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daisyy

8、第 8 章

　　市公安局内，亮哥在向林教授介绍之前的案情：“第一起案子案发大概是在四年前左右的一个夏天，被害者是市医院的一名护士，她是下夜班的时候在医院附近的胡同里被害。那天她是半夜12点下班，父母都去了外地给她哥哥照顾孩子，被害人独居。

　　由于那几天风很大，第二天我们接到报案赶到现场的时候被害人身上的白色泡沫已被吹得所剩无几，只是在被害人头部一侧，窝了几粒泡沫没被吹走，当时被现场的勘察人员留意并记录了下来。”

　　“在那以后的一年时间里，凶手又杀害了四个人，间隔时间不固定，没有什么显著的特征。”

　　亮哥说着，将一份份复印好的资料分发给现场的人，让大家能够看到当时的材料和现场的照片。

　　“这上面有被害者的所有具体信息，我就不一一介绍浪费大家时间了，大家可以自己看。被害者唯一的共通点就是年轻漂亮的独居女性。”

　　然后便是一阵沉默，现场是各种翻动材料的声音。

　　闫局早就知道案情，也无数次看过案件相关材料，因此并没有心情仔细去看材料，他轻声咳嗽了一声，有些试探地问道：“林教授，您看案犯在每个被害人被害的现场都会撒一些白色泡沫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是不是有什么样的隐喻？”

　　林教授正认真钻研材料，听闻有人问他，便抬头看了一眼，但见诺大的办公室里，众人都已神色疲惫，特别是问话的闫局，更是黑眼圈突出。林教授看了一眼表，才意识到时间已经很晚了。

　　林教授：“材料我还需要一些时间消化，咱们今天就到这里？毕竟我不太支持疲劳战术，严重影响思维效率。”

　　闫局毕竟“年事已高”，听闻此言好像如蒙大赦，就差叩首谢恩了。

　　闫局马上吩咐道：“那顾杨，把林教授他们送回酒店，大家也都回去早点休息，咱们养精蓄锐，明日再战。”

　　林教授乐呵呵地随顾杨出门，看起来还是精神抖擞的样子，一点也不像这个年龄的人熬夜会呈现出来的精神状态，而剩下的一干人马也就地解散。

　　车上，林教授还是不忘翻看材料。

　　“林教授，酒店还有一段距离呢，这车里光这么暗，要不，您先在车上休息休息？”顾杨是觉得林教授年纪也不小了，旅途奔波来到这里，又马不停蹄地听汇报看材料实在是有些累，他觉得不忍心。

　　马丽坐在副驾驶笑呵呵地道：“我师傅就这习惯，多少年了，改不了了。”

　　顾杨透过后视镜撇了一眼林教授，却意外地见林教授停止了手头的工作，正凝神看着他。没错，顾杨又确认了一遍眼神，林教授确实在看自己。他有些不自在，赶紧转移了目光。

　　“顾杨……顾杨是吧？”林教授仿佛在问顾杨，但更像是自言自语。

　　顾杨有些不明所以：“教授，您就叫我小顾就行。”

　　林教授：“知道我和你们闫局是怎么认识的么？”

　　顾杨摇了摇头，想着林教授终于有了这个年龄人的特征，这是要开始回忆往昔了？

　　林教授有些意味深长：“我和小闫是在5年前第一次打交道。”

　　顾杨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一抖，这一小动作没能逃得过身旁马丽的眼睛，马丽顿时开始好奇起来，他觉得林教授和顾杨之间有故事。

　　果然，林教授再次开了口：“你很像你父亲，眉宇间那种感觉和不经意流露出来的自信和刚毅的气质都很像。”

　　顾杨沉默了片刻：“您认识我的父亲？”

　　林教授点点头，却没再说话。顾杨又通过后视镜撇了一眼，林教授此刻正看着窗外，思绪好像飘到了很远的远方。

　　车轮碾在马路上，可能是因为花纹的缘故，发出规律的嘠哒声，顾杨向上调了调微凉的冷风到适宜的温度，是个让人容易犯困但即便睡着又不会感冒的温度。果然不一会儿，马丽就打了个哈欠，看起来完全没有了初见面时警惕和打量的神态，整个人很放松地陷入了座位里。

　　半晌，林教授轻轻道：“你父亲是个很优秀的年轻人，很惭愧，我没帮上什么忙。”

　　顾杨有些急切：“教授，当年您参与了案情的调查？”

　　林教授：“是，可终究没查出什么结果。不过，你如果有什么想问的问题随时可以问我。”
　　顾杨感激地望了一眼林教授：“谢谢您。”

　　一旁的马丽闭着眼侧头躺在座椅上，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闭着眼睛在听他们说话。

　　当年的事情，顾杨其实有很多疑惑，可因为马丽在场，有些事情不太好问出口，只能等私下找个机会问林教授了。

　　第二天一早，灵希起床之后才发现昨天睡觉的时候忘了关电脑。正准备关的时候突然发现收到一封邮件。

　　打开邮件，灵希惊讶了，昨天投出去的求职简历居然有了回应，这家公司的人力资源也太拼了吧，那么晚了还在工作？而这家公司正是那家全市有名的蛋糕连锁店。灵希想了半天，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最好的办法只能是去“卧底”。

