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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斗百草 ...

  •   “阿弥陀佛。”
      在一片七嘴八舌的叫嚷声里,弘寂上前一步,双手合十道:“各位施主,佛家有好生之德,不妨给刘掌门一个机会,看他是否还有话要说。”
      “等等,在杀死这人之前,我也有句话要问。”姜念尘双臂一伸,拦下孙静和解笃之,眼望九歌寨众人,沉声道,“林老前辈,众所周知,您门下弟子曾命丧靡音蛊,时至今日,为何前辈却是非不分,回护这鬼童?”
      林雁辞听到这话,面色微微一沉,她嘴唇动了动,人尚未言语,解笃之忽地插话进来,他神色冷硬,肃然道:“姜堂主,二十年前,我父兄皆因靡音蛊丧命,这么多年来,御霄阁更与九歌寨势如水火,但解某今日有句话却不得不说,此事确因靡音蛊而起,却与九歌寨无关。”
      众人乍听此言,霎时一片死寂,姜念尘神色一凛,她见解笃之神情肃穆,不像作伪,不禁把目光投向林雁辞,诧异道:“这……此话何解?”
      “因为靡音蛊本就与七音曲无关。”这时叶星摇忽然开口,轻声道,“七音曲只是一首普通的曲子。”
      姜念尘乍一听到背后传来话声,有些茫然地转头看去,她一看对方是个少年人,登时双眉微皱,眼中神色却放柔些许,很有耐心地问道:“你在说什么?”
      叶星摇定定地凝视着姜念尘,一字一顿道:“姜堂主,当年那首乱人心智的曲子,并非七音曲,而是另有其曲。”
      “……什么?”
      姜念尘听后愕然半晌,她茫然四顾,却见御霄阁与九歌寨几人神色不变,似乎这少年所言不假,回过神来不禁一阵失笑,轻轻摇了摇头,正色道,“这怎么可能?恕我直言,这根本说不通,就算真有两首曲子,请问各位如何自证七音曲不是那首可以控制人心的魔曲?那真正的曲子又是什么?”
      “姜堂主,老身如实相告,这七音后人,乃是我姊妹后人,七音曲正是由她所做,不过是一首写情的曲子,我姊妹二人从小相依为命,我可以用自身性命担保,她绝不会做出任何伤天害理之事,更不会写出这首害人性命的魔曲。”

      “这……”

      以林雁辞的年纪和资历,说起话来分量自然与叶星摇不可同日而语,姜念尘皱了皱眉,脸上现出迷惘之色,她踌躇半晌,忍不住道,“林老,您这话我大概明白,但恕在下直言,只是这么说的话,实在无法让人信服。”
      “我明白。”林雁辞提起手中拐杖在地上轻轻一顿,视线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想必在座各位还记得,二十年前,七音冢闻名天下,七音曲无人不晓,之后不过多时便生出事端,正是因为有人意图通过靡音蛊扰乱整个武林,并且特意将两首曲子混淆,好将一切罪过推在七音曲头上。”
      林雁辞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又道:“现下我身上就有这七音琴谱,诸位要是想看,尽管拿去,老身敢以九歌寨之名担保,这是一首再普通不过的曲子,与《桃夭》并无二致。”
      “姜堂主,你有没有想过,正是因为武林中人认定只有七音曲才能使人心智错乱,七音后人又只有一个,这样一来,反而让有心人有机可趁,他们可以假借鬼童之名,大肆行恶,却不用担心被人找上门来。”陈谙抬眼望着姜念尘,温声道,“如果他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呢?”
      姜念尘闻言,指尖不由自主地一颤,脑海里蓦地浮现出杨怿清明澄澈的双眼,以及那句“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你为什么认定是我?”
      姜念尘心头一片混乱,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抬手扶住桌角,陈谙站起身来,朝身后众人拱了拱手,接着道:“前段时日,七音后人一直和我们待在一处,根本没有时间给人下蛊,更别提四处杀人作恶。”
      陈谙顿了顿,目视众人,神色温和而沉静:“反之,如果有人假借七音之名作恶,却是易如反掌,因为这江湖上有许多人就像姜堂主一样,只要看到靡音蛊,就会联想到七音后人。”
      “实不相瞒,九歌寨之前也是如此。”陈谙收回视线,将目光定格在姜念尘身上,“这正好着了他们的道。”
      “林老寨主,陈护法,在下断魂帮元老范良,此话多有得罪,但我不得不说,就算七音曲的确只是一首普通的曲子,这也不能证明那首魔曲与七音后人毫无关联。”慕晴鸢仔细打量说话这人,见他圆头胖脑,左眼眼角处有道伤疤,看着颇为可怖,范良续道,“既然这两首曲子能互相混淆,说明它们原本就有相似之处,或许是出自同一人之手,那又该作何解释?”
