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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鸟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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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华堂,暮色方起,已是红烛高烧。
楚临风醒来已有数日,今日方见到此处的主人。只见上首君老夫人发色虽现花白,但面色红润,妆扮十分华贵。身侧,是巧笑相伴的女儿君琳和女婿秦逸行。堂左的太师椅上,端坐悠然品茗的紫衣男子正是娶得月幽然的幸运男子君璧。君璧面如冠玉,身材修长,儒雅风流。楚临风一望之下,登时便觉也只有这般俊秀之人才配的上月幽然。月幽然坐于君璧身侧,微笑着与夫婿轻语。红烛高烧,映的她面色愈发红艳。
君老夫人道:“听说楚公子是在山中遇盗,身受重伤,才会避到敝宅养伤?却不知楚公子可知那强盗的来历居所,可有告知官府前去捉拿?”楚临风略一犹豫道:“没有,晚生逃时惊惶,早已不记的那些贼人的相貌,更不知贼窝所在,怎知去何处捉拿。”君老夫人叹息道:“唉,世道艰险,盗贼横行,这可让人怎么生活。”
君琳接口道:“正是,人穷了难免会做坏事,才会去做盗贼。特别是那些自认为有些拳脚功夫的人,一个个自封侠客,叫着要劫富济贫,锄强扶弱。劫富不假,济贫可未必,只怕劫来的财物也只济了他一人。大嫂也是经常行走江湖的人,对这些定然清楚。大嫂,你看伤楚公子的那群强盗会不会就是附近的山野穷人。”月幽然低垂了眉眼,却不回答。楚临风却忍不住道:“夫人这一句话可说的欠妥。会拳脚功夫的人纵然穷也未必去做强盗,做强盗的穷人也未必是坏人。相较当今那些欺世盗名穷凶极恶的官府,做了强盗的只怕还算是正直的人,做官的才是一群昧了良心的恶人。”
“大胆,你敢诽谤官家?”君琳挑起眉道:“只这几句话报到官府,你就是杀头大罪。啊呀,娘,象这样的逆党怎能留在家里。侄姑娘年幼不懂事,随便救个人回来,大嫂怎能不查问清楚他的来历,就收留在家中养伤呢。万一他这大逆不道的话传扬出去,官府追究起来,是要连累到我们家的。”
“你很怕官府吗?”始终闲坐一旁品茶的君璧道,他语音温柔,君琳却似不敢回言,君璧道:“这位楚公子是我留下做客的,我打算留他久住,住个一年半载再走。你若怕官府生事,就躲离这里远远的。”
君琳急道“大哥,你误会了,我哪里是说害怕官府。我只是……”君璧挥手止了君琳话音,淡淡的道:“即不怕就不用多说废话了。”君琳双眉一凝,不悦的拂袖起身,却被秦逸行一扯袖衣,君老夫人道:“官府虽不可怕,但君家在九华也算名门,绝不能有被乡人指点诟病之处。楚公子既然有伤在身,也不防多住些时养好身体再行离去。但楚公子在家里养伤之事,却需吩咐上下人等守口如瓶,绝不能泄出半分消息给外人知道。还有,橙舞这丫头也需仔细管教,她整日舞刀弄剑,窜山跳崖,没半分大家闺秀的模样,若被外人知道,定说君家不会教养女儿。媳妇,你平时应多教她些刺绣女工,或是弹琴作画,而不是象个小猴子满山乱跳。”
楚临风听的大皱眉头,却见月幽然竟敛眉含笑道:“媳妇知道了。明日便请先生好生教习橙舞弹琴。”君老夫人点头道:“璧儿的画技也算小有名气,虽说这作画算不得可传家的宝物,橙舞又生有眼疾,学不出什么名堂来,但普通的泼墨山水总是要会描上几笔,以免日后外人说君家的女儿竟对作画一窍不通,岂非一大笑话。”
君璧道:“橙橙会不会作画都是君家的女儿,我倒要看有什么人敢嘲笑我的女儿。”君琳道:“我前儿听人说绿叶镇上新来了一个走方郎中,医术十分高明,不知能不能治好侄姑娘的眼睛。”
