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斗婵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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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毒？”一个庐峰派弟子说着话，用力捶了两下胸口，慕晴鸢看他五官扭在一起，神情不适，听他大着胆子问道，“章大夫，我们这是中了什么毒？”
章婉梧闻声瞥了他一眼，道：“朱成，你大哥的脚可好些了？”
“咦？章大夫好记性。”这人受宠若惊，忙道，“托两位大夫的福，大哥这一年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了。”
“那就好。”章婉梧点点头，她随手一抛，一个青瓷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朱成手忙脚乱地接住，“一人一粒，分给众人服下，可减胸口烦闷之意。”
慕晴鸢见自打章曲现身后，在场情形便有逆转之势，心中一阵宽慰，这时只听刘恒冷笑一声，痛斥道：“是何人下此毒手？八成又是你们御霄阁干的好事，是不是？当真卑鄙无耻！”
慕晴鸢见刘恒怒容满面，正在纳闷，稍微一想便明白过来，这人下毒在先，如今被人揭发，反而装模作样，倒打一耙，慕晴鸢气得两眼一黑，就听曲疏桐冷冷道：“这里谁最会使毒，便是谁下的毒，这还用问么？”
“擅长使毒，未必便会下毒害人。”刘恒眼望曲疏桐，好整以暇地笑道，“据我所知，阁下外号毒仙，听阁下这么说，我们岂不是都有嫌疑？”
姜念尘闻言皱了皱眉，出声道：“刘掌门，这两位大夫妙手仁心，救人无数，你说话前最好想想清楚，切莫失了方寸，冤枉好人。”
朱成忙不迭地点头附和道：“刘掌门，这两位大夫都是大好人，去年章大夫为了救我大哥，当真是尽心竭力，无微不至……”
刘恒脸色一黑，狠狠瞪了朱成一眼，朱成吓了一跳，嗫嚅着不敢再说。
“他爱说什么，尽管让他说便是。”曲疏桐毫无怒色，她神色冰冷，话声却娇柔婉转，如春风萦耳，“此人时日无多，让他多说两句又有什么？”
“你这话什么意思？”刘恒闻言退了一步，左右环视着三派众人，“这么多人在场，难不成还想杀人灭口？”
“杀人灭口？”章婉梧听后嗤笑一声，单手一挥，扬声道，“刘掌门不是想看证据？这就让你看个清楚。”
章婉梧话音刚落，只听门口传来一阵响动，一具黑沉沉的棺木被人抬进听云榭，轻轻放在地上，跟着棺木被人揭开，章婉梧沉声道：“诸位请看。”
这棺材开馆之后，散发出一股腐臭之气，前排众人纷纷捂鼻，其余人一片死寂，面面相觑，一时无人敢上前，章婉梧笑道：“莫怕，此具尸体我们已用特殊手法处理过，没有毒性，胆子大的兄弟尽管上前来看。”
半晌后，朱成磨磨蹭蹭地挪到棺材边，他只瞄了一眼棺材里的尸体，登时脸上变色：“这是……欧阳师兄？”
“不错。”曲疏桐颔首应道，“此人正是庐峰派的欧阳浩。”
“他，可，呃，他怎么成了光头？”朱成说得结结巴巴，惊疑不定道，“而且他他他，不是失踪了吗？当日我们忙着收殓师父，并没有找到欧阳师兄的尸体……”
朱成边说边朝刘恒看去，刘恒恍若不见，冷笑道：“看来周闻笑多半还有帮凶，不然他们手上怎么会有尸体？”
“当日庐峰派掌门人郝饭被杀，庐峰派人心大乱，想必是你们没有仔细查看，这才将此人遗漏在草丛里。”章婉梧娓娓说道，“多亏了这具尸体，不然我们也不会发现其中猫腻，此人手脚骨节开裂，耳后三寸处有一道细如毛发的红线，你们可知这是何症状？”
众人听后交头接耳，大多都是一脸茫然，朱成试探着道：“这是御霄阁的什么招式么？”
