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台棋》辰幼安

18、017

　　探过脉息的凌潜取针刺入不知呼吸为何物的人的人中穴，一群人睁着双眼看着一个不及弱冠的少年郎快速在胸膛与颅骨施针惊讶至极，女人家想要上前阻止不曾谋面的人的施救，担心人还有口气，结果被针那么一扎想要请大夫来救都无用了。
　　朝歌看到男男女女面上的神情也猜到大家对陌生人的质疑，看着凌师兄专心致志的救人，朝歌轻声劝慰拍打着距离自己最近，而且身体抖得最凶的女人的肩，引起了身旁一众男人女人们的侧目。
　　待凌潜取针后躺在地上的肉球猛地发出声音咳嗽起来，围着的人群一拥而上，又是呼喊又是女人们猛然放大的哭声。
　　“老爷，您没事太好了，您要是去了，没人再知道交货的地点了。”
　　“老爷，妾身还以为您要丢下妾身一个人离开呢，老天有眼。”
　　“姐夫，那个天杀的军官，怎么能下死手，我跟他拼了去。”
　　一群人哭天抢地却纹丝不动，凌潜看出些门道也就向后退了出来。
　　而此时手还搭在人群外围妇人肩上不自知的朝歌，被凌潜急忙一掌打掉道：“安慰人没错，却不能触碰，不要忘记自己如今是男子装扮。”
　　朝歌上下看一眼贴近自己的凌师兄，拖长声音道：“噢。”
　　被朝歌似调侃的眼神看着，凌潜才发觉自己一时情急距离朝歌有些近了，忙后退一步。
　　被一众人勉强扶起的肉球老爷经过奴仆的解释，才知道自己是被两个半大不大的孩子救了，踉踉跄跄的走近想要道谢。
　　朝歌好奇凌潜的反应仰头看他，是趁机担起救命恩人的名号索要些财物还是常如江湖侠士说的那般，只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凌潜看着被揍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年长者，提声道：“救命恩人不敢当。”
　　朝歌抿唇挑眉想着：得，不担救命恩人的名号，自己平白被凌师兄扎了一针，到头来成了举手之劳。
　　“只不过，这位老爷的身体虽是被救了过来，但仍受了内伤。”凌潜稍一停顿，看着面前的一群人急切的眼神和即将开口的询问，凌潜继续道，“您也知道伤您的人用了大力，想要让身体恢复如初，或许还要施针十几日，每日一次，而这些穴位施针之处我是不外传的。”
　　“这”开了口没下文的是肉球老爷，不只他，还有惊讶不已的朝歌。
　　给那人每日施针一次，还需要十几日，如果留下救人岂不是要拖延了入京都的时间，凌师兄走得慢就算了，现在是要止步不前了。
　　朝歌可不想拖延进程，忙说道：“凌师兄，那位老爷看着就像是富商，不是富商大概也是士绅，不会没银子请大夫的，咱们赶路要紧。”
　　凌潜示意朝歌稍安勿躁，朝歌不知道凌师兄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只好静观其变。
　　肉球老爷咳嗽几声说道：“敝姓侯，不知这位小公子师承何处，学医几载？”
　　凌潜回道：“家师药崖山药祖，晚辈自幼在药崖山长大，如今学医已有十二载。”
　　侯老爷听得凌潜的回复，激动的想要开口，没想到口一张一阵剧烈的咳嗽冲出喉部，身后一众人搀扶的搀扶，抚背的抚背，在侯老爷缓过来后才被挥手逐到身后。
　　侯老爷双眼热烈的看着凌潜颤声道：“没想到贤侄是神医弟子，失敬失敬了。实不相瞒，府上正要北上送一批货，而后便直接在那处定居的。两位明日赶路是要去往何处，若能有幸同路，也好有个照应。”
　　凌潜回道：“晚辈与师弟奉家师之命，前往沙驰帝都拜访家师的朋友。”
　　朝歌仰头看第一次开口扯谎的凌师兄，再回味一番肉球侯老爷突然的贤侄称呼，听得她浑身不舒服，便没有开口。
　　侯老爷点点头说道：“咱们真有缘，我送货到沙驰帝都的城郊，咱们可以一路同去，到时再让奴仆送你们入城如何？”
　　凌潜假意推托着，侯老爷一请再请，朝歌担心推托次数一多，人家真不邀请一同上路，她与师兄又没有资格买马匹，步行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赶到，耐不住性子的朝歌大胆开口替凌潜答应了下来。
　　侯老爷一听高兴的在奴仆的搀扶下邀请两人进旅店歇脚，当晚的吃住全由人家大手一挥承担了，凌潜没有再推托什么，坦然接受了，朝歌惊奇的看了他一眼。
　　在去到店主为大家安排的房间呆过一会儿后，朝歌想要找凌师兄说话解闷，于是敲响了隔壁的门，门内良久没人回应，朝歌打开房门一看，凌师兄的包袱还在床榻上放着一动未动，听过来取针的侯府奴仆说凌师兄在他们老爷房中看诊，朝歌便没有找过去。
