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来》伊七思

7、落幕 荆枳看着手

　　伊七思/文

　　荆枳看着手中狰狞的兵符，那日之后，她再未踏入王宫。
　　她回想着那天龙榻之上苍老的人，人在生命将逝之时，似乎总会明白许多，一生握紧的权利，一生高位之上的猜忌，一生从未体会过的亲情，到头来这些不过一场悲情的闹剧。

　　慕王爷大张旗鼓的打出造反之旗后，再无更进一步的行动。传闻，慕世子与王爷不和，不见踪迹。
　　荆王愈发灯尽油枯，王宫之中，蠢蠢欲动。
　　王后不止一次派人请荆枳进宫一叙，她纷纷推辞拒绝。她知道她的母后不过是想探知荆王的状况，毕竟那段时间里荆王拒见一切人，却只召见了她一人。

　　荆王倒下的第六十四天，终于撒手人寰。

　　荆枳听着这个消息，手中的茶杯滑落在地，她看着前来通报的李公公，问：“父王走的时候可安稳？”
　　声音带了她控制不住的颤抖。
　　李公公轻摇了摇头：“昨天王后曾来过，带了十几个人硬闯了进去，片刻后走得失魂落魄，老奴进去后，发现房间杂乱，王没有说什么，只是要老奴待他去后，来跟着公主。”

　　她知道，王后是在找那个能够保她高位无忧的兵符，权利面前，情感早已消失无踪。李公公是荆王身边的人，陪伴了一生，如此也算是给了他一个善了。

　　多日僵持的局势瞬间被打破，慕王爷挥兵直指王都，王后集结了王城各方势力对抗，没有王都的军队调令，两方都损失惨重。一国之王的丧期内，国家战火纷飞，百姓水深火热。
　　荆枳不知道慕王爷的心里可否想过年少时的曾经，又或许那些情义早在那些小心翼翼的日子里消失殆尽。但她听说，慕王爷亲自上战场，杀得猛烈却又疯狂，身受重伤，被副将救回，两方得以休战。

　　听说这些的时候，荆枳早已离开荆国。
　　那天，她要带李公公走，这个满头白发的人却坚定的要跟他的王走，她没有权利决定别人什么，她只希望那是他自己做的最好的选择。
　　半个月来，她去到了很多她从未去过的地方，也见到了她渴慕一生的景色，只是，韶国俊山山脚，她从未想过会再见到慕予安。

　　那人一身白衣，仍是风华绝世，坐于马上就这样对上了游山的她，两人静静对视着，此刻谁都没有要打破这安静时光的意思。
　　两人一路无言，并肩走在山路上。
　　荆枳看着面前熟悉的路，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这里染着他的血，也承载着他们崩裂的回忆。
　　“你的父亲快撑不住了。”她轻轻的说着，不带着一丝情绪。
　　“你，怪我吗？”慕予安答非所问。
　　她摇了摇头，抬头看着天空，仿佛看到了那张苍老的面孔。
　　“曾经我怪过，但是现在想通了，一切都没有什么，每个人在每个位置上总会有些身不由己，我不怪你，不怪任何人。”
　　慕予安侧过头，看着身边的人一脸的平静，他说不出话。
　　荆枳转身，两人眸子再次对上，她认真的看着面前的人。

　　“慕予安，这种闲云野鹤的生活不该属于你，你应是立于万人之上，意气风发，那个位置孤寂，但却只属于你。你的父亲快要撑不住了，你该回去了。”

　　四目相对，两人所有的情绪都没有掩藏。
　　荆枳拿出那枚让人趋之若鹜的兵符，递到他面前。
　　“我想，这大概也是父王的意愿，我只愿你能够留我母后和王妹一命。”

　　良久，慕予安抬手接过。
　　“好。”

　　他想留下她，但他知道她不喜欢那里。
　　那个牢笼，只能是他一个人。
　　她的人生该是自由的，她属于天空，不该被束缚，谁也不能羁绊她的脚步。

　　山川万里绵延，才是她眼前该留下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