君老夫人道:“哦,是真的吗?璧儿,你明天就去请那个郎中过来给橙舞诊治。”君璧皱眉道:“走方郎中多是些江湖骗子,哪里能信。”君琳道:“人家说死马也要当活马医,不管是不是骗子,请他来诊治一番也聊胜于无。”
君璧怒道:“橙橙纵有眼疾,也是我的宝贝女儿,是你的侄女,你满嘴里死马活马,这说的是什么浑话。”君琳怔了怔,面上一红,也大声道:“有病便需急早诊治,倘若被人得知君朝霞的女儿竟生有眼疾,岂不是要害你被人指点嘲笑。我也是一片好心,为你着想。否则她是你的女儿,纵是被人嘲笑,又与我何干。”君璧冷笑道:“正是,我的女儿会否被人嘲笑,与你何干,怎需你从中多话。”君琳面上又是一红,忽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一个小丫环走进门来,直奔君琳面前道:“夫人,不好了,敏少爷突然肚子痛,这会儿痛的不行,脸色都变了。您快去看看吧。”
“什么?”君琳面色一变,匆匆冲出门去。秦逸行较为镇定,细问那小丫环,方知爱子秦越敏正在花园玩耍,忽然腹痛如绞,不到一刻钟便连连大泻,热水姜汤都暖不了腹,如今仍疼痛难忍,在房中哭喊。
“不中用的奴才,睁着眼睛都在做什么混事,居然让小少爷吃坏了肚子。说,你们给小少爷吃了什么?”君老夫人顿时大声斥责。那小丫环满面惊惶,泣道:“委实没敢给敏少爷吃什么,正在玩耍,突然就坏了肚子。”君老夫人怒道:“胡说,好好的怎会坏肚子?定是你们这群刁奴素日对主子心怀怨气,主子一时错眼不见,你们就使奸谋害幼主。”
那小丫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道:“老夫人开恩,奴婢就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谋害小少爷。”君老夫人哼道:“刁奴就会强舌狡辩,只要查出是有人想害小主人,我要你们的狗命。”
楚临风听的大皱眉头,走上一步就要开口,静默一旁的月幽然突然起身道:“老夫人,谅这丫头也不敢谋害主子,且不忙罚她。敏侄腹痛不知可有好转,还是早些请大夫来看为是。”君老夫人道:“那你还不快派人去请大夫。这群刁奴素日贪巧躲懒,也便罢了。如今竟连小主也不好生侍候,实属可恶。敏儿若有什么好歹,我就剥了你这懒丫头的皮。”一句话又将那小丫头吓的身躯颤抖。楚临风瞧在眼中,大是反感,面上也忍不住露出厌色。
君璧一手握住月幽然的手指,淡淡道:“母亲,我们也去看看敏侄,您先休息一会。”君老夫人道:“敏儿患病,我哪里有心情休息,我也去看敏儿。”
一场宾主欢宴因小孩儿的腹痛不欢而散,被主人遗忘厅内的楚临风不觉苦笑连连,心中顿觉无趣之极,闷闷不乐的独自踱出客厅,在庭院内闲逛。身边仆从皆匆匆行过,却无一人过问客人的行踪。楚临风倒也落的清静。
他独步行了一时,见穿行而过的仆从全是向着一个方向,心中好奇,随人流行走,不一时步入一座花团锦簇的庭院。院内灯笼高悬,亮如白昼,灯光下人声喧哗,仔细一听,却尽是在为小主人的腹痛奔走。半掩的窗内人影幢幢,是围聚床前,满面焦急的君家主人。无意间一瞥眼,楚临风竟望见一株盛开的杜鹃花影里,君橙舞睁大双眼向窗内探看。细白的手指抓紧花枝,花枝微微颤抖。
楚临风略一犹豫,走近花影,轻声道:“小妹妹,你怎么蹲在这里?想探病就进房去看呵。”君橙舞一惊跳起,道:“楚大哥哥,你怎么也在这里?”
楚临风伸指拂去落于君橙舞发间的花叶,道:“我见大家都往这边跑,想是担心贵府敏少爷的病情,就顺路进来看看。你也是担心小表哥的病情,才过来看的么?怎么却又不进房去?”君橙舞退了一步,略带敌意的道:“你管不着。”
楚临风被她说的一愕,君橙舞已跳开身子,转身跑向院外。楚临风忙道:“橙舞妹妹,你跑什么?我陪你一同进房去探病如何?”君橙舞却不理他,径自跑远了。旁边一个仆人面有异色的望过来,眸光中充满戒防。叫道:“你是谁?怎么我没有见过你?”
