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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梧桐儿 ...

  •   “哦?”刘恒眉毛一抬,似乎略感意外,他微眯双眼,略一摆手,众人叫嚣声便戛然而止,“听水门主这意思,是打算替你们掌门人认罪了?”
      “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这么说?”水枕烟冷冷一笑,凛然道,“刘掌门嘴上功夫一流,这一手拨弄是非、颠倒黑白的本事更是无人能及,我们无论如何也说不过你,倒不如趁早省了这功夫。”
      其他人见她出言不逊,登时又开始骂骂咧咧,刘恒挥手制止后,气定神闲地一笑,神色无辜道:“水门主,你这话未免欺人太甚,我可什么都还没说。”
      “哦?”水枕烟捧起茶杯,低头抿了口茶,旋即视线越过茶杯,犹如一道利剑,毫不留情地刺向刘恒,“不知近日江湖里散布的诸多谣言,是否出自阁下手笔?若是这些话出自你本人之口,我看你就是天打雷劈,也死有余辜。”
      “水门主,事到临头,我看贵派是打算来个抵死不认,连这种无赖话都说的出口。”刘恒神色如常,缓缓摇了摇头,叹息道,“常言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周闻笑草菅人命,滥杀无辜,如何堵得住武林众人悠悠之口?若是我所言有失,还请他本人亲自出面,与我对峙。”
      水枕烟想起周闻笑之死,更是心头火起,脸色一变,立时便要发作,这时叶星摇忽地站起身来,面朝刘恒,沉声道:“听刘掌门这话意思,是一口咬定我师父杀了人,哪怕我师父今日亲自到场,你也有恃无恐,是不是?”
      刘恒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叶星摇一个少年人在这种场合也有胆量插话,他眯了眯眼,淡定道:“铁证如山,就算他本人在场,又有什么话好说?”
      “好,那我有一句话想问问刘掌门。”叶星摇定定地注视着他,目光一瞬不瞬,“请问刘掌门如何自证,这一切不是你杀人灭口?”
      “什么?”刘恒一听之下,愕然半晌,在众人哄然而起的责骂声里,放声大笑,“真是天大的笑话,事到如今,我看你们御霄阁是气昏了头,居然反咬一口,想把这笔账赖到我头上?”
      其余三派弟子听他这么说,自然也是你一言我一语,既有帮刘恒说话的,也有骂叶星摇不要脸的,刘恒轻咳一声,示意众人噤声,他面带微笑,不慌不忙道:“我问你,你小子空口无凭,便说我杀人灭口,众所周知,这几人致命伤皆是周闻笑兵刃所留,与我何干?”
      “刘掌门会错意了。”叶星摇神色不变,字斟句酌道,“我说的杀人灭口,不是说你杀了三派掌门,是说你杀了我师父。”
      “你……你说什么?”刘恒闻言一怔,刹那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大概是没想到自己也有被人反过来诬陷的一天,“叶星摇,你是不是疯了?这话当真是……荒唐可笑至极!”
      “怎么?”叶星摇冷冷回视着刘恒,不卑不亢道,“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我师父杀了人,我为什么不能说你杀了我师父?”
      刘恒听到这话,定睛看了叶星摇半晌,忽然长叹一声,神情颇为同情:“叶少侠,我明白,你心中伤痛,无论如何也不愿接受为你传道授业的师父竟然滥杀无辜,试问谁能想到,周阁主义薄云天,威震江湖,竟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举,这不是你的错。”
      慕晴鸢一听,险些被这人的卑鄙无耻气到吐血,她知道叶星摇脾气不算太好,生怕他沉不住气,一气之下憋出内伤,正在暗自担忧,就听刘恒道:“可就算你心智错乱,也不可出言无状,贵派乃是江湖第一门派,掌门人武功无人匹敌,请问江湖上谁人不知周阁主罕有敌手,以我的功夫,在他面前自然远不够看,再说了,我若有本事取他性命,又怎会亲眼看着三派掌门命丧他手?”
      “说来也是惭愧,事出之后,我在梦中也经常见到三位掌门横尸遍地的惨状,真教人痛心至极!”刘恒说着面露沉痛之色,猛地踏前一步,大义凛然道,“叶少侠,你今日构陷于我,我也不来怪你,我素来仰慕周阁主为人,若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也决计不肯相信,他会犯下这等滔天大错。”
      这人帮自己洗刷清白的同时,还不忘煽风点火,眼看众人又要出声叫骂,季殊崖忽地嗤笑一声,他甫一开口,立时便压过众人话声:“不错,正如你所言,周闻笑武功远胜于你,他稍微动一动手指,你便没了小命,既然大家都心知肚明,那他为何没有杀你灭口?留着你这张嘴,好让你通风报信给天下人,他杀过人么?”
