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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柳腰轻 ...

  •   叶星摇在睡梦之中,胳膊顺势往旁边一揽,并没有如愿以偿地搂住梦中人的身影,且床铺上连一丝余温都无,可见对方已经走了好一阵子。
      指缝里似乎还残存着昨夜留下的热度,叶星摇睁开双眼,这才发现屋中只有自己一人,脑海里顿时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日情形,如今再回想起杨怿少见的主动与强势,叶星摇竟然隐隐感到有些不安,他甚至怀疑杨怿是不是也遭遇了什么变故,特意赶回来见自己一面,便打算就此离去。
      想到此处,叶星摇倏地一下坐起身来,结果因为动作太猛,身下传来的不适让他嘶地一声,轻轻皱了皱眉。
      这股不适就像在提醒叶星摇昨晚发生的一切并不是梦,他咬牙忍耐片刻,探头朝屋内桌子望去,生怕见到上面放着杨怿留下的信,却见桌上空无一物。
      叶星摇沉思片刻,胡乱穿好衣服,小心地放慢动作挪下床去,正打算走到桌边看看有没有遗漏什么,这时背后忽然传来“吱呀”一声轻响,叶星摇连忙回头看去,恰好和踏进房门的杨怿四目相对,两人不约而同地一愣。
      “你醒了?”
      “你没走?”
      这两句话同时从二人嘴里脱口而出,杨怿听后怔了一怔,旋即抿唇一笑,反手关上身后房门,答非所问道:“你醒得挺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行。”叶星摇见杨怿朝自己走过来,竟然破天荒地觉得有些别扭,头一次不知手脚该往哪儿搁,见杨怿主动停下脚步,这才松了口气,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没有。”
      “那就好。”杨怿细细打量着叶星摇,看他行为举止与平时无异,略感放心,唯有神情透出几分窘迫,不禁有些想笑,“我为什么要走?”
      “呃……”叶星摇左顾右盼,神色尴尬不已,“我还以为你有事……”
      杨怿走到床边坐下,仰起头看着叶星摇,慢条斯理道:“把人睡完就走,我看起来像是这种人吗?”
      “我没这么说。”叶星摇迅速接过话,见杨怿嘴角带笑,眼里透出狡黠之意,他无力地瞪了杨怿一眼,半晌才磨磨蹭蹭地走过来坐到杨怿身边,杨怿把手伸过去探了探他额头,正色道:“没发烧,看来昨晚淋雨没受风寒。”
      “都说了我没事……”
      叶星摇话说一半,杨怿手掌顺势滑到他后腰,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叶星摇身子一僵,顿时脸色微变,再也说不下去。
      杨怿偏过头看着他,眼里自然而然地露出关切之色:“这儿酸吗?”
      “不酸。”叶星摇回话回得很快,他反手想拨开杨怿手掌,手腕却被杨怿握住,杨怿叹了口气,叫了他一声:“叶星摇。”
      “你能不能不嘴硬?”杨怿说着又给叶星摇按了两下腰,见叶星摇双眉紧皱,又是呲牙又是咧嘴,无奈道,“死要面子活受罪。”
      “……我没骗你,练功比这累多了。”叶星摇说着侧头去看杨怿,两人视线相交,他莫名其妙一阵发慌,索性转过身在床上趴成一个大字,“行,你想揉就揉吧。”
      杨怿动作一滞,一时半会竟然无言以对,可见叶星摇这人脸皮再薄,也不过是片刻功夫的事,既然已经破罐子破摔,叶星摇也不再矜持,一会儿指挥杨怿往左按,一会儿大呼小叫让他下手轻点,杨怿最后忍无可忍,在叶星摇后腰上拍了一巴掌,听见叶星摇惨叫一声,这才慢悠悠道:“叶大爷,小的这番伺候您可还满意么?”
      叶星摇单手撑住下颌,朝后斜睨着杨怿,眼尾挑出一抹勾人的弧度,抬起另一只胳膊冲他挥了挥:“还不快伺候大爷更衣?”
      “遵命,小的这就来。”
      杨怿应了一声,使力将人拽起来,叶星摇两条胳膊伸得笔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杨怿帮他套好衣袖,又从背后环住叶星摇帮他系腰带,叶星摇低头就见杨怿一双灵活的手在自己腰间上翻下飞,他心头一痒,歪过头看着杨怿,似笑非笑道:“你这小的懂不懂规矩?怎么趁机吃人豆腐?”
