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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玉京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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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萧瑟,阳光穿过稀疏无几的秋叶,零零散散地落在许惊秋脸上,照得他脸色惨白,肖泽眯起双眼,来回比划着手中兵刃,威胁道:“你们谁都别过来!谁再敢靠近一步,我立刻杀了他!”
“你有本事就动手试试。”水枕烟双臂扬起,十指大张,厉声喝道,“你今日若是敢伤我门下弟子一根头发,我保证你没法活着走出这道门!”
“水门主,此人大有鱼死网破之势,最好不要贸然行事。”陈谙低声说了一句,冲肖泽摇了摇头,缓缓道,“肖掌门,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若是犯了众怒,只怕日后一条活路也无。”
肖泽恍若不闻,他死死盯着面前二人,半晌后嗤笑一声,自言自语道:“人人都道四大门派同流合污,我早就劝过师兄,让他趁早收手,可他偏要说御霄阁和九歌寨背地里是死对头,正好可以借机除掉周闻笑和第一门派,再除去九歌寨这个心头大患,我之前听了他的鬼话,还险些信以为真……没想到还是不出我所料。”
季殊崖闻言呵呵一笑,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你师兄也没说错,这俩门派之前的确互相看不顺眼,只是最近关系有点变化,看来你们玉泉门消息不大灵通啊。”
“我呸!”肖泽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骂道,“也不怪我师兄瞎了眼,谁又能料到,你们个个两面三刀,表面看着关系不和,背地里却勾结一气,瞒神弄鬼,真教人五体投地。”
陈谙闻言,原本紧皱的双眉忽然舒展开来,他一言不发,犀利的眸光牢牢定格在肖泽身上,过了好半晌,才沉声道:“肖掌门,你说我们表面看着不和,听你这话,想必是亲眼见过?”
见肖泽神色微动,不等他回话,陈谙又接着道:“几月之前,把白药钧遗物送去九歌寨,又特地将我们引去昙香岛的人,想必就是你们这伙人,是不是?既然你们和魔曲背后主使勾结,当年各大门派发生过什么,你们自然无所不知,难怪你们手上会有白师兄的玉佩。”
肖泽表情不变,手上动作却僵了一瞬,陈谙看得一清二楚,他神思敏锐,心中登时了然,瞬间便将前因后果串联在一起:“果然,你们从那时起就想一举毁掉四大门派,春花秋月宫十有八九与你们串通一气,最后却被你们当作棋子,春秋三老一共三人,背地里却分为两派,当日杜眉寿启动沉渊壁,害得在场众人差点被活埋,反倒险些如了你们的愿。”
陈谙边说边朝叶星摇看了一眼,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奇怪的是,杜眉寿早就知道七音真相,按理说他应该和你们一伙才对,但抓走许惊秋的却是安媚娇和吴媚翁,可见这两人才是你们同盟,这二老对魔曲真相半点不知,你们承诺给对方的甜头,多半是让春花秋月宫问鼎武林第一门派,是不是?在昙香岛出事以后,安媚娇和吴媚翁一起失踪,我看贵派多半也知道这两人现下在何处。”
“陈谙,你说的这些屁话,我一句也听不明白。”肖泽狞笑一声,反问道,“春花秋月宫是你们四大门派之一,跟我们玉泉门有什么干系?”
