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红窗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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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很蹊跷，我看最好跟上面禀报一声，或者抽空告诉绕梁司。”颜飞扇双臂交叠，抱在胸前，转头瞥了冷尉一眼，“你怎么看？”
“不好说。”过了好一阵冷尉才开口回话，语气沉稳而谨慎，“此人行事有方，气场很强，这个年纪能有这般身手，实属罕见，确实不是一般人。”
“嗯，我像他这么大时，功夫远不如他。”颜飞扇摸了摸下巴，奇道，“这鬼童自打出生起就天下闻名，就算有心假扮，想要找到一个身材、相貌、年龄、武功跟他相仿，还要对他本人十分了解，有胆识骗过众人耳目的替身，未免也太有难度，你说……这七音后人，该不会真有两个？”
冷尉目不斜视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我这人就爱管闲事，行不行？”颜飞扇闻言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死黑脸，问你也是白问，还不如抽空去问问姜堂主，毕竟她见过本尊。”
冷尉听后仍是面无表情，嘴上却嘲道：“就怕问事只是借口，想见人才是真。”
“这怎么是借口？我光明正大，有什么不妥？谁叫皇宫王府里的姑娘个个娇生惯养，手无缚鸡之力，让她们抬个桌子都要叫唤半天，看着都费劲。”颜飞扇说着撇了撇嘴，笑嘻嘻道，“还是外头姑娘好，特别是这位会武功的姐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举手投足一身侠气，啧啧，比皇宫里的臭男人帅气百倍。”
“你自己也是臭男人。”冷尉说着往旁边一闪，还是被颜飞扇踹了一脚，他拍了拍小腿，也不以为意，“你每次嘴上说得好听，有本事真把人追到手，不然整天光吹不做有什么用？”
“你以为我不想吗？”颜飞扇嘴角一抽，忿忿道，“我又不是你，先不说人愿不愿意，我要是真把人拐回来，老头子不得吃了我。”
见冷尉默不作声，颜飞扇叹道：“我要是像你一样，我才不会考什么武状元，肯定混迹江湖，游遍大江南北，当个逍遥自在的侠客。”
他说罢摇了摇头，一脸遗憾：“谁叫我偏生成皇亲国戚，生下来就缚手缚脚，溜出去也会被抓回来，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冷尉凉飕飕地看了他一眼，提醒道：“皇城底下，说话最好小心些。”
“知道知道，不用你说。”颜飞扇将双手枕在脑后，悠闲道，“我幼时以为没了王府那堵围墙，就可以随心所欲，自由自在，我从小羡慕江湖人无拘无束，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长大以后才渐渐发现，这江湖里照样有道看不见摸不着的墙，大家同样都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
冷尉静静听他说着，也不接话，颜飞扇又道：“我纳闷的是，朝廷为什么一直不让我们插手，这事牵连了多少无辜性命，比起抓钱宽钱广这种大盗，我更想好好查查这一桩大案，事到如今，我看绕梁司也不过是个摆设。”
冷尉道：“多半是因为太/祖立下的那道规矩罢。”
颜飞扇轻哼一声，戏谑道：“我看这规矩早晚要破。”
“不破则已，一破必生事端。”冷尉神色阴郁，并不赞同，“只怕会天下大乱。”
“是吗？我等的就是这一天。”颜飞扇说着呲牙一笑，见冷尉双眉紧皱，冲他一挑眉，“怎么，小爷我就是唯恐天下不乱，不服吗？”
“到了那时，我就可以顺理成章，想去哪儿去哪儿，想见谁就见谁。”颜飞扇说着搓了搓手，满脸兴奋之色，“不用被圈在这一亩三分地，见个心上人都这么难。”
