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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双飞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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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肖泽便要发作,这人怒色却在转瞬消弭于无形,他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甚至现出一丝笑意:“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你是被我揭破阴谋,这才反过来构陷于我,你以为这样我就会落入你的陷阱?”
“姓肖的,我把原话奉还给你,这些事你做还是没做,纸里包不住火,日后终究瞒不过天下人眼睛。”杨怿神色淡漠,一字一顿道,“你说我假扮他人尚且说得通,我倒要问问你,他人假扮成我,有何好处?”
杨怿顿了顿,又道:“毕竟我自打出生起,最恨的就是这七音鬼童的身份。”
“那也难说。”肖泽面带笑容,气定神闲道,“没准是九歌寨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故意搞出一对真假鬼童来掩人耳目……”
他话音未落,杨怿便轻笑一声,打断他话,似笑非笑道:“不错,久闻贵派门风,门下弟子个个不择手段,无所不为,如今看来诚不欺我,好一个狗仗人势,贼喊捉贼,真让人甘拜下风。”
肖泽先是愣了一愣,似乎没想到对方如此伶牙俐齿,随后脸色倏地一沉,反问道:“你说什么?”
杨怿看也不看他,反手朝颜飞扇和冷尉一指:“你明知他二人是朝廷命官,仗着他人在场,便说我假扮鬼童,意欲何为?你一口一个真假鬼童,这话不过是你一面之词,我对此一无所知,反而正好着了你的道。”
“你……”
“我什么?”杨怿转而看向肖泽,神情蓦地放冷,目光湛然如冰,“就算不说这些,姓肖的,我只问你一句,这些日子以来,若是有谁在背后栽赃嫁祸给七音后人,日后将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你敢应么?”
杨怿一双眸子黑白分明,说起话来神情没有丝毫退避,肖泽比他大了十来岁,竟然被他目光所摄,没来由地一阵心虚,想移开视线又觉得不妥,不禁又惊又怒道:“你……”
“事到如今,我也懒得跟你废话。”杨怿说罢垂下眼眸,敛了神采,“十日之后,一切自见分晓。”
他说完后再度转身,肖泽立刻上前两步,想把人拦下:“往哪跑!”
这时杨怿袖中忽地窜出一条黑蛇,甫一现身便张口咬住肖泽手腕,肖泽猝不及防,吓得惨叫一声,拼命想甩脱这蛇,颜飞扇上前正要驱赶这蛇,就见黑蛇嗖地一窜,钻进路边草丛里,瞬间便没了踪影。
“你记住,不止是你。”趁这蛇咬人的功夫,杨怿头也不回,身影早已飘然远去,轻功之佳,令颜飞扇和冷尉也暗暗吃惊,“你们作过的所有恶,总有一天都会付出代价。”
“这蛇多半没有毒性,肖掌门放心。”颜飞扇看过肖泽被咬伤的手腕,见血色鲜红,他略一犹疑,歉声道,“抱歉,上头有令,我们无法对此人出手。”
肖泽额头冷汗涔涔,并不言语,冷尉俯下身去,伸手在蒋坤人中上用力一掐,只听蒋坤闷哼一声,身子动了动,很快哼哼唧唧地苏醒过来。
蒋坤躺在地上哎哟哎哟叫唤了好几声,睁开眼才发现三人都盯着自己,赶忙拍拍屁股站起身来,他疼得一阵龇牙咧嘴,连连朝左右张望:“那、那鬼童人呢?跑哪去了?!”
“你早就知道他是谁?”肖泽神色一冷,咬牙切齿道,“你怎么不早说?”
“我,我这不是……”蒋坤脸色一白,下意识地瞄了颜飞扇和冷尉一眼,颤声道,“吓得忘了……”
颜飞扇没理会他这话,径直道:“蒋兄,你确定这几日这人一直跟着你?”
“对对对。”蒋坤忙不迭地点了点头,“阴魂不散,跟索命鬼似的。”
“这倒奇了。”颜飞扇听后皱了皱眉,又道,“你这几日都去过什么地方?”
“哦,我原本一直待在门派里,奉命去……去……”蒋坤说到这里神色微乱,嘴里打了个秃噜,含糊其辞道,“帮人办事,说来也晦气,我出门吃饭时正好撞上这鬼童,不小心惹恼了他,被他连追了七天七夜,从柳都追到滇平,又追到宛京,不仅事没办成,连饭都没吃上几口。”
肖泽追问道:“你怎么知道他就是鬼童本人?”