“我是来贵府做客的,没进过内院,你自然不认识我。”楚临风堆起笑容,回了一句。那仆人道:“客人怎么跑进内庭来了。还不快出去。”
“是、是,我走错了路,误入内院,失礼了。我这就出去。”楚临风见外间的仆从纷纷看过来,不愿惊动令他心生反感的君家主人,忙连声应承,一面急步向外走。身后,那仆人犹道:“这样无礼的人居然也是大公子请来的客人?不会是个小贼吧。”
据说丫环荷风这几日肝火上升,热毒攻心,几日不曾大解,因此煮了糖水巴豆,打算一泻肠胃。不料汤水正热时,有人喊荷风做事,待的回来,那一碗糖水巴豆浓汤竟被秦越敏一时口馋给喝了,荷风放药颇重,以致秦越敏腹痛难忍,泻了整晚,小命都去了半条。现在虽服了药,人仍未安生,还在床上哭喊。
“这小孩平日里仗着老夫人宠爱,飞扬拔扈,令人讨厌。这次真是老天罚他,哼哼,大快人心呐。”晚饭后,前来收拾碗碟的刺猥一脸欢悦的说着今晚君府的大事。满脸的笑容令楚临风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仿佛那令秦越敏吃足苦头的巴豆浓汤并非荷风无意之过,而是刺猥欲害秦越敏的阴谋之举。
“那巴豆汤真是荷风煮来润肠的么?怎么听来倒象有人故意要害敏少爷呢。”刺猥脸上的笑容灿烂的刺人眼眸,楚临风终于忍不住出言相讥,一句出口,顿时惹来刺猥的怒目相视:“姓楚的,你胡说什么?莫非,你说是我煮巴豆汤给那小坏孩喝,又嫁祸给荷风么?”
楚临风故做沉吟状道:“那碗巴豆药量甚重,敏少爷不过是一个小孩,哪能承受得了,才会腹痛如绞,泻到虚脱。若非及时服药,那条小命可就完了。唉,所谓最毒妇人心,你可差一点儿就杀了那可爱的小孩子了。”说到此处,刺猥已又一把掐上楚临风的咽喉,楚临风眼见她伸出手指,侧头一避竟未能避开,心头也是一惊,口中仍在嘲笑道:“你如今可是要杀我灭口么?我一个外人都能识破你的毒计,君家主人那般聪明的人物又怎会看不出来?老夫人说了,若查出是谁故意下药毒害敏少爷,就剥了那人的皮。你呀,等着被人剥皮吧。”
“那老太太也敢剥我的皮?我用小手指就能把她碾死了。”刺猥冷哼。楚临风咳了两声道:“一个小丫环也敢胡吹大气,只怕你不敢动那老太太。”刺猥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楚临风乘机挣脱身子,却听刺猥幽幽一声叹息,跌坐椅中,道:“你说的对,我空有一身武功,却当真不敢动那弱不禁风的老太太一根头发。”
楚临风只见刺猥神色甚是颓丧,登时一愕,道:“开个玩笑,怎么就当真了。我绝对没有讥刺你是奴仆,所以注定要受主人欺凌的意思。”刺猥道:“我本来就是奴仆。不过,”刺猥蓦地抬眼,眼光寒利如刀,刺的楚临风心头一凛。只听刺猥道:“我的主子是白夜银钩,而不是什么君家。”
“白夜银钩?”楚临风低语,心神蓦地一荡,晚间翠华堂中,那低眉顺眸的温柔妇人当真便是白夜银钩么?心中疑惑,不觉问道:“刺猥,你的主人当真便是白夜银钩么?传说月女侠生性豪侠,处事爽直,怎么今日一见,她,她的性情这般沉默,又小心翼翼……”一句未完,刺猥蓦地一拍桌案,脸庞倾近楚临风的双眼,利声道:“姓楚的,你若不想死,就把今日的事全部忘掉。或者,你只当从未听说过君家的少夫人是白夜银钩。”
“为什么?”楚临风追问。刺猥神色微显犹豫,楚临风又道:“难不成你在骗我?她跟本不是白夜银钩?”刺猥叫道:“她当然是白夜银钩,可是,可是她不是当年的那个白夜银钩。”楚临风再次急道:“为什么这样说?”
