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台棋》辰幼安

19、018

　　在凌潜送侯老爷回屋后，他直奔前厅寻朝歌。两人彼此一商量觉得不止有奉命寻人的军队，还有另外一股势力在查朝歌的踪迹，如今的状况不对劲，便请到店家询问情况。
　　两人这才知道最近个把月常有军队的人挨家挨户询问，在军人撤走没多久还会来一批装扮普通但杀气腾腾的人询问查找十岁大的外地女童。
　　朝歌说有事要讲，两人回到房内，朝歌这才给他解释了刚走掉的一伙人的真实身份，凌潜沉默片刻，随后要求她平时注意克制不要露出女儿态，日常的服饰一定要穿好，之后一段日子会随侯家一同上路，也可以规避掉许多风险。
　　朝歌点头答应。想到自己晚间要做的事，想着还是与凌师兄交代一番比较妥当，也就顺势讲了。
　　其实事情在如今的朝歌眼里并不算有难度，只要找到军营主帐潜伏个把时辰听听内部情况，再寻到那批杀手那儿听听他们交谈之中会不会说出他们的幕后主使，这样朝歌也好早些搞明白一直想要杀她们的人是谁。
　　没想到凌师兄一听，马上起身严词拒绝了朝歌的提议，甚至开口批评她做事要先想想后果，她虽然学了药祖传授的无上功法，可能会从坏人手中逃脱，但她并没有与坏人面对面对峙的经历，在面对敌人杀气腾腾时还会不会有日常的发挥，无从知晓。如果一旦被坏人发现，哪怕人跑得再快，明枪易躲，暗箭也难防。凌潜是不会允许朝歌以身试险的。
　　凌师兄会不会吃耍无赖扮娇娇那一套？
　　看着严肃的凌潜，朝歌开口撒娇道：“凌师兄。”
　　凌潜这时候仍旧一脸严肃，面向朝歌道：“我不同意，你给我老老实实呆在房内，哪儿也不准去，晚饭我让人给你送过来。”
　　朝歌着实被凌潜初次表现出来的前所未有的严肃面孔吓到了，急忙问道：“凌师兄是要关我禁闭？”
　　起身走至门扇处的凌潜回头答道：“可以这样说，你只要老老实实的呆着就好。”打开门扇，出门，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朝歌面对房内一众装饰怔愣住了，不明白凌师兄突如其来的雷厉手段是为哪般。
　　空坐在房内不过一盏茶时间，朝歌已然回神并做好了夜探军营的准备，换下药崖山的弟子服，换上华枝为她准备的掩饰身份的衣裳，将手脚处的广袖缠绕起来系好固定住，活动好手脚，才能在逃脱时不为人所制。
　　打开房内后窗，朝歌准备从此处离开，待循着马匹的踪迹，或许费不了什么功夫便能去军营个来回，或许运气好，还能找到那群杀手的歇脚地。
　　刚要飞出后窗的朝歌被来自正门处的敲门声一震，害怕凌师兄去而复返，朝歌迅速关好后窗，问道：“门外是谁？”
　　“小公子，我是店里活计，给您送吃食来的。”
　　听到是店小二，朝歌胸中提得一口气顿时吐了出来，随意道：“我现在不饿，先撤了，待我饿了再唤你。”
　　说完转身再次打开后窗，却因为一声音及时止了步，只因为那声音来自凌潜。
　　“师弟，不能由着性子，饥一顿饱一顿。”
　　二话不说，朝歌将后窗关上，又连忙解开缠绕在广袖上的臂绳，整理妥当才唤店小二开门进来放菜，而凌潜只站在门外并未进入，看到朝歌听话老老实实坐在房内，也稍稍放下心，随着退出房内的店小二一同离开了。
　　待偷偷打开房门左看右看确定凌潜真的离开后，朝歌拍着胸脯让自己冷静点，如今在她的眼中，今日被凌师兄惊吓到的程度不亚于看到追杀她与华枝的杀手的感觉。
　　虽是着急出门探听消息，但朝歌在打开后窗时想起凌潜之前离开的神情便心有余悸，看着桌面上的饭食轻叹口气，认命的坐回去简单吃了几口才迅速离开房间。
　　由于军营驻扎的地方在碧城北城门不远处，夜间灯火通明，朝歌从碧城南城门到北城门没费什么功夫便找到了，轻身略过城墙稳立在岗哨之上，朝歌激动地瞭望寻找着主营帐。
　　在药祖的十日魔鬼训练中，朝歌对于能在临走前学会云上飞，一直觉得不可思议，虽然不是什么厉害的杀招，没办法在敌人举起屠刀时有予以反击的能力，但是作为逃跑的功夫却是无人可以追赶的上，正适合她这种不想闯祸但又总是闯祸的人。
　　在一层层营帐的包围下，朝歌在正中央的营帐前发现有竖立“楼”姓的旌旗，经过仔细辨认才确定那处营帐就是主营帐，内里住着驻守此地的主事人。
　　身子扶风而起，悄无声息的隐身在主营帐后方，观察着坐在书案上的楼姓主事人，营帐内异常安静，主事人几乎一直保持同一动作在看着什么，因完全背对朝歌，她也分不清楚这主事人如今是什么状况。
