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daisyy

13、第 13 章

　　因为灵希卸妆耽误了些时间，他们到聚会地点的时候已经晚了。

　　聚会远在了市里一家高级的自助餐厅，这是出于班长程皓的体贴。他觉得以往的“圆桌餐”实在太过拘谨了，大家吃得不放松，而且不能很好的沟通感情。思来想去他觉得自助的形式好一些，想跟谁坐一起看上去都会很自然。而且，餐厅还自备音响设备，KTV都省了。

　　几人一进门，本来喧闹的大厅就安静了下来，大家齐刷刷地看着门口。

　　童飞：“大家不用这么客气，怎么还行注目礼呢……”有些人嘻嘻哈哈地笑起来，又恢复了刚才的热闹。

　　班长程皓看见几人愣了一瞬，随即就面带笑容的向他们走过来：“就差你们了，快找地方坐下，咱们就开始了。”程皓身材挺拔，长相儒雅，说起话来也是彬彬有礼。

　　顾杨正左顾右盼地寻找一个合适的位置，突然，一个娇小的身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他“扑”过来，然后挂在了他身上。没错，是挂。顾杨虎躯一震，惊愕之情溢于言表，这时李想想也顺势放开了他，略带撒娇地道：“怎么才来。”

　　周围的同学嘘声一片，开始起哄。

　　顾杨的第一反应是看向灵希，却见灵希移开了目光，拉着李倩朝屋子里的一个角落走去。顾杨又羞又恼，却又百口莫辩。

　　顾杨：“想想，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这样，你这个习惯让你以后的男朋友怎么看。”

　　李想想身子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可马上又调整了情绪：“改不了了，一辈子恐怕都改不掉的。”这句略带深意的话连一旁的童飞都听得清清楚楚，他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心说太有女人缘也不是一件多好的事，心累啊……

　　同学们久未见面，当天的同学会进行得很热闹。灵希一直觉得在人群中有一道目光在时不时地打量她，可她抬头寻找的时候，却找不到这么一个人。

　　顾杨因为心情大好，竟然破天荒地喝了不少酒，可他实际上没什么酒量，已经到了微熏的状态，只靠强大的内心控制着。

　　顾杨身边坐着童飞和程皓，程皓的另一侧还坐着一位叫张欢的同学，学生时代他们的关系都不错。

　　张欢颇为了解顾杨的本性，看他的反映就知道他遇见了什么喜事，便口无遮拦地问他：“害喜了？哥们儿，有啥高兴事说出来分享分享。”

　　顾杨笑着举起了酒杯，在张欢的杯子上自顾自地碰了一下：“喝！”

　　张欢：“……”

　　坐了一会儿，张欢还是有些不死心，追问：“你和夏灵希……又处上了？”

　　顾杨闻言摇了摇头，想了想补充道：“行啊，哥们儿，守得云开见月明啊。这么多年兜兜转转，你俩还是在一起了？”

　　程皓看了看坐在他们对面巧笑嫣然地夏灵希，大大地喝了一口酒。

　　程皓：“杨子，有件事我之前一直想问你，总是张不开口，今天借这个机会我就问了啊，你也别生气，不想答的话就当我没问就是了。”

　　顾杨看了看程皓，心想，今天可没有能让我生气的问题，便道：“问吧，不用拐弯抹角的。”

　　程皓：“你爸当年牺牲是不是和灵希有关系？”

　　顾杨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手轻微地抖了一下，几滴酒顺势洒了出来。一旁的张欢神情惊愕，童飞对程皓问出这个问题始料不及。

　　“唉你小心点儿啊。”一声女生尖叫从背后传来。与顾杨他们的这张椅子背靠背还放置着一张椅子，几个姑娘就坐在那椅子上。

　　童飞回过头去，就看见李想想正一脸惊慌地给旁边的邱露露擦拭衣服：“你喊什么啊，又不是故意的。”

　　邱露露：“这件衣服人家平时都舍不得穿的，好不容易穿一次，被你洒一身饮料。”

　　李想想：“赔你一件就是了，两件也行，有什么大不了的。”

　　童飞苦笑，还是这样的大小姐脾气。可是，刚才那样惊慌的表情，从小到大还是头一次在李想想脸上见到。以前，无论发生什么事，李大小姐都是一贯的傲娇脸，天生的优越感就写在脸上，还没有什么事能让她看起来如此惊慌的。难道是顾杨刚才的话刺激着了她？又或者灵希的出现让她彻底意意识到自己没希望了？