刺猥沉默不语,良久,才重重一声叹息,收好残碟步出房门。楚临风随她的身形望去,灰暗的夜风中,那彩衫女子的背影竟无比落寞。
绿叶镇,青鸟酒楼。
“楚哥哥,这里的苹果糕特别好吃哦,你尝尝。”绯红衣的女孩托起手心中淡绿色的苹果糕,清甜的苹果香顿时令楚临风睡意一消,坐正了身躯,手指刚触到那苹果糕,忽然一只手疾伸过来,挡住了他的手指,刺猥斜眼看着他道:“亏你还是名震武林的剑客,居然抢小姑娘的苹果糕吃,你羞不羞。”
“剑客就不能吃苹果糕么?”楚临风手腕一转,绕开刺猥的阻隔再次抓向君橙舞手中的如一朵花开的绿色苹果糕。刺猥指尖一翘,截向楚临风的腕脉。君橙舞笑道:“刺猥姐姐,苹果糕还有好几块,这块给楚哥哥吃了。”说着将手中的苹果糕送到楚临风唇边。楚临风低头在君橙舞的手上咬了一口苹果糕,笑道:“好吃。”
刺猥将君橙舞的手抓回,狠狠瞪了楚临风一眼,柔声向君橙舞道:“小姐,不可以这样给他吃苹果糕,被人看到了不好。”君橙舞楞道:“苹果糕还有很多,为什么不能给楚哥哥吃?”刺猥皱眉,也觉君橙舞年龄太小,不好明说男女有别,授受不亲之类的话,咳了两声才道:“这个人没见过世面,没吃过苹果糕,他若知道苹果糕好吃,以后一定会天天抢我们的苹果糕吃,那我们就吃不到了。所以,所以不能给他吃。”
楚临风和君橙舞同时望向刺猥,神色都有些呆滞,君橙舞又拿起一块苹果糕咬了一口,再咬第二口,忽然笑道:“是啊,苹果糕是我的,一定不能被别人抢走。刺猥姐姐,多亏你提醒我呢。”一面说,一面向楚临风吐舌扮个鬼脸,将整盘苹果糕揽到胸前抱住,哈哈大笑起来,直笑的小脸通红。
“笑什么,”刺猥轻敲一下君橙舞的额,君橙舞仍伏桌大笑,全然不顾周围看过来的惊讶眼光。
春日正浓,花树遍植古镇,绯红的花瓣漫空飞舞,飘荡入酒楼,跳上君橙舞绯红的颊,颊畔淡绿果糕。一瞬间,楚临风有些失神,望不清眼前的是否那少语的女童。
笑声渐歇,君橙舞抬起绯红的小脸,向刺猥道:“刺猥姐姐,你不是还要帮荷风姐姐买郑家辅子的胭脂么,还不快去。”刺猥犹豫了一下,道:“不急,等我们走时再买。”君橙舞伸手去推刺猥道:“快去买啦,买了我们就走。快去快去。”
刺猥双眼扫过周围逐渐转开眸光的酒客,隐有戒防。楚临风低声道:“你放心,没事的。”刺猥猛抬眼望向楚临风,却望入一片了然的浅笑。刺猥冷哼道:“放心?你知道我在担什么心?”
“我知道有许多大官和富商不择手段也想得到朝霞山人的画,不过,你放心,凭楚某手中宝剑,绝不会有人伤到橙舞小妹一根头发。”刺猥闷声道:“要伤人可不一定是用剑。”楚临风下意识的望向君橙舞的双眼,“不许看。”刺猥低吼,瞪视向楚临风。
“刺猥姐姐,什么不许看,你在看什么?”君橙舞疑惑的看向刺猥,又伸手推道:“你快去买嘛。还有,记的买我爹最爱吃的苏记桃花饼。”刺猥面有不甘的起身,走了两步却又回头,楚临风向她摆摆手道:“放心,橙舞小妹被人伤了一根头发,你就用爪子掐死我。”
“刺猥虽是丫环,但对橙舞却是真心疼爱,这也难怪她连买个胭脂都不舍离开橙舞身边。只是,却未免多虑。”楚临风见刺猥下楼时仍似不放心的回首看来,不觉暗笑。却听君橙舞道:“小时候有个大官为了得到我爹的画,曾经绑架过我。所以刺猥姐姐才不放心离开。”
楚临风道:“小时候?你今年才几岁,就满口里说小时候如何如何了。”君橙舞颇认真的屈指算了算道:“我还有三个月又六天就满八岁了。那年被绑架时我有六岁,我那时太小了,只知道哭喊害怕。现在碰到这种坏人,我就不会怕的哭了。”楚临风笑道:“你母亲武功那样高强,想来那些绑架你的人一定吃足了苦头。”君橙舞点头道:“是啊,刺猥姐姐不到一天就把我救出来了。那些坏人被打的好惨,而且也没要到我爹的画。我爹才不会画给他们呢。”
“呃,为了画吗?”楚临风皱眉。君橙舞道:“你不相信?我爹的画很有名的,很多人求都求不到一幅,特别是当官的,我爹的画从来不送给当官的人。所以他们就想坏主意。你也喜欢我爹的画吗,你不是坏人,我让爹画一幅送你。”
“画么,我可看不懂。”楚临风一笑。君璧的画虽千金难求,但他的眼中,却只看到白夜银钩。
清早便听说因了敏少爷的意外中毒,君老夫人决意要到寺中拜佛。君琳夫妇与月幽然都去了佛寺。只有那俊逸的君家主人独自闭门画室中,想是又在悉心作画。楚临风则为伺机打听白夜银钩的情况,才执意随刺猥和君橙舞到这绿叶镇上游玩。一路上,每次欲谈起月幽然,都被刺猥避开。然而在不经意间,他看到刺猥眼眸中那一闪而过的悲哀。“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白夜银钩了。”又是什么意思?