“倘若你们和杜眉寿并未联手,可见你们都是奉命行事,相互之间却毫不知情,也没有联系……”陈谙并不理会他话,他慢慢说着,神色一沉,紧盯着肖泽,轻声道,“你们背后到底有什么人?我起初以为不过是群乌合之众相互勾结,现下看来恐怕并非如此。”
陈谙一字一句,条分缕析,叶星摇在旁听着,一股不祥的预感渐渐涌上心头,如今四伏的危机逐渐露出水面,事态却愈发扑朔迷离,他们所见的事实,不过是冰山一角,背后也绝不仅有一方势力参与。
叶星摇朝肖泽看去,恰好和许惊秋对上目光,刹那间头皮一麻,猛地想起自己曾经与杨怿讨论过此事,不禁喃喃道:“所以……你们从那时起就盯上了惊秋,你们抓走他的目的,既不是引七音后人现身,也不是通过我被鬼童带走一事趁机抹黑御霄阁,而是为了将三派众人集中在一起。”
“半年前有人在江湖里散布对御霄阁不利的谣言,以及万尸冢重开七音后人现身江湖的传闻,这一切全部都是你们在背后早就谋划好的,是不是?”回忆追溯到数月之前,船中男人所说的门派之变与血光之灾,竟然全部应验,叶星摇心中一片雪亮,语速越来越快,“包括我们被引去昙香岛,长啸峰上迫使师父出手伤人,暗地里抓走武林各派弟子,却栽赃嫁祸给七音后人,再利用靡音蛊使九歌寨成为众矢之的,这次听云榭赴会正好一箭双雕,若是此事不成,你们还可以将众人视线转移到靡音蛊上,引得九歌寨与御霄阁反目成仇,你们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二十年后,七音后人仍然是你们的替罪之人。”
“我看他们是打算一石三鸟。”季殊崖不咸不淡地说着,口气好似在跟路边菜农讨论白菜价,“他们既然能给白药钧下蛊,多半也知道我从九歌寨出走一事,九歌寨遇难,他们料定我不会袖手旁观,这才专门给我发了请柬,就算我这次不来,四大门派去三剩一,我整日里闭门不出,料想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之后再下手解决也不迟。”
“可惜,为山九仞,却功亏一篑。”季殊崖冷笑一声,喝道,“姓肖的,实话告诉你,就算你们今日诡计得逞,日后武林来个五六七八大门派,也绝不会有你们玉泉门一席之地,不是因为你们武功太弱,也不是人手不够,就连下毒这种旁门左道,也不是不可为之。”
肖泽听他们说了这许久,面色由白转红再转青,此刻早已面若死灰,半晌才从牙缝里勉强挤出几个字:“……那是因为什么?”
季殊崖面带冷笑,并不作答,肖泽气得双目赤红,呼哧呼哧不住喘气,陈谙见状轻轻摇了摇头,叹息道:“因为人。”
“不错。”季殊崖点点头,嘿嘿一笑,一双无精打采的眸子霎那间湛然若神,目光便如两道利刃,毫不留情地刺向肖泽——
“你们这种废物,注定成不了气候。”
季殊崖说这话时催动内力,震得众人耳畔嗡嗡作响,他话说一半,叶星摇耳边蓦地传来一声低鸣,就见肖泽手臂一晃,身子突然向旁闪去,接着右肩多出一支箭矢,一击不中,肖泽手中兵刃立刻没入许惊秋前胸,带着许惊秋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去,叶星摇怒道:“放开我师弟!”
许惊秋大叫道:“师兄,师叔,你们不用管我!千万别让这人跑……”
叶星摇闻声一怔,他神情复杂地看了许惊秋一眼,欲言又止,这时肖泽用力捏住许惊秋下巴,不让他再往下说,他躬下身子,把嘴唇贴在许惊秋耳侧,邪笑道:“小兔崽子,直到今天你还不老实?”
叶星摇见许惊秋身子剧烈地一颤,这一幕极为刺眼,瞬间激得他火冒三丈,额头青筋暴起:“姓肖的,把你脏手拿开,别碰我师弟!”
“让我别碰他?”肖泽听见这话,反而在许惊秋下巴上摸了一个来回,洋洋得意道,“叶星摇,你这话说得可有点晚,你倒是问问他,他身上什么地方我没碰过?你别说,就这么杀了他,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你闭嘴!”
叶星摇听得怒极,偏偏又无计可施,水枕烟之前并不知晓此事,她一听之下,更是惊怒交迸,咬牙切齿道:“你……你这畜牲!”