刘恒正要开口，姜念尘忽地站起身来，她快步走到棺材边一看，登时面色大变，两手攥紧成拳，低声道：“此人是中过靡音蛊后身亡？”
“正是。”曲疏桐点点头，面露意外之色，“姜堂主观察细致，想必也对靡音蛊有所钻研。”
“诸位，当日欧阳浩与三派掌门一起命丧长啸峰，对于此事，我也有句话要问刘掌门。”章婉梧边说边转头看向刘恒，“你之前口口声声说周阁主动手杀人，为何从未提起当晚有人身中靡音蛊一事？”
“这……”刘恒嘴角抽搐两下，勉强笑道，“章大夫这话未免太强人所难，我当时人虽在场，但是被周闻笑那厮打了一掌，这靡音蛊又无色无味无形，我如何得知欧阳浩中过靡音蛊？”
“若只有他一个人中蛊倒还罢了，要是中蛊者不止一人，那又怎么说？”章婉梧目光犀利，顺势扫过在场众人，朗声道，“众所周知，若是中了这靡音蛊，夫妻反目、手足相残都是常有之事，刘恒却偏偏将此事揭过不提，有意散布谣言误导众人，使天下人误以为周阁主亲自动手杀人，意欲何为？在场诸位还请擦亮双眼，切莫被此人的狼子野心蒙在鼓里。”
“章大夫，你是说，周闻笑是因为身中靡音蛊，所以迫不得已动手杀人？”朱成面色疑惑，看看章婉梧又看看刘恒，迟疑着道，“所以他还是杀了人，是么？”
章婉梧尚未答话，人群里忽然有人呵呵一笑，插话道：“章大夫，你说欧阳浩曾身中靡音蛊，如今人死不能复生，可以说是死无对证，你说他骨头断裂，也许是被人故意打断，至于这道红线，没准是画上去的也说不定。”
刘恒神色稍霁，立马应道：“不错，正是如此。”
章婉梧轻笑一声，侧首看向说话之人，缓缓道：“肖副掌门，在下是个爽快人，你不妨直说，这道红线是我亲笔所画，好用来伪装成此人身中靡音蛊的假象。”
“不敢，冤枉好人这个罪名，肖某担当不起。”肖泽拱了拱手，余光转向九歌寨众人，意有所指道，“但是我们并不了解中蛊者有什么症状，如果二位所言不假，既然说到靡音蛊，如今七音后人归属九歌寨门下，难道不该问问九歌寨对此有何解释？”
各派弟子一听，登时将矛头纷纷转向九歌寨：“这话不错！”
“差点忘了还有鬼童这一茬！”
“你们还不快把七音鬼童交出来！”
“诸位稍安勿躁。”章婉梧从容道，“今日各大门派在此，又有弘寂大师作见证，必然会还各位一个公道，但凡是做恶之人，今儿一个也别想逃。”
慕晴鸢听到这话，只恨不能为章婉梧出声叫好，就见曲疏桐手掌一挥，只听叮地一声轻响，她看不到发生了什么，听曲疏桐冷冷道：“大奸大恶者，犹如此鼠，不得善终。”
“先说这靡音蛊，我早就知道你们会有此一问，不错，靡音蛊无色无味无形，这具尸体手脚骨节断裂，脑后有红线，的确有些缺乏说服力，你们怀疑有人动过手脚，这话也不无道理。”
章婉梧面带微笑，胸有成竹道：“诸位，实不相瞒，这么多年来，我姊妹二人之所以闭门不出，就是为了钻研这靡音蛊的破解之法，历经多年，也算小有所成，这身中靡音蛊之人，并非只有这些特征。”
章婉梧说着挥动手腕，袖口处很快滑出一把三寸来长的银刀，她手持银刀，刃面朝向自己，冲众人一抱拳，旋即垂首对棺中人轻声道：“此番迫不得已，多有得罪。”
她话音落下，深吸了一口气，在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呼声里，章婉梧手起刀落，只听棺中传来嗤嗤几声轻响，慕晴鸢听得脊背发毛，就见众人个个脸上变色，抬手捂住口鼻。
“诸位，但凡身中靡音蛊之人，若被下令去死，五脏六腑皆会错位，且心肝脾肺绵软如沙，一碰即裂。”章婉梧退开半步，手臂一挥，“各位若是不信，上前一看便知。”
各派有几个胆大的弟子上来看了两眼，很快相继退开，有人看过后便退到一旁扶着墙干呕，章婉梧面不改色，淡定道：“我以我二人医术担保，当日中蛊者，尸体皆是如此，诸位若是不信，我们现下便可赶去各派，开棺一验便知。”