楚临风正想想伺机探问君橙舞,忽听一个惊喜的声音道:“这位不是君世妹么?幸会幸会。君世妹,敢问君老师可在这里么?”楼梯处走过一个身穿蓝色儒袍的少年。手中摇着一柄描金扇子,向君橙舞一招,又回头笑道:“各位,小弟给大家引见一下,这位君世妹便是当今有名的才子君璧君朝霞的爱女。君老师是当世名画师,所作人物山水俱颜色绮丽,令人惊叹。君世妹年龄虽小,画上的功夫却深。实可为我等之师。”
蓝衫少年身后的三四名少年听了这话全都围聚上来,一人道:“原来竟是朝霞山人的女儿吗?幸会。我等才疏学浅,无缘得朝霞山人指点,深为憾事。若能得君世妹指点画技,亦觉荣幸。”那少年此话出口,余人也纷纷附合。君橙舞却是容色一僵,嗫嚅道:“我,我不会画。”
蓝衫少年道:“君世妹,你说话也太谦了。朝霞山人的女儿若不懂画,那我等岂不成了连画笔都拿不稳的黄口小儿。”另一少年道:“正是,还请君小姐悉心指教。”说着,已走上前来,将正握在手中的一幅卷轴展开在君橙舞眼前。楚临风看那画上嫣红粉绿的画了几枝杜鹃,有光影漫洒,映的杜鹃叶色深碧浅绿摇曳不定,而花瓣亦有粉红、银红、深红之分,看去花团锦簇,甚是绚丽。那少年道:“朝霞山人的画作光影相错、用色绚丽,小生素所尊崇。这画正是仿朝霞山人的画风而作,今日班门弄斧,还望君小姐不吝赐教。”
君橙舞小脸涨的通红,却闭紧了唇不说话。那少年道:“这画定是画的极差,君小姐才不愿明说,顾全小生的面子了。”说着连连摇头,君橙舞脸色更红,手中的半块糕被捏扁,碎屑洒上桌案。楚临风蓦地一声尖呼,抓住君橙舞的手唉唉叫痛道:“痛,好痛。”
“楚哥哥,你怎么了?”君橙舞见楚临风手按胸口伏上桌案,只道他伤势发作,忙探头看视。楚临风额上已是沁出汗珠,皱眉道:“我伤势发作,快,扶我下去找家药辅。”君橙舞点头,扶着楚临风站起身。楚临风整个人几乎倒在君橙舞娇弱的身上,蹒跚着伸手去推围聚身边的书生。
“君世妹,这画……”蓝衫少年又凑近说道,君橙舞两只手勉力扶住痛呼连连的楚临风,伸足踢开蓝衫少年道:“让开啦,没见他快要痛死了么?”挤过人群,刚走到楼梯处,却听脚步声响,正有人走上楼梯,挡住去路。君橙舞道:“快让一下,这里有病人。”眼前人影向旁一侧,让开道路。楚临风眼角一扫,面上突地一变。那让路之人也正好注视过来,忽地大叫道:“你,你,楚临风,你还没死。”
楚临风哈哈一笑,站直身道:“你这只狐狸都没有死,我又怎么会死。”原来那步上楼梯之人竟正是楚临风的仇人雪狐。雪狐一声怒吼,跳上前一剑狠狠刺来。楚临风弯腰避过,叫道:“今儿可没人为你撑腰了,看我剥了你的狐皮。”楚临风日前正是为雪狐的师父所伤,此时仇人相见,再不打话,折扇一扬,扇缘如刀割向雪狐的咽喉。
“休的猖狂。”雪狐身后,一点寒星倏地扬起,叮的一声后发先至,截住楚临风的折扇,只听嘶的一声,扇面已然破裂。楚临风疑神望去,那寒光一转,已斜斩向他的胸膛。楚临风纸扇反手相迎。只听泼刺一声,纸扇被斩为两截,扇尖向外激飞,那寒芒也是一暗,向后退开一步。
“好功夫。”楚临风一笑赞道,只见那寒芒却是一柄烁闪淡蓝光芒的短刀,刃尖微弯,竟似安了个小钩。而那握钩之人竟是个身着及地长裙,衣白胜雪的年轻女子。那女子容色冷峻的望着楚临风道:“拔剑!”