见冷尉木着一张脸不理会自己，颜飞扇坏心顿起，贱兮兮地凑上去，邪笑道：“哎，冷护卫，你长这么大还没开过荤，要不要哥哥教教你？”
冷尉面不改色，惜字如金地蹦出一个字：“……滚。”
千里之外，姜念尘独自一人坐在桌前，她双目凝视着烛火，微微有些出神，过了一阵，姜念尘起身在屋中踱了几步，随后在书柜前停步，她打开柜门取出一道画轴，在油灯下缓缓展开，只见画卷正中绘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一个白衣少年独自坐在树下，微微偏头，阖目而眠。
少年人衣纹如水，双肩瘦削，手腕处露出一截长鞭，身周孤寂冷清，细看这人五官模样，正是杨怿。
姜念尘聚精会神地看了片刻，又从柜中取出另一道画轴，放在桌上展开，这幅画上方用寥寥数笔绘了数座连绵起伏的群山，下方一条水流湍急的长河，河边坐着一个七八岁大的男童，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少女正弯腰和这男孩交谈，两人谈笑风生，相视而笑，男孩脸涂得像个花猫，五官有些模糊，这少女则与姜念尘长相十分相似。
姜念尘来回对比着两幅画卷，她看了片刻，便掩卷而思，眉心无声无息地蹙起，眼中神情愈发迷惑，显得颇为困扰。
“你究竟是谁……”
姜念尘正喃喃自语，门外忽然传来三下敲门声，微微一顿，又是两下，姜念尘身子一震，猛地回过神来，她收起桌上画卷，将两幅画放进柜子里，这才走到门边，温声道：“什么事？”
门外传来一道清亮的少年声线：“堂主，是我。”
“阿临？”姜念尘披上外衣，她推开屋门，望着屋外眉目姣好的少年，一时有些恍惚，“你怎么还没睡？你前些日子毒性刚痊愈，这段时间还是多休息为妙。”
“弟子有急事禀报。”阿临神色焦急，飞快道，“弟子刚收到阿旦从东边传来的消息，几日前，他曾在柳都一带见过七音鬼童。”
“——柳都？”姜念尘闻言吃了一惊，但她沉思片刻，便果断地摇了摇头，否决道，“不可能，前几日我们刚刚见过这小子，除非他会分/身术，否则怎会同时出现在两地？”
“堂主，阿旦为人素来谨慎，又曾见过他本人，多半不是认错。”阿临定定地看着姜念尘，低声道，“除非……”
见姜念尘双眉紧蹙，显然并不相信此事，阿临续道：“堂主，信上还说这人随身带了一支青瓷箫，疑似是九歌寨林老前辈的所有物，阿旦说他专门跟踪了这人大半个时辰，再三确认过对方模样，对方当时似乎在忙着追杀什么人，最后便跟丢了。”
“杀人？杀谁？”姜念尘双眉一皱，高声道，“让阿旦立即回来见我。”
“堂主，你忘了，距离听云榭赴会仅剩十日，我们明日便要出发动身前往听云榭。”阿临抬眼望着她，神色为难，“你之前特意让阿旦留下，之后再与我们汇合。”
“……对，是。”姜念尘经他提醒，不由地神色一震，“抱歉，是我疏忽了。”
两人相对沉默片刻，姜念尘轻叹一声，温声道：“阿临，这事你怎么看？”
阿临慢慢摇了摇头，迟疑着道：“堂主，老实说，这事我也想不明白。”
“没事，不用怕，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跟我说说看。”姜念尘笑了笑，柔声道，“我现下脑子有点乱，想听听他人看法。”
“嗯……我见到阿旦传信，第一反应也以为是有人假扮，但阿旦素来认真仔细，我相信他多半不会认错，除非是有人刻意为之。”阿临低下头去，想起当日在玉泉门里获救，自己曾见过杨怿一面，又忍不住道，“但为什么要借用他的名号？莫非是有心人假借鬼童之名行恶？又或者是……我们见到的这个鬼童才是假？是有人故意诬陷他？”
“你说的这些，我也有想过。”此刻姜念尘脑子所想的，除了杨怿本人，便是慕虹和慕晴鸢当日曾对她说的一席话，“若是真有人故意诬陷他，他为何不向我们澄清自己身份？中元节那一日，阿空中蛊，阿朝被杀，此人都正好在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嫌疑。”
“的确。”四人从前便关系交好，阿临想到被杀身亡的同门，也是黯然神伤，他静了片刻，试探着道，“堂主，你有没有想过……”