　　本想若这楼姓主事人入睡前都要这般，她便直接放弃此处，在她即将失去耐心之际，那主事人猛然向书案俯身而去，发出了碰的一声巨响，朝歌都被那人惊了一着。
　　守在营帐外的守卫听得帐内有巨大响动，赶紧冲进去，不料被主事人恼火的用书本砸了出去。
　　原来那主事人坐在书案不动作，是因为早已昏睡过去，身体失去重心前俯时一头撞上了书案，自己疼醒了，看到冲进来的守卫觉得自己丢了人，这才用书案上摆放的书本将人轰了出去。
　　这典型蠢材的作为让原本无聊想要直接走人的朝歌来了兴趣，决定再多待会，看着也提提神。
　　“楼将军，这几日军事繁忙，您也忙累了，不如早些休息。”守卫的阿谀之言从帐外传进来，听得楼将军连连点头。
　　那楼将军清嗓之后威严的说道：“这寻宣阳郡主的差事万分重要，本将军天天在外找，没有一刻停歇，是该好好歇息歇息，给本将军端些洗脚水进来。”
　　帐外守卫谄媚道：“是，这就给将军去伙房取水。”
　　听得帐外守卫走远的声音，朝歌看到那位楼将军一手揉着自己撞到的头，一手揉着腰，走到衣架旁要将将军服卸下来，朝歌只看得那楼将军的侧脸便急忙背过身贴在营帐上听内里的动静。
　　那楼将军知道此时外面没有守卫，独自嘀咕，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大起来：“姐姐也真是，那小郡主失踪了不是更好，为了讨好皇上，竟然让我带兵来找，这找了月余，天天风餐露宿，还不是没个人影。如今倒好，皇上不开口，我都甭想回去。”
　　发着牢骚的楼将军收好军服，一屁股坐在床榻上等着守卫的洗脚水，守卫来得也凑巧，水温刚刚好，之后便是守卫开始了对楼将军的阿谀奉承之词。朝歌听得其中没有什么可用的消息，就此离开了。
　　来得一次的朝歌虽没有被发现，但在楼姓将军那儿也没探听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无非就是讨好沙驰皇帝的妃子与一无所事事的将军，这样离开返回旅店，朝歌不甘心。
　　站在北城墙上掩藏身影的朝歌，在城中寻过一遍那群杀手的踪迹，并没有什么发现，正思考要不要再去找，自己回的晚会不会被凌师兄发现时，远处踏踏的马蹄声渐渐清晰，朝歌一看那人装扮觉得实在神秘。
　　朝歌借着城墙上火把的光亮才勉强看清，一匹肥壮结实的黑色马匹驮着一体型高大的人，朝歌猜测那体型八九不离十是男子的，却也不敢十成十的确定，因为那人身上还披着披风，围得严实极了。
　　如今早已入夜，城门已关，守城军爷尽责的拦下马上人嘱咐他明日再进城，朝歌看着在城墙上点点头，与守城军爷同样的想法，如今进不了城，除非像她一样飞过去。
　　哪知下一刻守城军爷看到马上人亮出的物件话也不再多问就喊着开城门，朝歌没看清马上人亮的是什么，只知道大概今晚碰见位不得了的大人物。
　　天下皆知，在沙驰国一旦城门落锁，除非有沙驰皇帝亲颁的令牌，否则就算是大战时期被围城即将战败顶不住了，也不得放人进入，这其中的人也包括敌国的士兵，也就是宣阳国的兵将。
　　看着马上的人一挥鞭进了城，朝歌纵使好奇也没有跟过去，决定要回旅店，转身看到远处营帐，看到朦胧的光与高处的岗哨台，朝歌顿时觉得哪里不对劲，俯身看看城墙下与骑马离开的人。
　　是了，拿着令牌的人为何不去军营，而趁夜入城内呢？
　　朝歌动身追去了骑马人消失的方向，因为最初没有意识到那人的怪异处，她寻到马蹄印消失的地方便没了那人的踪迹，在附近屋顶处转来转去才在一处宅院外不显眼的树旁听到马匹打响鼻的声音。
　　落脚在马匹眼前，马看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小矮人打出了更响的声音，甚至还抬起了前蹄，朝歌一看这马要继续弄出动静，不仅自己进不去，还有可能引出人来。
　　抬起手想要安抚它，在马落下马蹄时，她快速用手掌抚摸着马的正脸，动作渐渐和缓，马踢踏着蹄子也慢慢安静了下来。这时院门突然一开，朝歌快速闪身到树后，借助黑暗隐藏自己，看着院门探头出来的人一愣，不是那骑马人。
　　“大人，您听错了，马匹好好在门外，也没见有人。”开门的人头转向后方回道。
　　门内一嘶哑尖细的声音说道：“小心驶得万年船。”
　　开门人走出门左右看看确定周围只有一匹马，便回身入院门一把关上了。
　　朝歌走出树后，看着将目光聚集在她身上的黑马，她确定这匹黑马就是那身披披风的人的，要不要进去探探成了此时朝歌内心的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