楚临风皱眉道:“你是谁,雪狐的朋友?”那女子却不回言,仍是冷冷的道:“拔剑。”话语既了,人已跃起,如钩的短刀划出一道弧光斩向楚临风。楚临风侧身避过,刀风掠动间,只听轰的一响,旁侧一张木桌陡地碎裂,桌上瓷碟碎裂满地。“我的苹果糕。”碎瓷声中一个清脆的声音大叫。楚临风忙侧眸看去,只见君橙舞满脸惋惜的看着地上被惊惶闪避的酒店踩碎的苹果糕。
“橙舞,你伤到没有?”楚临风急道,君橙舞摇头道:“我没事,可是这苹果糕,还有红枣酥糖,好可惜。“此时,那白衣女子的刀锋疾追而至,这一刀烁闪不定,竟似劈向楚临风一手挽起的君橙舞。“快拔剑,不然就杀了她。”楚临风怒道:“好狠的妖女。”一手揽着君橙舞,凌空跃起,避过刀锋。刀光过处,只听一声刺响,又一张桌案碎裂一地。周围酒客惊惶闪避。白衣女子却如未见,只追踪上楚临风,泛着淡蓝光华的短刀扬空一闪,如龙夭矫飞向楚临风。楚临风蓦地回手,剑已出鞘,剑光疾迎向蓝色刀芒。叮叮几声脆响,刹那间,刀剑互相交击数次,那白衣女子刀劲竟是极为强势,裹的楚临风剑刃施展不开。
“白衣神剑,不过如此。”那白衣女子轻哼,雪狐则喜叫道:“姓楚的,你不是很猖狂么,怎么不上来打,总是躲什么。”楚临风被白衣女子不屑的眸光刺痛,蓦地踏上一步,剑刃化为寒利的薄光,刺向白衣女子的胸口,那白衣女子轻叱一声,刀光如虹,横空而过,刹时似在空中绽开一朵淡蓝月芽。
楚临风一个旋身,剑光如灵蛇跳跃着缠向弯刀。忽听一声痛呼,却是怀中的君橙舞小腿撞上木桌,伸长手臂抚向痛处。楚临风一皱眉,忽地翻身,不顾紧追而至的刀芒,抱着君橙舞飘飞退避,跃出窗栏。雪狐高叫:“姓楚的,有种的别逃。冰叶,快追上去杀了他。”那白衣女子追到窗畔,忽地顿步,冷眼斜睨雪狐道:“我与他无仇无恨,为何要舍命追杀他。想杀他,你自已追上去。”
雪狐堆起笑容道:“小弟若有能力杀他,也不用求姐姐出面了。姐姐,你帮人帮到底,杀了这小子为我师父报仇。”那白衣女子道:“你那师父阴险狡奸,最是恶毒,死了才好。”话虽如此,人却已跃出窗外。弯刀一闪,凌空斩下。楚临风向后飘飞,避开刃锋,顺手将君橙舞放落街边。道:“你站在这里不要乱跑,等我打发这凶女子。”挽起一朵剑花,刃尖斜截女子刀锋。刀剑未曾交锋,楚临风剑势已变,剑芒烁闪不定,已连变了几个方向。白衣女子身形飘飞,如蝶绕花丛,楚临风那样快捷的剑却追不上她的衣影。楚临风忽地笑道:“轻功不错么,白衣蓝芒、如月刀钩,莫非你是江南双飞中的蓝鸟宋冰叶?”