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来》伊七思

6、风起 韶芊绾走的

　　伊七思/文

　　韶芊绾走的那天，荆枳立于城墙之上，目送着那行人渐行渐远。

　　“这里是负累，你该回到属于你的地方。”

　　“宫中平静太久了，总要起风，你自己保重。”
　　荆枳不是没想过，但却从没想到，王宫的天竟翻得这样快。
　　不知是谁传出荆王病重的消息，一时之下各方势力已经按捺不住。
　　慕王爷第一个造反却是荆枳意料之外，她知道慕王爷早有反心，却不料他竟是第一个动作的人。

　　那他呢？
　　那个清高到出尘的人呢，难道甘愿背负乱臣贼子的罪名？

　　“枳儿。”
　　“父皇，儿臣在。”
　　“他反了。”语气平静沉缓，没有遭人背叛的愤怒，也没有往日高座之上的威严，就像是诉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她看着苍老的人，一时间不知该做何言语。
　　“当年，前王皇子众多，内斗严重，孤的母后家虽位至丞相，却并未有实权，在那场夺权之战中，孤毫无胜算。”
　　荆枳看着那双眼睛，他一生的沧桑此刻都刻在上面，毫无掩藏。
　　“他是将后，一国兵权不过是他家囊中之物，只因年少情义，硬是说服了他的父亲加入了我的阵营，有了兵权的加持，孤登基称王毫无阻碍。”
　　“孤当时想，这个人是一生的兄弟，孤给了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之位，给了他数不尽的荣耀，只是拿走了他的兵权。”
　　“王宫之中，有些东西只有在自己手里才能安心。”
　　他的眼神有些迷惘，仿佛看不透这几十年来的一切。
　　“这么多年，孤每天的梦里都有他将孤踢下王位的一幕，孤将他隔绝在权利之外，打压着他，不曾放给他一丝一毫，孤知道，他是猛虎，是孤控制不了的。他的儿子，甚至于比他更优秀……”
　　人的嫉妒与疯狂在这一刻，烧的让人难堪。
　　“孤绝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孤的王朝。孤知道孤时日不多了，这一生孤做了很多错事，也欠了很多人，但孤不需要别人的原谅。”
　　浑浊的眼睛闪过一丝悲色，荆枳想，上位者的猜疑与贪念，注定了他这一生的孤寂。她并未出声，从未听自己的父皇说过如此多的话，或许，也从未有人听过这些话。

　　病榻上的人愈加苍老，这辈子，他与各种人斗，各种事都，最终终是斗不过天命。
　　荆枳看着形销骨立的人，只余四字，枭雄老矣。

　　“枳儿，你喜欢这儿吗？”
　　荆枳直视着那双眼睛，坚定的回到：“儿臣不喜欢。”
　　龙榻之上的人一怔，看了她许久，精明许久的眼里终是蒙上一层疲惫，缓缓阖上了眸子。
　　“既然不喜欢，就离开吧。”

　　荆枳似是没有听懂这句话，她呆呆的望着她从未看懂的父王，百姓家的柔情她从未体会过，但此刻她有些怔愣，她似乎体会到了一点点她渴慕已久的东西。
　　一只苍老的手轻颤着抚上她的手，一枚冰冷的铁块落入她的掌心，她下意识的想缩手，那只手却带着不容她拒绝的力量。

　　“把这个交给你想给的人吧，去你喜欢的地方，好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