      “另外,倘若真如林寨主和陈护法所言,这鬼童是无辜之人,那他今日为何不现身自证清白?”不等几人回话,范良又接着道,“近日里江湖中真假鬼童的谣言四起,想必在座各位也有所耳闻,这鬼童本尊不亲自现身,我们怎么知道他到底怎生模样?又如何知道这些话是真是假?”
      慕晴鸢听得一阵心焦,却见陈谙微微一笑,淡然道:“范兄尽管放心,今日误会解开之后,他自会现身给大家一个交代。”
      姜念尘听到这人提起真假鬼童一事,神色又是一震,慕晴鸢就见一个仙客堂男弟子凑到姜念尘耳畔,低声说了句什么,姜念尘立马挥了挥手,不让对方再往下说。
      “别说了。”姜念尘说着,身子轻轻一晃,无力地坐倒在椅子上,扶住了额头,“让我静一静……”
      “诸位,这些年承蒙各位抬举,思梦观被推举为四大门派,在下也有两句话要说,前些日子周阁主被人陷害,九歌寨被诬陷与七音后人同流合污,归根结底皆因靡音蛊而起,然而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真相终究会水落石出,如今奸人伏诛,乃是各位亲眼所见。”
      众人闻声,纷纷把目光投向季殊崖,就见他大刺刺地翘着二郎腿,手指点动着茶杯,人却是面色深沉:“此事说来话长,二十年前,武林鼎盛,靡音蛊横空出世,祸乱横行,江湖人无不深受其害,各位也听到了,实则是有心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搞得各大门派人心惶惶,自相残杀,再嫁祸给七音冢,引得众人前去讨伐,这样一来,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最终整个武林元气大伤,一蹶不振,这些人却抽身而退。”
      “这么多年过去,武林中风平浪静,直到靡音蛊重现江湖,才会有今日听云榭一会,现下诸位不肯相信九歌寨所说,无非是如这位范兄所言,怀疑这真正的魔曲仍与七音后人有关联,但实话实说,当年背后主使究竟是何人,我们尚且对此一无所知,诸位在此声讨七音后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夺不休,也没什么用处。”
      他话音刚落,陈谙便接话道:“不错,七音之变,今日在场门派皆深受其害,我们并无与各位敌对之意,今日到场不过是来为七音一事平反,各位若是疑神疑鬼,互相猜忌,反倒正中敌人下怀,不如齐心协力,早日揪出幕后黑手,还武林一个公道,也可慰藉因靡音蛊丧命的在天之灵。”
      水枕烟与上官帆异口同声道:“正是这个道理。”
      “至于各位想搞清楚这靡音蛊真正的出处。”章婉梧伸手一指刘恒,看她神情,当真是艳如桃李,寒若冰霜,“不妨问问这出手下蛊之人。”
      “不错。”解笃之高高举起砚台,冲刘恒厉声喝道,“姓刘的,你说还是不说?”
      见刘恒默然不语,曲疏桐皱了皱眉,冷然道:“刘掌门,今日暂且可以留你一命,但这靡音蛊究竟从何而来,又是何人所下,你是非说不可,你是使毒的高手,总应该知道,这世上有许多法种子,可以不伤及你的性命,却让你痛不欲生。”
      刘恒脸上肌肉不住抽动,神情颇为狰狞,他嘴唇半张,半晌也没说出一个字,嘴角反而扭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看得慕晴鸢浑身发毛。
      “……我刘恒无话可说,今日被你们逼死在这听云榭,正好一了百了。”
      “好,很好。”解笃之大喝一声,反手就将砚台劈下,“我这就如你所愿!”
      “等等!”眼看砚台要砸到刘恒天灵盖,这人忽然大叫一声,伸手朝人群里一指,高声道,“告诉我靡音蛊的人就是他!”
      众人闻言,立马齐齐转过头,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有人生怕自己被误会,连忙往旁边闪去,这时刘恒又大声嚷道:“还有他!”
      他随手一顿乱指,场面登时变得混乱不堪,慕晴鸢就见几个人急急忙忙从座位上站起,几个人影在人群里乱糟糟地来回穿梭,有人不断叫道;“不是我!”“也不是我!”“他胡说!”