“这……我之前见过他画像,他一身白衣,随身携带一支青箫,年纪轻轻,武功如此高强,隔空打穴又是九歌寨功夫……”蒋坤面色疑惑,似乎不明白肖泽为什么这么问,“而且极擅音律,动起手来心狠手辣,不是他还能是谁?”
“心狠手辣?”颜飞扇重复一遍,凝目看着蒋坤,“你见到他杀人了?”
“那倒没有,但这小子杀过的人还少么?他出生在死人堆里,从小就是个杀人狂魔。”蒋坤说着身子抖了两抖,脸有惧色,“你们也看见了,就他这功夫,想要杀我根本是易如反掌,这几日却一直跟着我却不动手,多半是想在我临死前好好折磨我一番,再下杀手。”
见肖泽听后并不言语,反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颜飞扇双眉皱起,眼中露出沉思神色,蒋坤心中一慌,连忙又补充道:“我绝对没撒谎,我也没看错!不止我一个人见过他,当日朱师兄和李师弟在场,他们可以作证!”
“你所说的这些确实符合,这人能把你吓成这样,想必也不是认错。”颜飞扇点点头,见肖泽面有忧色,便道,“肖掌门怎么看?”
“颜大人,实不相瞒,据我所知,这几日这鬼童一直在栾州一带,因此我第一反应就是有人冒充,也许是通过乔装打扮或易容之术。”肖泽双眉紧皱,神情满是疑虑,“但这鬼童身世复杂,似乎与九歌寨颇有渊源,我之前便听说九歌寨寨主林雁辞将她随身携带的青瓷箫给了这鬼童,再加上这一手隔空打穴的功夫,实在是令人生疑……但无论如何,这鬼童为什么会有两个,我却是半点不知。”
肖泽说完就见颜飞扇和冷尉对视一眼,还以为两人不相信他话,忙补充道:“此话若有半句虚言,叫我天打雷劈。”
蒋坤听了这话,不由地目瞪口呆,大惊失色道:“这……是咋回事?这怎么可能?难不成这鬼童会妖术分身?还是障眼法?”
“嗯……不瞒两位,我前几日和冷兄去处理一桩案子,恰好在栾州府碰到几位同僚,碰巧听他们提起过近日抓捕鬼童一事。”颜飞扇和冷尉遇到的,自然是绕梁司门下负责追访鬼童的几人,“我俩抓到犯人后,立刻回程禀报,我和冷兄所乘快马,一日千里,走的又是官府大道,寻常人就算身负绝顶轻功,不吃不喝一路狂奔,无论如何也不会这么快便赶到,更何况是从西到东……”
“原来如此,那倒巧了,两位大人真是慧眼如炬。”肖泽听后立马松了口气,接话道,“正是如此,我派掌门也是听说鬼童现身,所以才会赶去此地。”
“完了完了,我不会真见鬼了吧?”蒋坤面有菜色,双手合十,念念有词道,“他奶奶的,阿弥陀佛,观音菩萨,皇天在上,求列祖列宗保佑……”
肖泽见他胆小如鼠,眼神露出几分嫌恶,嘴上却和气道:“蒋兄多虑了,这一看就是有人装神弄鬼。”
“嗯,除此之外,的确还有一种可能。”颜飞扇手扶下颌,沉吟道,“如果七音后人的确不止一个,而是一对孪生兄弟,这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这……”肖泽闻言一阵愕然,过了好半晌才摇摇头,加重语气道,“这可以说是前所未闻,二十余载,这七音后人只有一个,已经闹得整个武林乌烟瘴气,鸡飞狗跳,若是他还有一个兄弟,那岂不是……”
“也是,如果鬼童真有两个,却到这时才露面,这天下恐怕真要大乱。”颜飞扇满不在乎地一笑,“我也是胡乱猜测,肖掌门不必放在心上,毕竟二十年前武林出事时,我也只有五岁,对七音一事所知并不甚详。”
“久闻颜大人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放着锦衣玉食和荣华富贵不去享受,反倒整日里行走大江南北,除暴安良,造福百姓。”肖泽拱了拱手,客气道,“令人好生钦佩。”