姜念尘看了阿临一眼，见他面色踌躇，便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之前说这小子亲自从玉泉门里把你救出来，我们都怀疑他是贼喊捉贼，只等着听云榭赴会，九歌寨当众给出个交代。”姜念尘顿了顿，缓缓道，“事到如今又冒出来一个鬼童，虽然不知真假，但的确十分可疑，你是想说，也许我们真误会了他也说不定，一直以来，杀人下蛊者都另有其人，当日阿空身中靡音蛊，就算他本人在场，也未必是他亲手所做，反倒可能是旁人故意嫁祸于他，毕竟只要有鬼童在场，我们便只会怀疑他一人。”
阿临见姜念尘神色严峻，心下一凛，忙道：“弟子不敢。”
“不必紧张，你这么想也没什么，毕竟世事难料，真相究竟是何，没人说得准。”姜念尘话锋一转，又笃定道，“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无论他是谁，给阿空下蛊杀人这事是不是他所为，中元节我们遇到的鬼童，定然与我们前几日遇到的鬼童是同一个。”
“……是。”阿临低声道，“毕竟这人的言行举止，也的确让人印象深刻。”
两人脑海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杨怿当日所说的“不是我”，时至今日，杨怿那句“因为我生下来就是坏的，所以人就一定是我杀的，是吗？”还时常出现在姜念尘梦中，让她难以入眠。
“堂主？”阿临叫了一声，见姜念尘神情有异，并不理会，只好又叫了一声，“堂主？你还好吗？”
“……我没事。”姜念尘回过神，接着道，“对，我想说的是，一个人的外貌身材和武功路数也许可以伪装模仿，但说话的语气节奏，行为动作，还有一举一动的表情细节，都很难改变。”
“旁人不熟悉这鬼童，骗骗他们尚且可以，想骗过我，还有点难度。”姜念尘嗤笑一声，又道，“当然，世间若是真有这般易容高手，能将这鬼童模仿得如此相像，那我姜念尘也只好认栽。”
“听堂主这话，好像跟这鬼童十分熟悉，对认出他很有把握。”阿临看着姜念尘，小心翼翼道，“既然如此，等到听云榭赴会那日，便可知晓真相。”
姜念尘听了这话，想起方才两幅画，又是一阵为难，头疼道：“其实我刚才听你这么说，甚至怀疑过这七音后人不止一人，也许是对孪生兄弟也说不定。”
“堂主这话是说，七音后人从一开始就有两个？”阿临后，不由地神色惶恐，不安道，“这要是真的……以后恐怕连觉都睡不好。”
“我也是随口一说。”姜念尘笑了笑，出神道，“如果他们真是一对兄弟，没准一个是好，一个是坏。”
“嗯？”阿临纳闷道，“都说兄弟连心，他们又只有对方一个亲人，两人却一好一坏，这说得通吗？”
“也许他们分别被人领养，从来没有见过对方，另一个事到如今才知道自己身世……”姜念尘说到一半，也觉得有些牵强，“算了，你就当我没说吧。”
“堂主说得也不无道理，毕竟如今连九歌寨也愿意回护此人，听闻这位老前辈素来刚正不阿，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阿临犹豫了一阵，附和道，“就像堂主之前说的，真正作恶杀人的，其实另有其人。”
“嗯。”姜念尘点了点头，突发奇想道，“又或者是……会不会这些人从一开始就想嫁祸给七音后人，如今本尊突然现身，所以才会露出破绽？”
“嫁祸？”阿临听到这里，眨了眨眼，也有些迷惑，“可当年如果不是因为七音曲，也不会闹得整个武林大乱……不是吗？”
姜念尘听到这话，神色猛地一凛，就在阿临以为自己说错话，正惴惴不安时，却见姜念尘脸色归于平静，她慢慢点了点头，应道：“是，你说的没错。”
“如果不是因为七音曲，也不会凭空生出这许多事端。”
姜念尘淡淡说着，方才的为难与忧愁霎时一扫而空，“无论这鬼童是真是假，七音后人都罪孽深重，与仙客堂有不共戴天之仇。”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红窗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