      刘恒见状,顿时哈哈大笑,慕晴鸢正在干着急,就听人群中传来云意迟一声大吼:“往哪跑!”
      慕晴鸢吓了一跳,连忙定睛看去,同时听见嗖地一声轻响,一枚黑色箭矢急速掠过众人头顶,朝门口飞去,却只在门框处钉住了一片衣袖,随后门口涌进一大批手持兵刃的弟子,季殊崖猛地起身,跟着袍袖一拂,瞬间挥翻了一片桌椅,登时酒水糕点饭菜四处飞溅,有不少人连忙弯腰躲避。
      门外很快有人冲进来,上前与众人缠斗在一起,慕晴鸢定睛一看,这些人大多数是玉泉门弟子,除此之外竟然还有其余三派弟子,随后章婉梧高声喝道:“这些人身上带毒,大家当心,先散开!”
      她这话一出,登时有不少人面色惊恐地退到角落里,恨不得把身子贴在墙上,众人挤挤挨挨,又推又搡,既有人劝同门收手,又有人趁乱想往外跑却被拦住,一时到处都是人,绕得慕晴鸢眼花缭乱。
      众人正杀红了眼,打得不可开交,慕晴鸢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听见噼里啪啦一阵乱响,随后人群中高高亮出一只弯刀,陈谙横刀斜画一圈,随着一道劲风掠过,他身旁五人立马四散跌倒。
      陈谙这一刀清出些许空地,慕晴鸢这才勉强看清几人身形,她见刘恒明明被困在墙角,正在纳闷是谁逃走,就见季殊崖平平挥出一掌,在半空中闪电般转了两转,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法,瞬间便用两只手分别将两人捆在一起,这四人跟叠罗汉似的被他一起拍飞,瞬间便飞出了听云榭门外。
      云意迟长剑左右一绕,顷刻间便削伤两人手腕,跟着啪啪两声,却是沈棋声飞出棋子,打中了这两人穴道,这些人里唯有水枕烟双手空空,两只手掌时而绵软如拂尘,轻飘飘地挥过,时而又如龙爪铁骨,去势如风,便似在作画一般。
      与三派高手相比,这些人不过是乌合之众,几人武功之强,稍一出手,很快便有人受伤倒地,慕晴鸢在旁看得目眩神驰,偏偏敌人胜在人多,个个不知死活地蜂拥而上,恰好挡住了门口出路。
      这时季殊崖抓住一个玉泉门弟子随手往上一丢,一个黑影倏地闪过,却是叶星摇翻身跃起,恰好一脚踩在这人胸口,眼看就要飞出门外,这时门口又冲进来两人,同时飞身而起,迎面提剑刺向叶星摇,叶星摇人在半空,左手在腰间一晃,红玉箫直捣左边这人面门,跟着往左一闪,右手往前一伸,抓住这人肩膀猛地往后一掰,身子立马高了一截,随后踩住这人肩膀一蹬,便顺势跃出了门外。
      与此同时,慕晴鸢才发现季殊崖不知何时已经闪出门外,她听见陈谙说了一声“得罪”,跟着手中弯刀猛地一震,使力劈下,面前登时倒下一排人,陈谙叫了一声:“意迟!”
      云意迟立刻仗剑上前,刷刷刷连进数剑,他剑招迅猛,瞬间便挡下来人攻势,这时陈谙也跟在叶星摇身后飞出门外,随后水枕烟也与上官帆合力清出一条通道,两人紧随其后,眼看便要跃出听云榭。
      不过倏忽之间,几人便接连离开,虽然听云榭里仍是一片混战,但慕晴鸢挂念着外面情形,她一阵心焦,忍不住朝边朔看去,这时只觉领子一轻,身子已经被人提起。
      慕晴鸢吓了一跳,连忙抬头看去,就见边朔冲她点了点头,慕晴鸢立马心领神会,两人同时使出轻功,边朔便带着慕晴鸢朝外跃去。
      边朔带着慕晴鸢几个起落便越过院墙,两人落在被树影掩盖的墙头上,慕晴鸢正好看到陈谙伸臂拦住正要冲过去的叶星摇,陈谙双眉紧皱,沉声道:“肖泽,事已至此,你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又何必再做无用之举,垂死挣扎?”
      慕晴鸢顺着他视线朝前看去,这才发现肖泽身前还站着一人,他手中兵刃架在这人脖颈上,显然是将对方当作人质,她定睛一看这人长相,顿时大吃一惊:“他怎么会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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