“肖掌门这话实在折煞人,我们也不过是奉旨办事,混口饭吃罢了。”这话颜飞扇听得太多,耳朵都要起茧子,他不以为然地笑着,冷不丁道,“对了,我听这鬼童说十日之后自见分晓,不知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这话问得看似随意,目光却有意无意落在二人脸上,蒋坤与他视线相交,只觉得颜飞扇眸光锐如鹰隼,竟然瘆得他脊背发毛,蒋坤慌忙避开,忍不住偷瞥了肖泽一眼,却见肖泽神色如常道:“想必他是在说自己有什么法子,可以证明自己就是真鬼童。”
“是吗?我想多半也是。”颜飞扇眼中锋芒转瞬即逝,他将两人互动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勾起,也不多问,“我与冷兄还有事要办,就不打扰二位了。”
肖泽嘴唇微动,将差点习惯性出口的“后会有期”压下,点点头应道:“……二位慢走。”
四人作别之后,颜飞扇和冷尉一起朝前走去,蒋坤正要开口说话,肖泽立刻冲他使了个眼色,止住他话头:“此地不宜久留,到别处再说。”
“肖掌门,这到底咋回事?”两人走过几条街,蒋坤终于忍不住道,“怎么又冒出来一个鬼童?莫非这鬼童真有个孪生兄弟?那岂不是——”
“这你也信?”肖泽打断他话,淡然道,“天底下没有这么巧的事。”
蒋坤哽了一下,坚持道:“可是你刚才也看见了,这小子明明就是七音鬼童,不然上哪儿找跟他长得一样的人去?”
“那也未必,我是第一次见到他本人,谁知道是真是假?”肖泽面不改色道,“再说就算真有两个又如何,来一个灭一个,来一对灭一双,不然怎么给你师父报仇雪恨?”
蒋坤一听这话,登时热血上涌,眼睛瞪得老大,怒气冲冲道:“不错,正是如此!”
“等等。”蒋坤说完忽然反应过来,抬手摸了摸后脑勺,疑惑道,“杀我师父的是周闻笑这厮,和这鬼童有什么干系?”
“蒋兄,事到如今你还看不出来么?”肖泽说着长叹一声,苦口婆心道,“这鬼童归属九歌寨门下,九歌寨又和御霄阁狼狈为奸,你师父的死,与这鬼童定然脱不了干系,不仅如此,你几位同门也被牵连其中,只有灭了这鬼童,才能让靡音蛊销声匿迹。”
“唔,肖掌门所言甚是,是我太糊涂。”蒋坤一脸恍然,忙点头附和道,“御霄阁门下弟子不是什么好东西,整日里为非作歹,仗势欺人,这帮人蛇鼠一窝,就该一锅端了才是。”
蒋坤自打上次被叶星摇收拾过,便一直对御霄阁怀恨在心,接着又道:“这鬼童好生厉害,邓方那厮鬼迷心窍,前些日子回来后一口咬定说七音鬼童救了他,还说自己被关在玉泉门里,放他娘的屁,刘掌门为了给我师父报仇,四处奔走,劳心劳力,抓他去有个屁用?这明显就是赤/裸裸的栽赃!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有病?”
“这事我也有所耳闻。”肖泽“嗯”了一声,深沉道,“这人现下怎么样了?”
“被大师兄收拾一顿关起来了呗。”蒋坤撇了撇嘴,悄声道,“听说被打得奄奄一息,连句话都说不完整,活该。”
“嗯,久闻庐峰派掌门深明大义,门下弟子果然也是如此,此番处置甚是妥当。”肖泽满意地点点头,首肯道,“虽说念在同门之情,可以饶他一命,但日后最好别将此人放出,免得他妖言惑众。”
“肖掌门尽管放心,这段日子,我们这些小喽啰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也绝不会让这些人妨碍正事。”蒋坤笑着搓了搓手,一脸狗腿,狂拍马屁,“今日还要多谢肖掌门出手相救,我总算摆脱了那鬼童。”
“不必客气,说到这事我还想问问你。”肖泽斜眼看着他,“你怎么会向官府人求助?你没和这两人说什么吧?”
“没有没有,我哪儿敢?”蒋坤急急分辨道,“我是被那鬼童追得慌了手脚,正好撞到了这俩判官。”
“那就行。”肖泽神色淡淡,沉声道,“这两人可不好惹,特别是那号称见血封喉的颜飞扇,这厮就是个人精,一旦让他们起了疑,那可大大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