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忆岁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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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现如今为什么又来找你？”叶星摇听得眉毛一皱，疑惑道，“还给你提供线索，这也说不通。”
“我也不知道。”杨怿摇了摇头，“这就是我奇怪的地方，我也想不明白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嗯……”叶星摇忽地记起陈谙曾对季殊崖说的话，便试探着揣测道，“假如此人并无害人之心，说不定他这些年加入绕梁司就是为了寻找你的下落，但是找不到你人，所以事到如今想弥补你？”
“再或者就是……”叶星摇沉吟片刻，又道，“你小时候长得太可爱，所以他一直对你念念不忘，那也没准。”
“叶星摇。”杨怿见他一脸严肃，起初还听得很认真，听到后来才发现叶星摇老毛病又犯了，“你能正经点么？”
“这话也没毛病。”叶星摇笑着抬手揉了揉杨怿脑袋，正色道，“你这么好看，小时候一定很可爱。”
“去你的。”杨怿一把挥开他手，面色很是嫌弃，“我小时候整天吃不饱饭睡不好觉，连澡都没处洗，整日里灰头土脸，你又不是没见过。”
“那长大以后居然变得这么好看。”叶星摇从善如流地换了个说法，又惊又奇道，“莫非是吃了美貌驻颜的仙丹？”
杨怿哼了一声，面对叶星摇现如今的情话攻势，他多多少少有了点抵抗力，当下面无表情道：“大概是因为我后来回了流芳谷，从那时起再也没有饿过肚子。”
“原来如此。”
叶星摇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神色一阵恍然，“……难怪我俩在秋夜湖重逢时，你便和我一般高了。”
杨怿不过顺着他话随口瞎说，见叶星摇居然信以为真，不由地哭笑不得：“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信？”
“不然呢？”叶星摇一手托腮，另一只手把杨怿胳膊拖过来抱进怀里，笑吟吟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相公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哄人的本领可真是天下无双。”杨怿一阵无力，他明知叶星摇是故意说好话给自己听，仍被他逗得心中一甜，方才提到旧事的阴霾早就不见踪影。
叶星摇同他相视一笑，这才正色道：“所以你想问我什么？这人信不信得过？”
“这倒不是，我本来也信不过他。”杨怿摇了摇头，说着抬起眼皮扫了叶星摇一眼，轻声道，“坦白说，除了你，我谁都信不过。”
叶星摇听后笑了一笑，对此也没说什么，而是反应很快地接过话道：“那就是他告诉你的线索有猫腻，是不是？你之前一直没和我提起这事，我猜八成和我有点关系。”
“差不多。”杨怿轻轻点了点头，却没继续往下说，“不过在说这事之前，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好。”叶星摇应了一声，回道，“你问。”
杨怿凝神看了叶星摇一阵，两人十指交缠，杨怿的指腹有意无意地掠过叶星摇虎口，似乎在思考该怎么说，过了好半晌，才低声说道：“星摇，你为什么从来都没有问起我的过去？”
“嗯？怎么忽然说起这个？……本来也没什么好问的。”叶星摇眨了眨眼，微感意外，他见杨怿神情认真，不像随口一说，便想了想道，“以前不问，是因为我觉得来日方长，想着以后再慢慢问。”
叶星摇所说的以前，自然是指他知道杨怿身份的以前，他说到这里，执起杨怿手掌，放到唇边轻轻一啄：“后来知道你的身世，更加没什么好问，因为不知道哪句话就会勾起你的伤心事，你若是想说，自然会告诉我，若是不想说，我又何必让你难过？”
叶星摇说这话时，顺嘴在杨怿指尖上咬了一口，留下一颗很小的牙印：“杨怿，我早就说过，过去的事对我来说无关紧要，只要你人在我身边，这比什么都重要。”
“……是吗？”