      叶星摇常年习武,腰身细韧柔软,加上脖颈颀长,背影修长,亦是动人,杨怿从身后搂着他,本来就容易胡思乱想,好半天才定住心神,此刻见叶星摇眼角蕴着一抹浅笑,脑海里顿时浮现出昨晚叶星摇一双被染红的桃花眼,心中一阵情动,手上动作打了个绊,连忙闭上双眼。
      “你再废话我给你系十个死结信不信?”杨怿迅速系好腰带,正要把手收回去,叶星摇忽然抓住他手背,转过身来笑嘻嘻地看着他,“你就没觉得少了点什么?”
      杨怿听到这话,面无表情地盯着叶星摇看了一阵,本意是想让叶星摇知难而退,无奈叶星摇笑得实在好看,最后反倒是杨怿败下阵来,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凑过去在叶星摇唇上轻轻一吻,叶星摇立马回搂住他,加深了这个吻。
      昨夜留下的旖旎尚未褪去,两人吻到一起就不愿分开,恨不得从早到晚都腻在一起,杨怿腰身被叶星摇捞得死紧,几乎不留一点缝隙,他隐约感到有些不妙,担心两人在光天化日下把持不住,于是在叶星摇舌尖上咬了一口想提醒对方,谁知叶星摇被他激得浑身一凛,不仅没有放缓攻势,反倒变本加厉,把人按在床上就压了上去。
      杨怿忍无可忍,一把按住对方四处点火的手,伸出一手抵住叶星摇脑门把人推开,呵斥道:“叶星摇!”
      “……唉。”叶星摇垂头丧气地叹了口气,转而抱住杨怿腰身,不再动手动脚,“杨怿啊杨怿,桑之未落,其叶沃若,桑之落矣,其黄而陨,你听过没有?”
      杨怿听他念得抑扬顿挫,居然绕着弯指责自己始乱终弃,不由地哭笑不得:“叶星摇,你有完没完?”
      叶星摇哼了一声,把脸埋在他胸口,不再言语,杨怿不知道他抽了哪门子风,见他黏糊得有点烦人,又狠不下心来把人推开,偏头想了一阵,意味深长道:“我懂了,原来你是在跟我撒娇来着?”
      不等叶星摇回话,杨怿捏住叶星摇下颌往上一托,迫使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又帮他把垂落在耳际的碎发别到耳后,一本正经道:“娘子放心,从今往后,相公会好好疼你。”
      叶星摇:“……”
      杨怿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第一次被人这么调戏,倒是叶星摇险些招架不住,他嘴角抽了抽,赶忙把脸埋进杨怿肩头,闷声闷气道:“……那相公可要说话算话。”
      杨怿点点头,放柔了语气:“自然算话。”
      杨怿说完就见叶星摇笑得肩头不住发颤,也陪着他笑了一会儿,两人各怀心事,不过多时便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杨怿见叶星摇不肯起身,也不催他,任由他趴在自己身上。
      杨怿指尖轻轻摩挲着叶星摇光滑的后颈,嘴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曲儿,过了半晌,叶星摇忽然开口叫了一声:“杨怿。”
      “嗯。”杨怿应了一声,“什么事?”
      叶星摇犹豫片刻,抬起头来望着杨怿,小声道:“我说出来你可别笑我。”
      杨怿瞥见叶星摇神情,心中微觉不对,面上却双眉一扬,不置可否道:“你先说说看,我听完再决定笑不笑你。”
      “其实也没什么,昨晚和今早,我明知道你不会离开,但我每次看到你出现……”
      叶星摇话说一半,便不自觉地垂下眼帘,有些自嘲地一笑,“还是觉得喜不自胜,就好像是……失而复得一般。”
      叶星摇等了半晌,没有等来杨怿笑他,反倒等来一声轻微的叹息,叶星摇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去,正好对上杨怿温柔的眸光,好似月下湖水,浮浮沉沉地闪动着波光。
      “星摇。”杨怿定定地瞧着他,神情温和而耐心,“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叶星摇微微一怔,脑海里蓦地闪过昨天与许惊秋大吵一架的场景,他明知杨怿很快就会知道许惊秋已经离开,这事就算想圆也圆不过去,然而两人相对沉默片刻,叶星摇却仍不知如何开口。
      “没事,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杨怿摸了摸他头发,想着说点什么来转移叶星摇注意力,便道,“正好我也有事想问你,星摇,你相信这世上有人可以死而复生吗?”
