听到没有。”
“有些听到了，有些忘记了，你可以再和师娘说一遍，也不打紧。”叶羌笛柔声说着，眉间忽地掠过一阵忧色，低声道，“小摇，你以后回了御霄阁，千万不可叫我小姑，只管叫我师娘便是，你我之间的事，最好不要告诉旁人。”
“是，我明白。”叶星摇应了一声，眨了眨眼，又道，“不过师娘，这些事杨怿都知道，他当时也在场，师娘放心，他肯定不会把这些事告诉旁人。”
“杨怿……”
叶羌笛听到杨怿名字，先是缓缓重复了一遍，眉心一蹙，反问道，“你说的可是那鬼童？”
“……是。”
叶星摇许久没听到旁人用鬼童二字称呼杨怿，方才记起叶羌笛对杨怿身世和近日来发生的所有变故一概不知，他微感无措，但张了张嘴，又不知从何说起，叶羌笛扫了他一眼，面色淡定道，“有关他的事，你水师叔和我大概说了说，我都知道。”
叶星摇见叶羌笛脸上笑意消隐无踪，显然对此事并不赞成，叶羌笛从小便对他关怀备至，与几位师叔大为不同，此刻面对叶羌笛，叶星摇陡然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心虚感，只好迫不得已地低下头去：“……师娘，对不起。”
“小摇，过去我曾几次三番问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你倒好，始终瞒着我不说。”叶羌笛见他如此，不禁叹了口气，她语气平淡，但仍能听出隐有责备之意，“如今你趁我昏迷时干下这天大的荒唐事，也不知你花了什么功夫说服你几位师叔，在我醒来后，居然连你水师叔都偏向你，就算如今我有心指摘你的不是，恐怕也不占理，是不是？”
叶羌笛态度并不严厉，叶星摇听了这话，却是满头大汗，如坐针毡，只得小声求情道：“师娘……”
“行了，我听你师叔说，连慕姑娘都帮着你，你年纪大了，翅膀硬了，我也管不住你，你放心，你想过自己的人生，我不会来干涉你。”
叶羌笛情绪稍敛，跟着叹息道，“师娘只盼望你做人做事问心无愧，不然你爹娘和你师父若是地下有知，怪罪我没有教好你，待我有朝一日与他们在地府相见，真叫我汗颜无地。”
叶星摇听到这话，不禁大吃一惊，猛地抬起头来，睁大眼睛看着叶羌笛：“师父的事……师娘都知道了？”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
叶羌笛面色一白，嘴唇轻轻颤抖着，神情涌起几分难言的悲凉，在叶星摇提到周闻笑时，她怔怔地出了会儿神，过了好半天才喃喃自语道，“……我刚醒过来，就逼着你水师叔问出了你师父的下落。”
叶星摇心中一酸，找到叶羌笛手掌，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指尖：“师娘……”
“我原本说什么也不信，最后还是你沈师叔拿出了你师父写给我的遗书……”
叶星摇听得眼眶发热，他见叶羌笛神色恍惚，不忍再往下听，只能握紧叶羌笛的双手，垂首道：“弟子如今只剩下师娘一个亲人，还请师娘……务必保重身体。”
“放心。”叶羌笛抽出一只手，拍了拍叶星摇手背，嘴唇蠕动着，勉强扭出一个笑容来，“我曾与你师父约定过，绝不会自寻短见，我会好好活着，师娘别无所求，只盼你能平安快活地过完这一生。”
“师娘放心。”叶星摇深吸了一口气，神情坚定异常，“星摇一定会继承师父的遗志，光大第一门派。”
“……好。”叶羌笛眼中泪光闪动，却始终没有落下泪来，她仔细打量着叶星摇，嘴边露出一丝笑意，隐约可见一个小小梨涡，虽说大病初愈，却仍是风致动人，清丽难言，“小摇，一段时日不见，你好像长大了不少。”
“是吗？大概是这段日子经历了不少事。”叶星摇被她这么一夸，讷讷地摸了摸后脑勺，他见叶羌笛神色疲倦，看着有些勉强，忙道，“师娘，你是不是不太舒服？要不要叫大夫来？”
“不碍事，只是和你说了会话，感觉有些累。”叶羌笛一手扶着额角，望着叶星摇的目光满是慈爱，“不必挂怀。”
“那我先出去，就不在这打扰师娘了。”叶星摇闻言立马站起身来，神色关切道，“师娘，你好好休息，如果有什么事找我，就派人叫我一声。”
“好。”叶羌笛也不阻拦，冲他摆了摆手，笑着道，“你去吧。”
叶星摇离开之后，叶羌笛原本温柔可亲的神色，渐渐变得漠然不惊，她静了片刻，淡淡道：“出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4章 双荷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