杨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自己指尖的牙印上，心头蓦地涌起一阵异样的感受，他静了片刻，忍不住喃喃道，“……我之前还以为你是害怕知道真相，所以一直不敢问我。”
“我有什么好怕的？我以前怕你一声不吭就走人是真的。”叶星摇听得一阵好笑，说完灵机一动，突然道，“等等，你别说，还真有一件事，我有点怕。”
杨怿瞥了他一眼，他隐约猜到叶星摇要问什么，默然片刻，像是下定决心般点了点头：“我告诉你便是。”
叶星摇看杨怿神色凝重，忽地轻笑了一声，摸了摸他眼角，反问道：“你确定我俩想的是同一件事？”
杨怿听后眨了眨眼，迟疑着道：“……不是吗？”
“我觉得不是。”叶星摇胸有成竹地一笑，凑过来朝杨怿脖颈里呵了口热气，趴在他肩上，神秘兮兮道，“我知道你以为我想问的事是什么，但我想的这件事和你不一样。”
杨怿被搞得脖子发痒，他肩膀轻轻一缩，人却没有避开，叶星摇这话说得有点拗口，倒引得他心生好奇，索性便顺着他话道：“那你说说看。”
“我想问的是，除了我以外，你还有没有喜欢过别人。”叶星摇反手指了指自己，又指向杨怿，“但你以为我要问你背后的伤是怎么来的，是不是？”
杨怿听后愣了一下，无奈地点点头：“……还真是。”
叶星摇见缝插针，立马追问道：“所以到底有没有？”
杨怿踌躇片刻，咬了咬嘴唇，低声道：“你真不想知道我的伤是怎么来的？”
“我想知道。”
叶星摇的神情异常认真，但却很慢很慢地摇了摇头，“但你没必要说，我很早以前就说过，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我直到今天也这么想。”
杨怿听后静了片刻，他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叶星摇，过了许久，眸光轻轻一动，唇边两个酒窝一闪即逝，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沉静淡定。
“好。”杨怿应了一声，长长地舒了口气，“我把我的身世从头到尾给你讲一遍，你愿意听吗？”
“当然。”叶星摇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但他想起杨怿每次提起旧事时都脸色不好，很快又担忧起来，“但我担心……”
“没事，正好我也有事要和你商量。”杨怿知他所想，摇摇头示意叶星摇不用担心，随后话锋一转，云淡风轻道，“况且你不是还想知道我有没有喜欢过其他人？”
叶星摇一听，立马睁大了双眼：“莫非你要说的事还包括这个？”
杨怿见他神情竟然有几分紧张，忙忍住笑意，答非所问道：“你听听不就知道了？”
叶星摇听到这话，气势一下子蔫了，无精打采道：“行，你说，我听着。”
“嗯……说来话长，我想想从哪讲起。”杨怿偏头想了一阵，慢条斯理道，“这里面有些事情是小时候听其他人讲给我，有一些是流芳谷里留下的画像上有记载。”
“二十三年前，我娘年满十六岁，她出生在南方一个普通的农户家里，因为家中生了变故，她被卖给当地一个绅户，这绅户是个有名的恶霸，我娘不愿下嫁给此人，便偷跑出来……”
“等等，这个开头好熟悉，我好像在哪听过。”叶星摇举起一只手打断他，跟着一拍大腿，愤愤不平道，“你娘的爹娘未免也太狠心，这么冰雪聪明的女儿，就这么卖给恶霸？”
“是，就是这么狠心。”杨怿面无表情地应了，抬手一指叶星摇，“你等我全部说完再插嘴，不然说到天黑都说不完。”
见叶星摇摆了摆手，乖乖闭嘴，杨怿这才接着道：“她一个弱女子，本来也不懂得如何养活自己，她怕被人抓回去，便一直往深山老林里走，最后迷了路，又找不到食物，在河边饿得晕了过去，醒来后就见到了我爹。”
“我爹从小在谷里长大，无人对他严加管教，也没人给他讲过这世间的规矩，他并不懂得避讳男女之防，当时在河里洗完澡，见我娘晕倒在地，于是连衣裳也没穿好就过去看人，我娘醒来便见到一个上身赤裸的男子，还以为遇到了坏人，吓得当场又晕了过去。”
杨怿说到这里，见叶星摇听得目瞪口呆，被他表情逗得有些想笑，当下忍笑道，“等到我娘再度醒来时，我爹已经穿好衣服，无论我爹怎么解释，我娘都不肯相信我爹没有恶意，说什么也不肯吃他给的食物，正在两人僵持不下时，我爹忽然看见我娘身后有条蛇，他想也不想就扑了上去，我娘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起了歹心，急忙朝旁闪开，后来见我爹手腕上挂着条蛇，这才发现我爹是为了保护她。”