　　她没想到入职会这么顺利，不过困难也是可想而知的。对于制作蛋糕相关技术灵希是一窍不通的，因此只能应聘柜台，这样一来就很难接触到制作材料，想要取得证据可能就得费点功夫。
　　而最麻烦的是现在的工作怎么办，自己作为一个新人刚进电视台，没工作几天就休假恐怕会给领导留下不好的印象，可这也没有办法，灵希下定了决心，今天就打算去找领导商量休假。

　　出门的时候，灵希特意留意了一下自家门口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特殊的编辑，散落的烟灰，或者其他什么有人在这逗留过的痕迹，但她什么都没发现。

　　只是下楼的时候，灵希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其他邻居家的门上虽然也被无良的商家贴满了小广告，可没有一家的广告被印在了猫眼上，这个发现让灵希心里咯噔一下。

　　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念，一转头，灵希就又开始为怎么跟领导请假的事儿发愁了。一路上，她编了不少理由，打算一会儿见机行事。

　　灵希到电视台的时候刚好碰见她的制片主任，隋清晨。可她觉得路上请假实在是不妥当，便一路和领导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尾随”领导。

　　直到到了隋清晨的办公室，他突然回过头来，吓了灵希一跳。

　　隋清晨挑眉看着她：“你是找我有啥事儿吧？跟了我一路了。”

　　这人还真是敏锐……

　　灵希点点头，隋清晨开了办公室的门，示意灵希进来。

　　“说吧，什么事儿。”隋制片指指办公室内的沙发，示意灵希坐下，然后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灵希。

　　灵希：“隋主任，我就直说了，其实挺不好意思的，我是来请假的。”

　　灵希觉得与其陷入被动，不如先入为主，于是接着说道：“刚来不久就请假我也知道挺不好的，而且单位工作不满一年不准休年休假的规定我也知道，可我确实有不得不请假的理由。”
　　隋清晨笑着听灵希说完，没有马上答复她，他手里的笔轻轻点着桌面，十分有节奏，但这节奏却让灵希内心慌乱。

　　隋清晨：“按说员工的私事我当领导的不该过问。可之前也出现过某些不太好的情况。有些人刚来这个单位还惦记着别处，去别的单位体验生活，最后觉得别处好，就跳槽了。我不是说你们不该有更好的选择，可也不能吃着锅里的，看着碗里的。”

　　虽然语气和煦，可灵希还是觉得阵阵寒意，尤其这最后一句话，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警告。

　　最让人无语的是，灵希的出发点虽然和主任说的完全不同，可她的行为看上去就是主任说的那种人……

　　灵希陷入了为难，本来编好的理由此刻也说不出口，她坐在那，看着眼前杯子里弥散出来的热气，感觉如坐针毡。

　　抬起头，隋主任正看着她，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可灵希觉得那表情里透着万分精明。在这样一种情况下，灵希居然萌生了说实话的想法。反正横竖都是死，碰见个这么聪明的领导也就别斗智斗勇了，就诚实地死吧，也少个说谎的人生污点，灵希心想。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灵希用了十几分钟将收到邮件的始末和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隐去了毛雨，她觉得这时候把同事搬出来是个不道德的行为，因此只是说她自己觉得在体制内不太适合做这个报道，因此觉得想凭借个人的力量去曝光这件事。

　　这十几分钟，灵希觉得特别难熬，因为她没有看出来隋主任的态度。无论灵希说什么，对面这个男人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表情也没有显著变化。

　　直到灵希说完，隋清晨也没什么反映，灵希有些沉不住气：“隋主任？”

　　隋清晨语气温和了一些，称谓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灵希，你觉得在体制内做这件事不合适，那你请假去做这件事就能和你现在的单位毫无瓜葛么？在别人眼里，你还是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啊。”

　　灵希抿了抿嘴唇：“我明白，您说的这些我也想过。我是想以匿名的身份曝光这件事。我也知道我一个人的力量很渺小，可就算能让他们感到畏惧，有所收敛那也值得。最坏的情况就是我暴露了，那我就辞职，绝对不连累电视台。”

　　“噗……”对面的隋清晨忍不住笑出了声“我怎么感觉到了一丝慷慨就义的意味啊。现在很少见你这种年轻人了。”

　　灵希：“既然我知道了，就无法装作不知道。”

　　隋清晨：“你一直都是这样么？从小就是？”

　　这话让灵希一愣，她不明白隋清晨是什么意思，因此也没回答，有些迷惑地看着他。

　　隋清晨笑笑：“感觉好像看见了年轻时候的我自己。我那时候也做过很多很轰动的节目呢。”说这句话的时候隋清晨调皮地冲着灵希眨了眨眼睛。

　　这是灵希在这位领导这从未见过的表情，他白净的脸在早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光亮，眼睛里也闪烁着光，就好像一个调皮的少年一样……

　　灵希直到从隋制片的办公室出来脑袋里还是懵懵的，她从来就没敢奢望过领导会体谅自己，更没想到会得到领导的支持。

　　隋清晨碍于身份，并不能明面上支持灵希，但他明确表示可以为灵希提供一些必要的偷拍设备，还会暗中找一些本地的大V帮助灵希散播“证据”，制造影响力。同时，隋主任还告诉灵希如果遇到什么困难他就是她的紧急联系人，这是最让灵希感动的。

　　灵希突然又觉得干劲满满，充满了希望，媒体人的良知并没有泯灭。虽然在这个社会中，人会因为各种原因趋利避害，可只要有还未蒙尘的心，这个世界就永远都会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