      此话一出,周围的指责声与谩骂声登时小了些许,变成一片窃窃私语,刘恒神色微变,他来回扫视着思梦观和御霄阁这一桌人,点点头笑道:“我懂了,原来是各位早有预谋,合力对付我来着?”
      “还请在场的各位弟兄明辨是非,切莫轻易受了他人蛊惑。”刘恒收起笑容,慨然道,“季观主,你这番话不过是妄加揣测,无论如何,周闻笑杀人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至于为何留我一命,也许是他一时大意,留了活口,抑或是良心发现,留我一命,其中原委我也并不知晓,不妨请他本人现身说法。”
      慕晴鸢想起周闻笑已逝,心中暗道不妙,果然听在座有人应和道:“不错,正是如此,有本事让他亲自出面对质!”
      “刘掌门这话不无道理。”
      “周闻笑人呢?我看分明就是他心虚,所以才不敢出来见人!”
      叶星摇曲起手指,在桌上轻轻一扣,镇定自若道:“慢着,刘掌门,我还没说完。”
      “你说三派掌门人身上致命伤,皆为我师父兵刃所留,但江湖传言中却提到尸体伤口血肉模糊,是因为我师父毁尸灭迹。”叶星摇再度开口时,出乎慕晴鸢意料,语调异常沉稳,“请问刘掌门从何处得知?”
      见刘恒嘴唇动了动,不等他出声,叶星摇立刻抢白道:“我明白,这一幕自然也是刘掌门亲眼所见,是不是?”
      刘恒微微皱眉,他见叶星摇神色泰然,微觉不对,然而细想一番,又觉得并无不妥,这才应道:“……不错。”
      叶星摇凝视了刘恒片刻,不徐不疾道:“当时已是深夜,长啸峰上伸手不见五指,刘掌门口口声声说被我师父打得重伤,没想到不仅能看清我师父用了什么招式,还有空赶在我师父动手毁掉证据之前,察看在场所有尸体的伤口,倒也是奇事一桩。”
      刘恒闻言,不由地头皮一麻,硬着头皮道:“叶少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叶星摇拱手抱拳,环视在场众人道,“我只是想说,此事疑点颇多,还请在场诸位明辨是非,切莫听信他人谗言。”
      他这话与刘恒先前话语如出一辙,刘恒面色微露不快,很快又恢复如初,微笑道:“叶少侠,你年纪尚轻,说话做事却令人不敢小觑,先前倒是我太小瞧你,你师叔说我颠倒是非,我看和你一比,我这张嘴也要甘拜下风。”
      慕晴鸢听到这时,也隐隐明白过来,三派之所以选择让叶星摇出面,多半是为了让刘恒放松警惕,毕竟叶星摇资历尚浅,刘恒压根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刘恒吃一堑长一智,这回也不等御霄阁回话,抢先道:“我还是那句话,有本事就让周闻笑亲自出面,与我对质。”
      慕晴鸢听后正在发愁,就见叶星摇坐回座位,冲刘恒心平气和地一笑,反问他道:“你怎么知道我师父没有来?”
      这一下大出众人意料,看刘恒神色,明显也大吃一惊,他定了定神,一整衣衫,正色道:“他既然来了,那再好不过,不知他现下人在何处?”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一脸茫然,就在这时,陈谙忽然出声道:“刘掌门,你不妨回头看看你身后。”
      几人争辩这许久,九歌寨众人始终无人应声,刘恒听陈谙突然发话,他话声温和,不似作伪,不由地心中一慌,刘恒猛地回过头去,却见身后只站着弘寂一人,除此之外,哪还有半个人影?
      弘寂与刘恒视线相交,见他神色慌乱,手指一捻佛珠,随口念道:“阿弥陀佛。”
      刘恒皱了皱眉,又朝门口看去,弘寂低眉垂首,接着念道:“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慕晴鸢见状,也是一阵疑惑,她起初还以为这弘寂大师是刘恒等人请来的帮手,此刻听他话语竟有规劝之意,显然并不知情。
      刘恒这才反应过来,他立马回头看向陈谙,就见陈谙神色如常地笑着,温声道:“刘掌门,你身后桌上有茶水,你若是口渴,不如喝两口歇歇。”
      陈谙这话说得平淡无奇,然而自打进门以来,刘恒还是首次沉下脸色,他似乎终于被人激怒,撕下了那张从容不迫的画皮。
      “我看刘掌门好像松了口气,你在怕什么?”叶星摇接过话,紧追不舍道,“你是怕我师父现身以后说出真相,当众揭破你的阴谋诡计,是不是?”