“我爹在杀死这蛇时，小腿不小心被这蛇咬了一口，我娘见我爹被蛇咬了，心中十分歉疚，便拿出手帕来替他裹伤，我娘识得这蛇有毒，还以为我爹很快就要毒发身亡，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殊不知我爹根本不惧毒物。”杨怿第一次向别人说起这事，说来也觉得有些好笑，“我娘说若想解这蛇毒，须采几株草药，她本想一人去采，但饿得一点力气也没有，于是在我爹的说服下，就吃了些我爹采来的果子。”
“后来……我娘就跟着我爹进了流芳谷。”杨怿讲到这里，见叶星摇眼中又是震惊又是疑惑，显然没明白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又不敢开口问，便笑着解释道，“因为我爹骗我娘说这些药草都生在流芳谷里，我娘信以为真，便跟他去了流芳谷，她去了以后，很喜欢谷中风景，便住了下来，流芳谷里有许多不知名的花草，都是她起的名字。”
“再后来……他们就成亲了，五年以后，就有了我。”杨怿见叶星摇听到这话，更是一脸匪夷所思，耸耸肩道，“这中间几年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我是在流芳谷里见过一张画像，画着我爹我娘的初遇，旁边写了一段文字，用我爹的口吻记载着上面这件事。”
“那……你的祖母呢？”叶星摇每每提起杨怿的祖母，想到这位长辈写下了七音曲，又是林雁辞的姐姐，心中都会生出几分敬畏，“你方才说没人管教你爹，你祖母不是应该也在谷里？她对你爹你娘这门亲事没有异议？”
“根据谷中遗物所在的方位来看，我祖母并未和我爹娘住在一处。”杨怿说着也有些出神，他之前早就沉思过此事，“她似乎总喜欢一个人待着，我祖父去世以后，我祖母便深居简出，对我爹和我娘成亲这件事，她好像也没什么看法，既不反对，也不支持。”
“……好神奇。”叶星摇听得啧啧称奇，忍不住感叹道，“杨怿，你的家人也和你一样，都是世间少有的奇人。”
“你这话听着可不像什么好话。”
杨怿笑着横了他一眼，续道，“我爹喜欢画画，我娘给谷中哪株花草起了名字，他便会给这些花花草草画幅画儿，在上面写明是我娘起的名字，后来集了薄薄一沓纸，谷中至今还留着不少画，我还见过一幅我爹在弹琴的画儿，多半是我娘画的，能看出她画画的手法不如我爹……后来我爹跟我娘在一起后，便将我祖母传给他的红玉箫送给了我娘。”
叶星摇听得津津有味，一直听到最后，才问了一句：“原来这红玉箫是你娘的东西？”
“是。”杨怿点点头，“我娘很宝贝这箫，时常收着，倒是我爹吹的多一些。”
叶星摇听后吐了吐舌头，笑道：“这么宝贝的箫，平时却被我当成兵刃使，你爹你娘若是地下有知，八成会气得揍我一顿。”
“东西是我送给你的，他们自然怪不到你头上。”杨怿瞥了他一眼，淡定道，“要揍也是揍我。”
叶星摇微微一笑，不再言语，杨怿便接着叙道：“我娘进到谷中的第二年，有天晚上，起了很大的雾，我祖母在谷中弹七音曲，不知怎地便引来了外人。”
“那时流芳谷尚未封谷，这人被琴声吸引而来，并未见到我祖母，却撞到了我爹，他与我爹一见如故，聊得十分投机，于是一来二去，便成了好朋友。”
杨怿说到这里，渐渐敛了笑意，“这人与我爹熟识以后，经过我爹允许，便带了其他朋友进谷，我猜谷里之所以有易容用的工具，多半是因为我娘不喜见外人，或者不爱抛头露面的缘故。”
“后来发生的事，你大多都听过，那两年新皇登基，天子好乐，民间顺应上意，处处皆曲，因为七音曲的缘故，再加上谷中风景优美，远离尘嚣，流芳谷最终名扬天下，许多人慕名而来，这其中也有不少习武之人。”
杨怿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意味嘲讽的笑，“只是世人不知其名，只道这曲名叫七音，便管这儿叫做七音冢。”
“靡音蛊现世后，整个武林大乱，最终将矛头指向七音曲，不出几日，外人纷纷冲进流芳谷，他们不仅下手杀人，还大肆破坏谷中花草，为了保护我和我娘，我爹在临终前，被迫启动谷中机关，将流芳谷的正道封死，最终与这些人同归于尽。”
这段话杨怿说得十分平常，但叶星摇听到这里，一下子握紧了杨怿手掌，两人一起安静了片刻，杨怿慢慢垂下眼帘，放轻声线，一字一顿道——
“那一场大战，谷中死伤无数，尸横遍地，因此世人又叫它……万尸冢。”
作者有话说
第128章 忆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