这时许惊秋忽然轻轻叫了一声:“师兄,求你了。”
“别管我。”许惊秋慢慢摇了摇头,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叶星摇,眼中溢满了绝望之色,“师兄,对不起……”
因为惊恐,许惊秋一双眼睛睁得又大又圆,似乎与过去某个画面重叠在一起,叶星摇身子一震,刹那之间,脑海里闪过无数过往,两人年幼时,许惊秋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师兄”,叫得叶星摇不胜其烦;三人夜游秋夜湖,许惊秋落水后,一边在水里扑腾挣扎,一边向自己和杨怿呼声求救的样子;许惊秋吊在悬崖边的枯树上,整个人摇摇欲坠,轻声对他说着,“师兄,我害怕”;在被救出玉泉门后,许惊秋睁开眼看着两人,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师兄”……
叶星摇想起许惊秋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又是心中一酸,原本滔天灭顶的怒气,被他悉数按下,叶星摇一下子冷静下来,他望着肖泽,沉声道:“肖泽,你放开许惊秋,我来替他。”
叶星摇说完这话,立刻动手解下红玉箫放在地上,不等旁人拦阻,叶星摇一个闪身,转瞬便跃到肖泽身前三步所在,随后举起双手,定定地看着许惊秋:“惊秋,你过来。”
水枕烟在他身后怒道:“星摇,你干什么?!快回来!”
许惊秋似乎没想到叶星摇会这么做,他一动不动地傻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师兄……”
肖泽神情警惕,他两眼眯成一条细缝,上下打量着叶星摇,狐疑道:“叶星摇,我劝你最好别打你的如意算盘,只要我手指一动,你师弟便没了这条小命。”
“少废话。”叶星摇皱了皱眉,镇定自若道,“我既然说了我来替他,自然不会作假,我可不是你们这种言而无信的败类。”
“死小子,这种时候还敢嘴硬。”肖泽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邪笑道,“叶星摇,你知不知道,我手上要是有你这条小命,相当于拿住了你们御霄阁的命门?你可比你师弟值钱多了。”
许惊秋听到这话,猛地回过神来,拼命摇头道:“师兄,你快走,别管我。”
“许惊秋,你走不走?你要是不走,以后别想认我这个师兄。”叶星摇瞪他一眼,语气颇为严厉,许惊秋嘴唇一颤,不敢再说,叶星摇向前跨了一步,接着很慢地转过身去,肖泽喝道:“再往左半步!”
叶星摇依言照做,肖泽立刻抬起左手按住叶星摇后颈大椎穴,跟着手上用力推了许惊秋一把,他动作十分粗暴,推得许惊秋往前跌了几步,险些跪倒在地。
叶星摇见许惊秋后脑勺动了动,似乎打算往回转,立马出声截断他动作:“快走,别回头。”
“你小子倒是挺仗义。”肖泽低笑一声,口中喷出的热气搞得叶星摇一阵反胃,立马面色嫌恶地别开脸,肖泽接着道,“可惜脑子不大清楚,到底是年轻人……”
看着许惊秋摇摇晃晃地走到水枕烟身边,叶星摇正在快速思考脱身之计,忽然发现水枕烟神情微变,陈谙也皱了皱眉,唯有季殊崖不动声色,叶星摇正在纳闷,随后就见有人不慌不忙地走进塔院深处,这人面色雪白,凤眼斜飞,黑衣下摆绣着金线祥云,看他神情颇为闲适,便似饭后散步逛到此处,来人随随便便地看了一眼塔院中对峙的几人,惊奇道:“今天什么日子,这么热闹?”
“在下颜飞扇,打扰各位了。”颜飞扇摆摆手,也不多说,左右环顾着四周,“你们继续打,不用管我。”
众人一动不动,皆是神色怪异,颜飞扇的目光漫不经心地转了一圈,很快锁定在肖泽身上,他偏头瞧了这人几眼,嘴里嘀嘀咕咕,似乎在确认什么,旋即啧啧两声道:“你就是玉泉门的副掌门,叫肖泽是吧?找的就是你。”
颜飞扇说着手臂大刺刺地一挥,动作十分潇洒地甩出一张画着人像的通缉令,径直朝肖泽走去,边走边道:“草民肖泽,你身为武林中人,却公然违反本朝太/祖定下的规矩,背地里与贪官污吏勾结,搜刮民脂民膏,草菅人命,无恶不作,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