      这话来得有些突然,叶星摇听后先是一愣,很快便跟上杨怿思路,翻身起来盘腿坐好,凝神道:“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这么问?”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杨怿慢慢摇了摇头,眉头蹙得很紧,“我俩在椒红苑见面之前,我见到了一位阔别多年的故人,可在我的记忆里……这个人早就死了。”
      叶星摇心中一惊,也顾不上问杨怿为什么现在才告诉自己,忙追问道:“……这人是你什么人?”
      “嗯……这事说来话长。”杨怿沉吟片刻,叶星摇顺势将他拉起,两人在床上面对面坐着,“这人比我大了十几岁,我以前从未和你提起过,从我幼时记事起,就是他在照顾我饮食起居,他若是不来,便会托一个哑仆来照顾我,据他所言,我家中长辈似乎曾救过他父母一命,他为了报答我父母恩情,特意来照顾我,那时教我弹琴读书、打下武功根基的人便是他。”
      “我们相处的时日并不多,起初还会有其他人来看望我,后来便只剩下他一人常来,为了躲避追杀,每隔一段时间,他便会带着我辗转到其他地方,我从很小时就知道,一直有人想杀死我们,而且多半是因为我。”杨怿说这话时声线放得很轻,看着有些出神,“我那时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生怕自己哪天一觉醒来发现有人拿刀架着我的脖子,或者被人抛弃在深山野林里。”
      “在我七岁那年,有天晚上,我们睡在一个农家的柴草堆里,半夜突然有伙人闯进来,他把我放进一个装满了水的木桶里,让我躲在里面不要出来,临走前告诉我流芳谷所在的方位,让我一定要回到那里去。”
      杨怿说得很慢,话声不由自主地有些发颤,叶星摇握紧他手,摸了摸杨怿冰凉的手背,担忧地看着他:“后来呢?”
      “后来……等我从木桶里爬出来,周围地上到处都是血迹和尸体,还有大火燃烧过后的黑色灰烬。”
      说到这里,杨怿脸色一阵泛白,似乎感到格外不适,“我一个人走进尸体堆里,把所有尸体挨个翻了一遍,才看到他留下的衣服碎片……再后来的事……我也记不清了。”
      杨怿说完之后,情不自禁地一缩肩膀,叶星摇许久未见过杨怿这般模样,心脏一下子用力揪紧,他伸臂把人搂进怀里,柔声道:“没事,都过去了。”
      杨怿趴在叶星摇肩头,定了定神,接着道:“前些日子我被仙客堂的人围攻,是他现身救了我,但他嗓子似乎被人做过手脚,没法开口说话,所以我也没法确定就是本人,我问他当年发生了什么,他也不肯告诉我。”
      “他如今似乎是绕梁司的人,但他那天不仅没有抓走我,还帮我隐瞒了踪迹。”杨怿顿了顿,低声道,“在那之后,他还给我提供了有关七音旧事的线索。”
      叶星摇听后良久不语,杨怿从他怀里退出来,他见叶星摇脸上神情复杂,便道:“你有什么话想说,直说便是。”
      “我知道,我还没想好怎么说。”叶星摇沉思片刻,谨慎道,“听你所言,这人似乎是你幼时唯一的依靠,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出生时不过是个小小婴儿,这些人怎么会知道你是鬼童?”
      “是。”杨怿见叶星摇果然知他所想,一语便道出要害,心中一阵宽慰,“这也是我长大后才想明白的地方。”
      “不仅如此,如果他真想照顾你,为何要告诉你真实身份?让你无忧无虑地长大,岂不是更好?”叶星摇说到这里,想起周闻笑和叶羌笛便是这般待己,现下与周闻笑已是天人永隔,心中又是一阵酸楚。
      “是啊。”杨怿听到这话,深深地看了叶星摇一眼,继而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什么事都不知道,再好不过。”
      叶星摇并未注意到杨怿神情变化,等他回过神来,便道,“当然,这也只是我瞎猜,你觉得这人以前可信么?若他当年没有死,为何没有去找你?”
      “坦白说,我那时候太小,什么都不懂,他对我来说,不仅是唯一的依靠,更像是一个严厉的兄长,我只记得他性子很怪,有时会同我很亲近,有时又会对我不理不睬。”
      杨怿说着摇了摇头,续道,“他当时能活下来已是万幸,至于后来,哪怕我父母于他有救命之恩,他把我养到七岁,已是仁至义尽,何况我的身世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棘手的麻烦,稍不留神便会牵连他人性命,谁又会愿意专门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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