　　而这一侧，顾杨依然沉默着。

　　纵使他无数次逃避，可仍然有一幅画面经常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一天，下着小雪，天地一片圣洁。在一个被弃置的烂尾楼盘下，顾杨的爸爸顾爱国就躺在那一片雪白里，后脑涌出的鲜血宣告着他从高处坠落的惨烈。他手中握着枪，双目张开，紧紧盯着这栋烂尾楼的某一处。

　　而在他目光所及之处，后来抵达现场的警察在那里发现了昏迷的夏灵希……

　　程皓见顾杨久不说话，有些尴尬，低低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顾杨摇了摇头：“都过去很久了。”可也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周围坐地都是识趣的人，很快，话题就被转移了，大家开始谈论起别的事情。

　　灵希再次感觉到了一束目光，她抬头寻找，却正对上顾杨的目光。不对，跟刚才的感觉不太一样，刚才绝对不是顾杨。

　　而此刻，顾杨看着灵希，心里百感交集。就像马丽说的那样，他和灵希之间最主要的问题就是解开心结，逃避没有任何用处。最好的方式就是找出来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两个人共同坦然面对。

　　就在这一瞬间，顾杨突然想起了林教授，他有些迫不及待，他有问题想问林教授。顾杨起身，室内又变得安静起来。

　　顾杨：“对不起各位，局里有点事，我先走一会儿。”

　　童飞听闻此言，一口老酒喷了出来，慌忙拿出来手机，看看是否落下了什么未接来电，可空空如也。他俩一个组的啊，有啥急事组里也没有只叫顾杨不叫他的理由啊，这小子明显是在撒谎。

　　程皓看着顾杨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同样不解的还有灵希，她暗暗思忖着顾杨刚才看她的眼神到底是什么含义，一时间竟有些心烦意乱。

　　叮……

　　童飞收到来自顾杨的一条微信：结束了告诉我。

　　紧接着又是一条：灵希提前离开也告诉我。

　　童飞：你干嘛去啊？

　　顾杨没有回复。

　　顾杨急匆匆地赶到林教授所在的酒店时，林教授见到他有一瞬间错愕，但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来意。

　　林教授：“快进来吧，小顾。这是喝酒了？”

　　顾杨：“今天同学聚会。林教授，这么晚来打扰你很抱歉。”

　　林教授温和地一笑：“没关系的。是为了你父亲的事儿来的吧？”

　　顾杨点点头。

　　林教授：“嗯。你想知道什么？”

　　顾杨：“我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林教授直视着顾杨的眼睛：“殉职。”

　　顾杨眉头紧锁：“我向当时的办案人员了解过一些情况。”

　　林教授轻轻嗯了一声，问道：“有什么让你疑惑的么？”

　　顾杨：“那时候正值春节之前，所以局里加强了例行的巡查，我的父亲和一位叫张强的同事一组。据张强所说，当他们驾车巡查到市医院一带时，看见了一个女孩。当时张强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可我的父亲却突然让他停车，并嘱咐他等一下。然后，张强就看见我的父亲在女孩身后跟随，而女孩则过了马路并向对面当时那栋烂尾楼走去。由于张强比较好奇，一直耐心看着两人的动向，其间我的父亲和女孩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二人并无交流，而且张强说他觉得女孩也并没有察觉到我父亲的存在。几分钟后，在车上等待的张强突然听见枪声，他立刻向声音的来源，也就是那栋烂尾楼赶过去。然后，就发现我的父亲已经……已经握着枪躺在了楼下。而在烂尾楼的6楼发现了晕倒的女孩。”

　　林教授：“基本是这样，我记得那个女孩名字很好听，好像叫夏灵希。”

　　顾杨不愿意在这个事件中提起这个名字，可既然林教授提到了，他也只好顺着说：“据夏灵希回忆，她当时去那栋废弃的楼是因为她的母亲当天死于一场意外，她的心情十分不好，因此想去医院对面那栋烂尾楼静一静，平复一下心情。她来到了那栋烂尾楼的六楼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向外望天，可这个时候她突然觉得后颈一阵剧痛，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她是被赶到现场的警察叫醒的，而我父亲的事她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也就是说，她虽然是当事人，可却无法提供任何有效信息。”

　　林教授仍然是点了点头，但却明白了顾杨想问什么，他道：“对你父亲烈士身份的认定是基于合理推测。我们无法从证据上还原当时的现场，因此，便认定了一个最符合当时情况的作为事实。我们认为，最可能的一种情况是那个叫夏灵希的女孩在烂尾楼遭遇了凶徒袭击，凶徒的身份最可能是对女孩起了歹心的无业人员，或者在烂尾楼藏身的流浪汉这类人群。你的父亲目睹了凶手袭击女孩，并展开营救，但不幸反被凶徒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