　　在外对什么都新奇的朝歌逛完了后院住处便去了前院饭堂，要了壶茶水和小碟零嘴，边吃边竖起耳朵听邻桌的谈话。
　　一宽袍青衣的儒雅男子轻声说道：“听说最近咱们碧城之所以来这么多官兵，是因为邻国的小郡主在咱们边境遭到刺杀失踪了，也不知如今是死是活。”
　　一瘦削的宽袍男子接话道：“反正是邻国郡主，是死是活与咱们沙驰国无关，之前两国大战还不是因为七皇子在宣阳国驿站遭到宣阳的暗算，这次他们赔上个郡主咱们还亏了呢。”
　　坐在瘦削男子对面的人激动的半俯身说道：“话不是这么说，听说这位小郡主是宣阳雍庆王的独女，此次来和亲的安平公主据说是小郡主的生身母亲，而且，这些官兵还是咱们皇上派下来的，看得出来咱们皇上很在乎这个小郡主的死活。”
　　瘦削男子同样俯身接着说道：“之前我听家中长辈说起件事，是关于安平公主的，如果是真的，那可是件大事。”
　　其余三人好奇问道：“是什么？”
　　瘦削男子一看同伴都感兴趣，顿时摆起了姿态，慢悠悠道：“这宣阳国的安平公主曾是咱们国向太傅的嫡长女，皇上曾不顾百官上书硬是逼死了向太傅，将已经定亲的安平公主强行撸进了宫中，说不准这小郡主就是咱们皇帝的亲生女儿，而宣阳国的雍庆王做了便宜老父呢。”
　　其余三人一时震惊的摆正身子彼此交换着眼色，倏尔笑着道：“咳，哪有这么惊世骇俗的事儿，假的，肯定是假的。”
　　瘦削男子一看同伴不相信的模样，急忙正色道：“我父亲原是京官，这你们也知道。因为发生那件事随着众大人一同上书遭到贬斥，才来了这碧城。就算那小郡主不是咱们皇上的女儿，那安平公主曾在后宫里呆过是毋庸置疑的。”
　　其余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再搭话，这说说市井传闻无碍，可谈论到当朝关于后宫的辛密要闻，被人举报是要杀头的。
　　三人忙阻止要继续自证清白的瘦削男，拉他起身结过饭钱就匆匆离开了。
　　而坐在隔壁的朝歌从开始听着四人讲自己的事，到后来听到母亲的身世与遭遇，朝歌有的不止内心的震惊，更可以说是晴天霹雳，四人哪怕离开，朝歌仍旧瞠着双目没有缓过来。
　　端起手中的茶水想要喝一口压压惊，入口却满是苦涩之感，这时朝歌才发现茶水已经凉透。
　　魂不守舍刚要起身回房的朝歌被门口进来的一副熟悉面孔吸引了目光，是当初在河边追杀她与华枝的杀手。朝歌迅速坐下一手挡住半张面孔一手拿着碟中的零嘴假装吃着。
　　偷偷观察一群人整齐划一精神抖擞的模样，像是训练有素的军人，然而虽服饰一致却又只是普通百姓的衣裳，朝歌想与那杀手在一起的人恐怕就是那晚参与刺杀的同伙。
　　听到领头人到柜台询问店主是否最近有十岁左右的女童来住店，店主道不知，领头人想直接入后院检查被店主拦下，讲到不久前刚有军官才查过，除了一户富商家带着差不多大的女儿，便没有再单独来住店的了。
　　店主拦住人不让进后院，领头人坚持要进内检查，一时两方僵持不下。人都堵在入后院的门口，朝歌想躲回房间都不行，期望有人能打破僵局，却不得已耗坐在前厅看着动静。
　　在前厅一阵喧闹时，后院住户其实也听到了动静，原想躲着不妨事，但看到领头人快要耐心耗尽拔刀时，侯老爷还是在凌潜的劝说搀扶下带着自家小女出了门，在认识朝歌的那名杀手的辨认下，很快否认了侯家女儿是宣阳郡主的结果。
　　领头人明显不想无功而返，质问道：“刀把，你可认清楚，真的不是咱们要找的人？”
　　被唤刀把的那名杀手回道：“头，这小丫头真不是咱们要找的，不仅长相大不同，而且看见我还哆哆嗦嗦的，我敢肯定不是。”
　　刀把身后一年轻人讥讽道：“刀大哥，你要真的认清楚，咱们兄弟这么花功夫找人是因为你当初失察让人溜了，如今在在眼皮子底下溜走，咱们可没法交代。”
　　刀把一声冷哼没说话，看着领头人向他确认的眼光，他摇摇头。在领头人的示意下，一群人环顾前厅看客没有发现相似目标便转身离开了。至此，旅店的寻人风波才过去。
　　一群佩刀的彪形大汉刚离开，侯家的小女儿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看样子被有杀气的大汉那一脸横肉吓得真是不轻。
　　朝歌凝视着杀手们离开的背影暗暗将攥起的拳头掩盖在了袖口之下，发誓总有一天要将握刀砍向自己亲人的刽子手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