      “一派胡言!”、
      刘恒在步步紧逼之下,终于不再作伪,厉声道:“你们一个两个谎话连篇,无非是想掩人耳目,就算想让人信服,总要有个证据,你说我空口无凭,你呢?”
      叶星摇盯着他看了半晌,轻轻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诚恳道:“刘掌门,你不如再回头看一眼。”
      “雕虫小技,你以为我还会中计?”刘恒听后一动不动,显然以为他们故技重施,这次铁了心不打算理会,随后就见在场众人接连露出怪异神色,还有人抬手指向自己身后,刘恒心中一紧,将信将疑地回过头去,突然感觉头顶一沉,有什么软趴趴的东西落在上面,跟着耳边传来呱一声怪叫。
      刘恒瞧不见,旁人却看得一清二楚,慕晴鸢见一只五颜六色的大蟾蜍蹲在刘恒头上,这蟾蜍浑身脓包,模样丑陋,倒与刘恒本人十分般配,慕晴鸢一阵失笑,却见刘恒神色异常惊恐,竟然一动也不敢动,方平正要伸手帮他拿掉,突然“啊”地一声大叫,随后五官扭曲,似乎受了伤,十分疼痛。
      众人不明所以,皆是一脸迷惑,紧接着就见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踏进门来,前面这人面带薄纱,双瞳剪水,眉心一点朱砂,正是曲疏桐,她手臂一扬一收,在身前转了一圈,牵得身上藕粉色裙衫轻轻飘动,身姿优美,竟隐有出尘之姿。
      只听嗖地一声轻响,方平手臂登时闪过一道银光,软软垂下,慕晴鸢这才看清,原来是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另一头连着一道银线。
      “抱歉,刘掌门。”
      只见红影闪动,章婉梧不知何时站在曲疏桐身畔,轻笑一声,一双美目秋水盈盈,此刻笑生双靥,更是明艳无匹,粲然生辉。
      “我一个失手,居然不小心把这玩意给放了出来。”
      章曲二女容颜绝世,一个冰姿仙风,宛如芙蓉出水,一个风华绝代,胜似牡丹国色,两人现身后,登时惊动四座,众人视线不由自主地都被吸引,别说是在场男人,就连慕晴鸢都被两人美貌晃得一阵目眩,她脸颊微微发热,听见有人又惊又喜道:“这是梧桐楼的两位大夫!”
      “之前我在深山里中了奇毒,多亏章大夫救了我这条命。”
      “要不是有这两位大夫,我爹前年就病逝了。”
      “原来是这对姐妹,不仅人长得好看,这一手圣手银针当真厉害!”
      在一片沸沸扬扬的议论声里,唯有刘恒脸色铁青,沉默不语,他平日里所练的天启笼血罩,但凡裸露在外的皮肤,均会沾上一层剧毒,头顶正是练门,章婉梧放出的这只蟾蜍正是毒物克星,她甫一出手,便破了刘恒最得意的一门功夫,他平日里十分小心,若不是刚才中计,一时大意没有回头,绝不会轻易着道,现下恨得青筋直跳,却已无计可施。
      这时章婉梧手掌一挥,平平伸出,那五彩蟾蜍从刘恒头上一蹦,跳进章婉梧雪白的掌心里,章婉梧伸出两指,轻轻一捏蟾蜍腮帮,喝道:“去!”
      只听这蟾蜍呱呱怪叫了两声,便起身跃进人群里,有些人见它刚碰过刘恒,生怕这蟾蜍有毒,连忙闪身避开,随着蟾蜍四处乱蹦,听云榭里登时一片混乱,慕晴鸢听见有人在旁劝道:“大家别怕,这是章大夫养的药物,没有毒性。”
      不消片刻,众人便闻到一股奇臭,纷纷捂住鼻子,有人忍不住叫道:“两位大夫,这是什么东西,怎地如此臭?”
      慕晴鸢见章婉梧俯下身去,也不知在做些什么,她起身时手里拿着一个木盒,多半是将蟾蜍收回盒子里,章婉梧慢条斯理地将木盒放入怀中,抬眼扫视了众人一圈,微笑道:“诸位说话之前,不妨先解个毒,现下脑子清醒些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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