肖泽见风使舵，立马道：“原来是在下孤陋寡闻，这靡音蛊着实害人不浅，肖某见识浅薄，所知不详，还望两位大人不记小人过，恕罪则个。”
“肖掌门。”曲疏桐一双妙目定格在肖泽脸上，目光便如两道玄冰，令人望而生畏，“旁人不了解靡音蛊，尚且说得过去，你们玉泉门会不了解？”
肖泽听后面露疑惑之色，奇道：“曲大夫这话我可有点听不明白，这又是从何说起？”
“肖掌门，切莫心急，咱们一件一件慢慢说。”章婉梧微微一笑，不徐不疾道，“靡音蛊一事我已解释过，若是不出我所料，当日在长啸峰被杀之人，十有八九都中了靡音蛊，各位若是不信，回去一验便知，但你们可曾想过，刘掌门为何对此事隐瞒不报？”
在众人交头接耳的讨论声里，章婉梧目不转睛地盯着刘恒，沉声道：“第一，他要栽赃嫁祸给周阁主，因此闭口不提靡音蛊一事，只要在江湖上里放出周闻笑杀人的谣言，周闻笑势必身败名裂，御霄阁也会跟着名声扫地；再者，若是周阁主身中靡音蛊，被迫杀人，我倒要问一问，为何在场众人，只有刘掌门一人安然无恙地活了下来？”
“师姐，我纠正一句。”这时曲疏桐忽然插话进来，她神色漠然，柔声细语道，“刘掌门并未安然无恙，而是身受重伤。”
“不错，我倒险些把这茬给忘了。”章婉梧直视刘恒，似笑非笑道，“刘掌门使得好一手苦肉计，到头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是不是？”
刘恒脸色微微一白，他扯了扯嘴角，干笑道：“章大夫，你这话我可不大明白，什么苦肉计？当时我受了伤，当时天色已晚，我不过就是没发现这些人中了靡音蛊，你如今揪住这事不放，我也没有法子，但周闻笑中蛊杀人，与我何干？难道就因为我恰巧活了下来，我就是幕后黑手？”
“是，你是受了伤，你连这些人中蛊都看不出，可你却记得周闻笑用什么招式杀了谁，还有空查看各人尸体伤口。”章婉梧说到此处，神色一寒，厉声喝道，“姓刘的，你说起话来前言不搭后语，嘴里还有没有一句实话？”
章婉梧自打现身以后，一直谈笑风生，这一下勃然变色，刘恒措手不及，很快也沉下脸色：“章婉梧，好男不跟女斗，我敬你医术高明，不愿跟你计较，可你也别欺人太甚，周闻笑杀了人，这是不是事实？就算他中过靡音蛊，难道就能证明他没有动手杀人？既然他中了靡音蛊，你们不去找九歌寨问罪，跑来刁难我是几个意思？难不成这一切还是我的错？”
“姓刘的，我看你当真是死到临头，仍不知悔改。”曲疏桐幽幽道，“周闻笑到底有没有中这靡音蛊，以及当日这蛊究竟是何人所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这人信口雌黄，鬼话连篇，半夜也不怕有人找上门来？”
曲疏桐这话言辞犀利，丝毫不留情面，刘恒听后一下子脸色刷白，只听人群里一片嗡嗡私语，一个狂刀会弟子高声道：“曲大夫，您这话又是何意？莫非中蛊这事和刘掌门有关？”
章婉梧并不答话，而是拍了两下手掌，门口有人抬进来一具黑棺，慕晴鸢一眼看出这棺材与之前不同，乃是楠木所制，棺木漆亮，侧面刻着御霄阁字样，章婉梧不声不响地退到一旁，沈棋声和水枕烟同时起身，两人从桌边走到棺材旁，沈棋声下令道：“开棺。”
慕晴鸢看到这一幕，不知为何，心中一阵紧张，只见四名御霄阁弟子将棺材合围在其中，同时使力抬起棺盖，水枕烟面朝刘恒，寒声道：“刘恒，你看看这是谁？”
刘恒站在原地没有动弹，肖泽缓步上前，朝棺材里瞟了一眼，隔着竹帘缝隙，慕晴鸢清楚地看见他嘴唇微微一抖，刹那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喃喃说道：“……这是……周闻笑？……他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斗婵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